第160章
李世民死了，在医师做出“陛下已有好转”的诊断后，他死了。
三宫六院、贵妃小嫔、储君子嗣、两班文武，举哀戴孝。
白虎殿上，恐怕除了李司司，无人不伤心欲绝，便是李承乾也哭红了眼睛。虽然死了爹对自己而言是好事，但，那毕竟是自己爹啊——人死之后，全都惦记着他的好了。
“亏你说得笃定，我还道你有真本事！”李承乾红着眼，咬牙启齿看着神色淡然的李司司——一腔的怒火总要有个去处，没了老子庇佑，又无母家，前几日还大出风头的李司司自然成了最适合的人选。
“父皇去了，也不见你半点伤心之色！”李承乾找茬。
李司司不为所动，傲然道，“你最好不要对着这般嚷嚷，小小我给父皇告状。”
“你！”李承乾咬牙，低声道，“你疯了不成！”人都死了，她找谁告状？
“拭目以待喽~~”李司司也不明说，但她这副嚣张的模样倒让李承乾心里嘀咕起来：那可是父皇啊！怎么会如此儿戏地死了？不该是这样的啊！
李世民自然不会死得如此不“壮烈”，此时他不过是被观音做局勾了魂魄送去了阴曹地府。
阴曹地府中，李世民见着了许多的故人：死鬼爹和糟心的兄弟们。
“世民来了！世民来了！”李建成和李元吉见着李世民上来就揪扯着要打，李世民一时不查被揪了个正着，着实挨了两下，心里却想：怎么就只见这些个冤家？不见观音婢？
“住手！”一青面獠牙的鬼差大喝一声，呵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李世民得以脱身，心里却还想着观音婢的事儿，至于李建元和李元吉，笑话，活着的时候都不怕他们，大家都变作鬼了，谁怕谁啊！
于此同时，李世民也越发肯定自己先时的猜测：幕后之人就是要恐吓自己，好令自己唯其命是从。
那就如他们所愿呗。李世民心中冷笑，面上却一派惶恐。紧接着他见了十方阎王，对方拿出生死簿，说自己阳寿未尽，该还阳去。
李世民瞥了一眼生死簿上未干的墨迹，心道，真当朕是傻子不成，假账做成这样，连乡野小吏都不如。
或者说，是故意露出破绽给自己？一方面叫自己承情，一方面打一棒子给颗甜枣，好叫自己知道，做条听话的狗才有肉吃？
李世民是狗吗？显然不是。
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李世民面上一派欢喜，行动间谦逊恭敬，只将十方阎王抬得高高的。
“崔判官，便劳你跑一趟，送送人王。”阎王点了一判官，又对李世民道，“说来也巧，崔判官曾是你大唐礼部侍郎呢。”
李司司看了眼那人，心中毫无印象，便问，“你姓甚名谁？”
崔判官道，“微臣姓崔命钰，曾侍奉先君驾前，先为兹州令，后拜礼部侍郎。”
哦，原来是偏心爹的旧臣。
这是又一个下马威等着自己呢，等于再说：你为人王又如何，你统领千军万马又如何？你就是条龙，下了地府，到了咱们的地盘，那也得给我盘着！
果然，崔判官并未立刻送李世民还阳，而是带他参观地府。
那地府是个甚模样，旦见黑雾漫漫，鬼妖横行，牛头马面乱喧呼，饿鬼穷魂时对泣。抽筋的、剥皮的、拔舌的、车裂的，寒风滚滚，血浪滔天。
崔判官在一处停下脚步，指着那被两只小鬼扯着塞进磨盘中碾压成碎肉血水的人道，“此人生前瞒心昧己不公道，当受此刑罚。”
李世民心道，要论不公道，自家老爹最不公道！自己脑袋提在手上打下的江山，却让李建成那蠢货当太子。天底下还有比这不公道的事吗？怎么不见将他丢进磨盘里磨一磨？
李世民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凄惶模样，直往崔判官身后躲。
等到了枉死城，一群恶鬼涌上，乱哄哄地喊着，“李世民来了！李世民来了！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崔先生救我!崔先生救我！”李世民紧紧扯着崔判官的衣袍。
“陛下且松手。”崔判官满脸涨红，眼球凸出，却是李世民扯着衣袍勒住了他的脖子。
李世民才不放手，反倒加力，一副被吓破胆子的样子，哇哇直接，“他们要吃了我！”
“陛下莫怕！”崔判官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这些都是枉死鬼，舍些钱财便可。”说罢冲野鬼们道，“你们放了大唐爷爷去，他阳寿还早呢，等他还阳了，到阳间给你们做过水陆大会，超度汝等！”
众鬼听了，这才退了下去。而李世民也明白了对方的最终目的：水陆大会。
水陆大会为南朝梁武帝所创，乃是佛教法事和民间活动为一体的盛大集会。梁武帝信佛，可是老李家什么都不信啊！
甚至，李世民那死鬼爹为了给自家镀层金边，认了老子当祖先（老子姓李），追封其为“太上玄元皇帝”——不是将其捧到天上，而是将其拉下云端和自己平起平坐。
让自己举办水陆大会，不就按着自己的头，让自己认下佛门的正统性吗？——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普通百姓哪里知道背后的事情！
至此，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什么泾河龙王求救，什么鬼怪作祟，什么阳寿未尽勾错了魂，通通都是陷阱，就是要吓破自己的胆、敲碎自己的骨梁，让自己当佛门的狗！
崔判官将李世民领到“六道轮回”之所，如此介绍，“行善的，升化仙道；尽忠的，超生贵道；行孝的，再生福道；公平的，还生人道；积德的，转生富道；恶毒的，沉沦鬼道。”
闻言，李世民想，“行善、尽忠、行孝、公平、积德”和自己都不沾边啊，可自己也不恶毒。岂不是无道可走？
这个“六道轮回”系统很有问题，怎么做事的？如此敷衍？倘若是自己的手下，直接让他摘了乌纱帽回老家去。
正想着，崔判官为李世民引路，走的却“超生贵道门”。
尽忠的？李世民冷笑，自己贵为一国之主，九五之尊，向谁尽忠？！佛门吗？！李世民陡然想起自家公主所言。
彼时李世民问李司司可有破解之法，李司司先说没有，再说可以有，但需要时间，十年、二十年，或者更多——破解之法就是铲除佛门！如此，可不正需要时间吗。
崔判官将李世民送到出口，临别又细细叮嘱，“陛下到了阳间，千万做个水陆大会，切勿忘记！阴司无抱怨之声，阳世方享太平之庆！”
李世民应声，“一定。”一定铲除佛门!
于此同时，白虎殿上，众人一边服丧举哀，一边商议扶太子登基事项。
“父皇去得蹊跷，孤心难安。”李承乾推辞。
“国不可一日无主。”众臣劝说。
李承乾再推辞，“孤要为父皇守孝，切莫再提登基之事。”
众臣再劝，忽得棺木中传出动静，众人皆悚然望去，只听棺中大喊，“高明我儿！”高明正是李承乾的小名儿。
却原来李世民地府还魂归来，两眼一睁，一片漆黑。又听外头众人言语，便知自己是在棺木中了。李世民先不做声，待听到太子两番推辞登基，这才忍不住呼唤。
“啊！”灵堂中一片混乱，众人皆以为是诈尸闹鬼，有胆小的甚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李承乾呆立着，手脚冰冷，心中不知是喜是哀。
“莫乱！”李司司爆喝一声，“还不开馆迎父皇！”可鬼神之事，何其可怖，诸人软了手脚，根本不敢靠近灵柩。
几个武官大胆上前，对棺木道，“陛下有甚不放心的，说与我等，不要弄鬼，惊吓了眷族。”
“不是弄鬼！父皇是还魂了。”李司司上前。
“啊！”众人一听，连忙唤人取器械来起棺。
看着乱糟糟的场面，李司司道，“我来吧。”说罢，上前一掌拍出，那千斤重的棺材盖就飞了出去。
“！”众武将看呆，直呼公主神力，又看李世民从棺椁中坐起，连忙拥上前去。
“陛下！”
“来人啊！快进些粥膳。”
“医官何在！医官何在！”
大殿上乱糟糟一片，李司司悄然退了出去。
殿外夜幕低垂，漫天星子闪耀，好似神佛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片大地，注视着大地上如蝼蚁一般辛劳奔走的人们。
“你们在看着吗？”李司司喃喃低语。如今李世民地府走了一遭，下一步就是水陆大会，弘扬佛法，直至菩萨从天而降开启西天取经的大项目。而自己的计划也可以顺水推舟了。
正想着，一小太监弓着身子快步走到李司司身边，传话道，“荣阳公主，陛下请您进殿。”
殿内，乱糟糟的情形已经被控制住。李世民脱下了丧服，换上了一件宽松舒坦的长袍，妃嫔和小皇子、小公主们都退下了，留下的皇嗣就李承乾一个，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文武大臣。
“阿司啊。”李世民朝李司司招手，面上一片慈爱。围在周遭的众人立时为李司司让开一条道来。
“父皇。”李司司对李世民微微颔首。
李世民感叹，“此番要不是我儿，为父还真过不了这一劫。”倘若不是李司司提前给透露打底，李世民扪心自问，在对方一连串的恐怖手段下，自己恐怕难以维持冷静清晰的头脑，最终就真的被牵着鼻子走了。
“父皇何出此言。一切才刚刚开始，不是吗？”哪里就渡过一劫了，才是开胃小菜而已。
“没错。”李世民露出兴味的笑容，一切才刚刚开始，轮到自己拔刀了。
在场大臣及李承乾望着父女二人打机锋，心下疑惑不已，却无人开口询问，只细细听着、观察着、思索着。
“阿司，你看接下来怎么说？那水陆大会？”李世民自是不想搞的，可是不搞又不成，对方手段高深莫测，自己尚未摸清，不可轻易亮刀。
“自是要办的。”李司司垂眸，低声道，“只是怎么办，办得出彩，办得上下满意，办得百花齐放，这是重点。”
“百花齐放？”李世民细细一品，心中有了主意。
一旁的臣子至此着实忍不住出声询问，“陛下何故要办那水陆大会？”
李世民将自己游历地府一事说与众人听，“那崔判官说，阴司无抱怨之声，阳世方享太平之庆。让寡人一定要办个水陆大会，超度了地府里那些个无收无管的冤魂。”
说罢，李世民又补充一句，“说起来也是有缘，地府的那判官原是前朝礼部侍郎呢。”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前朝礼部侍郎那必然不与自家陛下穿一条裤子的，说不得还有冤仇呢。如此，这冤家交代办的事情，该怎么办？心里自然有数。
“这话说得不对。”尉迟敬德粗着嗓子道，“既然是无收无管的冤魂，可见在阳间时就不是个好人，孩他们去地府受罪，竟反要陛下为他们操心，好大的胆子!”倒反天罡了！
“可是，不得不办啊！君无戏言。”李世民蹙着眉，一脸的无奈。
文武大臣一对眼，都明白了李世民的态度：水陆大会，他不想办，可是又不能不办。
“这事情不好办啊。”一文臣出列，正是户部尚书，“一场法师消耗资多，眼下国库却也不充盈，西边的高昌不安分，吐蕃也不老实，行军打仗烧得都是银子啊。”
不等李世民发话，又一人出列，大声道，“富有富的办法，穷有穷的办法，此时既然是地府交办的，咱们定然是要办的。”
“可要怎么办呢？”众臣交头接耳，讨论热烈。
“办得太寒酸也不好。”李世民在一旁补充一句。
又要办，又没钱，可把众大臣们难坏了。
“二妹有什么好主意？”这段时间李司司出了不少风头，直把李承乾看红了眼，这就来给他挖坑了。
李司司却早有准备，开口道，“儿臣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羊毛出在羊身上。”李司司道，“国家财政困难，大家都该理解。但超度冤魂这等慈悲之事，又不能不做。而且吧，这事儿一般人还做不了，咱们要提防其中有人浑水摸鱼，出功不出力。”
李司司建议，“何不举办个斗法大赛？令天下人皆可报名参加，当然，报名费是需要的，车马费自理。”
户部尚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直道，“公主高见！”
李司司摆摆手，“些许愚见，不过想为父皇分忧罢了。”
礼部尚书也道，“臣这便拟稿，发给全国寺庙，令他们积极报名，踊跃参加。”又小声道，“各地佛寺皆有寺田，又收香火，当都出得起报名费。那无甚家资的，料想也无甚真本事，才至落寞，来也无用。”
“是极是极！”李世民赞许地看了眼李司司，又扭头对礼部尚书道，“别光通知佛门，有志者皆可报名参加。如此.....”李世民声音拔高，似是故意让什么人听到似的，“如此方能体现出佛法高深啊！”
此时隐在云头的观音菩萨听得李世民此言，一直紧蹙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事情的发展不如预期，但最终导向还是对的。
散会，李承乾气鼓鼓地堵住李司司，“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曾想，不过一段时日未曾见二妹，二妹脑子便长进许多。”
李司司不知原身与其他皇子、公主有何恩怨，但是，她不想管，也没空管。
瞧着嫉妒要命的李承乾，李司司道，“我教你个好，保准你能在父皇跟前露面。”
“嗯？”李承乾心中拉响警报，只道有诈，可又忍不住打听，“你别唬我。”
“唬你？我图什么？”李司司道，“是赚钱的买卖。”
“京中要办水陆大会，天下僧人、道士云集，那可不都是行走的银子？”李司司扒着头，“吃饭、住宿、出行，那样不要钱？与其让这钱被别人赚了，不如朝廷赚，或者，父皇私库赚。”
李承乾越听眼睛越亮，却还有些怀疑，盯着李司司道，“你能这样好心？”
李司司直言，“你瞧着比李恪顺眼。”那家伙就是个绿茶，哪里李承乾好忽悠。
“哼。”李承乾傲娇昂头，“孤记你一份好。”说罢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迫不及待去李世民那儿去表功了。
三宫六院、贵妃小嫔、储君子嗣、两班文武，举哀戴孝。
白虎殿上，恐怕除了李司司，无人不伤心欲绝，便是李承乾也哭红了眼睛。虽然死了爹对自己而言是好事，但，那毕竟是自己爹啊——人死之后，全都惦记着他的好了。
“亏你说得笃定，我还道你有真本事！”李承乾红着眼，咬牙启齿看着神色淡然的李司司——一腔的怒火总要有个去处，没了老子庇佑，又无母家，前几日还大出风头的李司司自然成了最适合的人选。
“父皇去了，也不见你半点伤心之色！”李承乾找茬。
李司司不为所动，傲然道，“你最好不要对着这般嚷嚷，小小我给父皇告状。”
“你！”李承乾咬牙，低声道，“你疯了不成！”人都死了，她找谁告状？
“拭目以待喽~~”李司司也不明说，但她这副嚣张的模样倒让李承乾心里嘀咕起来：那可是父皇啊！怎么会如此儿戏地死了？不该是这样的啊！
李世民自然不会死得如此不“壮烈”，此时他不过是被观音做局勾了魂魄送去了阴曹地府。
阴曹地府中，李世民见着了许多的故人：死鬼爹和糟心的兄弟们。
“世民来了！世民来了！”李建成和李元吉见着李世民上来就揪扯着要打，李世民一时不查被揪了个正着，着实挨了两下，心里却想：怎么就只见这些个冤家？不见观音婢？
“住手！”一青面獠牙的鬼差大喝一声，呵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李世民得以脱身，心里却还想着观音婢的事儿，至于李建元和李元吉，笑话，活着的时候都不怕他们，大家都变作鬼了，谁怕谁啊！
于此同时，李世民也越发肯定自己先时的猜测：幕后之人就是要恐吓自己，好令自己唯其命是从。
那就如他们所愿呗。李世民心中冷笑，面上却一派惶恐。紧接着他见了十方阎王，对方拿出生死簿，说自己阳寿未尽，该还阳去。
李世民瞥了一眼生死簿上未干的墨迹，心道，真当朕是傻子不成，假账做成这样，连乡野小吏都不如。
或者说，是故意露出破绽给自己？一方面叫自己承情，一方面打一棒子给颗甜枣，好叫自己知道，做条听话的狗才有肉吃？
李世民是狗吗？显然不是。
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李世民面上一派欢喜，行动间谦逊恭敬，只将十方阎王抬得高高的。
“崔判官，便劳你跑一趟，送送人王。”阎王点了一判官，又对李世民道，“说来也巧，崔判官曾是你大唐礼部侍郎呢。”
李司司看了眼那人，心中毫无印象，便问，“你姓甚名谁？”
崔判官道，“微臣姓崔命钰，曾侍奉先君驾前，先为兹州令，后拜礼部侍郎。”
哦，原来是偏心爹的旧臣。
这是又一个下马威等着自己呢，等于再说：你为人王又如何，你统领千军万马又如何？你就是条龙，下了地府，到了咱们的地盘，那也得给我盘着！
果然，崔判官并未立刻送李世民还阳，而是带他参观地府。
那地府是个甚模样，旦见黑雾漫漫，鬼妖横行，牛头马面乱喧呼，饿鬼穷魂时对泣。抽筋的、剥皮的、拔舌的、车裂的，寒风滚滚，血浪滔天。
崔判官在一处停下脚步，指着那被两只小鬼扯着塞进磨盘中碾压成碎肉血水的人道，“此人生前瞒心昧己不公道，当受此刑罚。”
李世民心道，要论不公道，自家老爹最不公道！自己脑袋提在手上打下的江山，却让李建成那蠢货当太子。天底下还有比这不公道的事吗？怎么不见将他丢进磨盘里磨一磨？
李世民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凄惶模样，直往崔判官身后躲。
等到了枉死城，一群恶鬼涌上，乱哄哄地喊着，“李世民来了！李世民来了！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崔先生救我!崔先生救我！”李世民紧紧扯着崔判官的衣袍。
“陛下且松手。”崔判官满脸涨红，眼球凸出，却是李世民扯着衣袍勒住了他的脖子。
李世民才不放手，反倒加力，一副被吓破胆子的样子，哇哇直接，“他们要吃了我！”
“陛下莫怕！”崔判官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这些都是枉死鬼，舍些钱财便可。”说罢冲野鬼们道，“你们放了大唐爷爷去，他阳寿还早呢，等他还阳了，到阳间给你们做过水陆大会，超度汝等！”
众鬼听了，这才退了下去。而李世民也明白了对方的最终目的：水陆大会。
水陆大会为南朝梁武帝所创，乃是佛教法事和民间活动为一体的盛大集会。梁武帝信佛，可是老李家什么都不信啊！
甚至，李世民那死鬼爹为了给自家镀层金边，认了老子当祖先（老子姓李），追封其为“太上玄元皇帝”——不是将其捧到天上，而是将其拉下云端和自己平起平坐。
让自己举办水陆大会，不就按着自己的头，让自己认下佛门的正统性吗？——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普通百姓哪里知道背后的事情！
至此，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什么泾河龙王求救，什么鬼怪作祟，什么阳寿未尽勾错了魂，通通都是陷阱，就是要吓破自己的胆、敲碎自己的骨梁，让自己当佛门的狗！
崔判官将李世民领到“六道轮回”之所，如此介绍，“行善的，升化仙道；尽忠的，超生贵道；行孝的，再生福道；公平的，还生人道；积德的，转生富道；恶毒的，沉沦鬼道。”
闻言，李世民想，“行善、尽忠、行孝、公平、积德”和自己都不沾边啊，可自己也不恶毒。岂不是无道可走？
这个“六道轮回”系统很有问题，怎么做事的？如此敷衍？倘若是自己的手下，直接让他摘了乌纱帽回老家去。
正想着，崔判官为李世民引路，走的却“超生贵道门”。
尽忠的？李世民冷笑，自己贵为一国之主，九五之尊，向谁尽忠？！佛门吗？！李世民陡然想起自家公主所言。
彼时李世民问李司司可有破解之法，李司司先说没有，再说可以有，但需要时间，十年、二十年，或者更多——破解之法就是铲除佛门！如此，可不正需要时间吗。
崔判官将李世民送到出口，临别又细细叮嘱，“陛下到了阳间，千万做个水陆大会，切勿忘记！阴司无抱怨之声，阳世方享太平之庆！”
李世民应声，“一定。”一定铲除佛门!
于此同时，白虎殿上，众人一边服丧举哀，一边商议扶太子登基事项。
“父皇去得蹊跷，孤心难安。”李承乾推辞。
“国不可一日无主。”众臣劝说。
李承乾再推辞，“孤要为父皇守孝，切莫再提登基之事。”
众臣再劝，忽得棺木中传出动静，众人皆悚然望去，只听棺中大喊，“高明我儿！”高明正是李承乾的小名儿。
却原来李世民地府还魂归来，两眼一睁，一片漆黑。又听外头众人言语，便知自己是在棺木中了。李世民先不做声，待听到太子两番推辞登基，这才忍不住呼唤。
“啊！”灵堂中一片混乱，众人皆以为是诈尸闹鬼，有胆小的甚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李承乾呆立着，手脚冰冷，心中不知是喜是哀。
“莫乱！”李司司爆喝一声，“还不开馆迎父皇！”可鬼神之事，何其可怖，诸人软了手脚，根本不敢靠近灵柩。
几个武官大胆上前，对棺木道，“陛下有甚不放心的，说与我等，不要弄鬼，惊吓了眷族。”
“不是弄鬼！父皇是还魂了。”李司司上前。
“啊！”众人一听，连忙唤人取器械来起棺。
看着乱糟糟的场面，李司司道，“我来吧。”说罢，上前一掌拍出，那千斤重的棺材盖就飞了出去。
“！”众武将看呆，直呼公主神力，又看李世民从棺椁中坐起，连忙拥上前去。
“陛下！”
“来人啊！快进些粥膳。”
“医官何在！医官何在！”
大殿上乱糟糟一片，李司司悄然退了出去。
殿外夜幕低垂，漫天星子闪耀，好似神佛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片大地，注视着大地上如蝼蚁一般辛劳奔走的人们。
“你们在看着吗？”李司司喃喃低语。如今李世民地府走了一遭，下一步就是水陆大会，弘扬佛法，直至菩萨从天而降开启西天取经的大项目。而自己的计划也可以顺水推舟了。
正想着，一小太监弓着身子快步走到李司司身边，传话道，“荣阳公主，陛下请您进殿。”
殿内，乱糟糟的情形已经被控制住。李世民脱下了丧服，换上了一件宽松舒坦的长袍，妃嫔和小皇子、小公主们都退下了，留下的皇嗣就李承乾一个，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文武大臣。
“阿司啊。”李世民朝李司司招手，面上一片慈爱。围在周遭的众人立时为李司司让开一条道来。
“父皇。”李司司对李世民微微颔首。
李世民感叹，“此番要不是我儿，为父还真过不了这一劫。”倘若不是李司司提前给透露打底，李世民扪心自问，在对方一连串的恐怖手段下，自己恐怕难以维持冷静清晰的头脑，最终就真的被牵着鼻子走了。
“父皇何出此言。一切才刚刚开始，不是吗？”哪里就渡过一劫了，才是开胃小菜而已。
“没错。”李世民露出兴味的笑容，一切才刚刚开始，轮到自己拔刀了。
在场大臣及李承乾望着父女二人打机锋，心下疑惑不已，却无人开口询问，只细细听着、观察着、思索着。
“阿司，你看接下来怎么说？那水陆大会？”李世民自是不想搞的，可是不搞又不成，对方手段高深莫测，自己尚未摸清，不可轻易亮刀。
“自是要办的。”李司司垂眸，低声道，“只是怎么办，办得出彩，办得上下满意，办得百花齐放，这是重点。”
“百花齐放？”李世民细细一品，心中有了主意。
一旁的臣子至此着实忍不住出声询问，“陛下何故要办那水陆大会？”
李世民将自己游历地府一事说与众人听，“那崔判官说，阴司无抱怨之声，阳世方享太平之庆。让寡人一定要办个水陆大会，超度了地府里那些个无收无管的冤魂。”
说罢，李世民又补充一句，“说起来也是有缘，地府的那判官原是前朝礼部侍郎呢。”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前朝礼部侍郎那必然不与自家陛下穿一条裤子的，说不得还有冤仇呢。如此，这冤家交代办的事情，该怎么办？心里自然有数。
“这话说得不对。”尉迟敬德粗着嗓子道，“既然是无收无管的冤魂，可见在阳间时就不是个好人，孩他们去地府受罪，竟反要陛下为他们操心，好大的胆子!”倒反天罡了！
“可是，不得不办啊！君无戏言。”李世民蹙着眉，一脸的无奈。
文武大臣一对眼，都明白了李世民的态度：水陆大会，他不想办，可是又不能不办。
“这事情不好办啊。”一文臣出列，正是户部尚书，“一场法师消耗资多，眼下国库却也不充盈，西边的高昌不安分，吐蕃也不老实，行军打仗烧得都是银子啊。”
不等李世民发话，又一人出列，大声道，“富有富的办法，穷有穷的办法，此时既然是地府交办的，咱们定然是要办的。”
“可要怎么办呢？”众臣交头接耳，讨论热烈。
“办得太寒酸也不好。”李世民在一旁补充一句。
又要办，又没钱，可把众大臣们难坏了。
“二妹有什么好主意？”这段时间李司司出了不少风头，直把李承乾看红了眼，这就来给他挖坑了。
李司司却早有准备，开口道，“儿臣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羊毛出在羊身上。”李司司道，“国家财政困难，大家都该理解。但超度冤魂这等慈悲之事，又不能不做。而且吧，这事儿一般人还做不了，咱们要提防其中有人浑水摸鱼，出功不出力。”
李司司建议，“何不举办个斗法大赛？令天下人皆可报名参加，当然，报名费是需要的，车马费自理。”
户部尚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直道，“公主高见！”
李司司摆摆手，“些许愚见，不过想为父皇分忧罢了。”
礼部尚书也道，“臣这便拟稿，发给全国寺庙，令他们积极报名，踊跃参加。”又小声道，“各地佛寺皆有寺田，又收香火，当都出得起报名费。那无甚家资的，料想也无甚真本事，才至落寞，来也无用。”
“是极是极！”李世民赞许地看了眼李司司，又扭头对礼部尚书道，“别光通知佛门，有志者皆可报名参加。如此.....”李世民声音拔高，似是故意让什么人听到似的，“如此方能体现出佛法高深啊！”
此时隐在云头的观音菩萨听得李世民此言，一直紧蹙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事情的发展不如预期，但最终导向还是对的。
散会，李承乾气鼓鼓地堵住李司司，“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曾想，不过一段时日未曾见二妹，二妹脑子便长进许多。”
李司司不知原身与其他皇子、公主有何恩怨，但是，她不想管，也没空管。
瞧着嫉妒要命的李承乾，李司司道，“我教你个好，保准你能在父皇跟前露面。”
“嗯？”李承乾心中拉响警报，只道有诈，可又忍不住打听，“你别唬我。”
“唬你？我图什么？”李司司道，“是赚钱的买卖。”
“京中要办水陆大会，天下僧人、道士云集，那可不都是行走的银子？”李司司扒着头，“吃饭、住宿、出行，那样不要钱？与其让这钱被别人赚了，不如朝廷赚，或者，父皇私库赚。”
李承乾越听眼睛越亮，却还有些怀疑，盯着李司司道，“你能这样好心？”
李司司直言，“你瞧着比李恪顺眼。”那家伙就是个绿茶，哪里李承乾好忽悠。
“哼。”李承乾傲娇昂头，“孤记你一份好。”说罢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迫不及待去李世民那儿去表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