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老兄,你怎么开始干这活了?”一上车,黑熊就和野猪车夫搭话,“你们这儿也人族、妖族混一处啊?”还以为就祭赛国是这种情况呢。

野猪车夫却不搭话。

黑熊继续问,“就兄弟的体格,做个镇山大王都做得,怎么来拉车了?”埋汰。

野猪车夫还是不吱声,只闷头拉车,车轮飞快滚过枕木,整个车子不仅跑得快,还非常平稳,一点不颠簸。

“老兄,你别不好意思呢。”黑熊不依不饶,“都是同族,说说你们这儿的情况呗。”

野猪车夫被他吵得脑壳疼,终于咬牙回答了,“跑步,说话,岔气!”谁家好人能一遍跑步一遍聊天的啊!

黑熊一听,连道自己考虑不周,又道,“要不等会儿我来拉车,你来歇歇?”

野猪车夫闻言,滴溜溜的黑豆眼翻上天,心道,哪里来的乡下土鳖进城啦,一点不懂规矩。

自己都这般折腰礼待了,对方还不理不睬,黑熊不免有些生气,哼唧唧道,“不过与人为奴!”

野猪车夫气了个好歹,脚下一个急刹车,车里的黑熊、花豹众妖在惯性作用下,咕噜噜滚了一地。

“你小子什么意思!坐就坐!不坐就滚!”野猪车夫气红了眼,但是理智尚存,“不坐的话,车费可不退的!”

“你找死啊!”黑熊本也是暴脾气,顿时现了本相,一声怒吼震天撼地,一爪子下去,木质车厢被拍得粉碎。

“你当我怕你啊!”野猪车夫也不怕事儿,立时丢下缰绳,跳到路旁,嚷嚷着,“打就打,不许破坏轨道!”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还没打起来,就有列车员上前调解,面对两层楼高的黑熊和小山大小的野猪,丁点不带怕的。

“要打架?”列车员仰着脖子问。

“凡人,你走远些!”黑熊粗着嗓子喊。

见状,列车员慢条斯理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箓,嘀咕道,“就知道这趟要不安生。”说着,斜了眼野猪车夫,“你停运五日!”做出处罚。

野猪车夫闷不吭声,像是逆来顺受。

黑熊看得气闷,冲野猪车夫道,“是不是男人!受这等窝囊气!”话才说完,“轰隆”一声,一道紫雷从天劈下。

“!”黑熊吓了一跳,瞪向列车员,“你是道士?!”

列车员:“我只是个普通人。”说着苦了脸,“烦烦烦,就不该为了多拿点工资跑这一趟的。这下好了,竟然触发了红色警报。”

话音刚落,山路两旁树枝摇曳,林间簌簌作响,地面震动——什么东西跑下来了!

黑熊警惕,众妖围聚,结成防御阵。

“他爷爷的!终于有活儿干了!都闲出个鸟来了!”山上冲下三十来个壮汉,领头的更是身强体壮,往哪儿一站,好似黑铁塔。

黑熊瞧着不对,觉着这壮汉不像是人。

“就是他们!”列车员告状,“他们把车都砸了!”

“找死!”黑壮汉一双吊睛眼盯着黑熊,嚷嚷道,“你知道咱们这路修的多不容易吗?!竟然敢砸车!”

黑熊也恼火,哪里是自己惹事,分明是那野猪不搭理自己在前。

花豹见状不对,忙上去解释,“这不怪咱们,是那野猪先惹事!”说着给黑熊使了个眼色:不能打架!咱们还要送货去呢!

已经被罚停运的野猪车夫嚷嚷,“哪里怪我了?是他一直找我说话,打听这儿,打听那儿的......”说着,野猪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知道了!他们是细作!不然干嘛一直打听呢!”

“!”顿时,连瞧着最弱鸡的列车员看向黑熊一众都眼神犀利起来。

“不是!”眼见大战一触即发,花豹赶忙掏出通行证,“我们从祭赛国来的!有通行证!”

列车员瞥了眼花豹手里的通行证,顿时凝神,上前一步,看得更加仔细些,喃喃自语,“不得了,你们什么来路,有这通行证?!”通行证上的标志可是最高等级的。

“哼!”花豹立马嗅到味道,自爆家门,“知道我们大王,啊不,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吗?!”大唐公主!太玄观老祖!坐拥西州!

“原来是自己人啊。”列车员冲蓄势待发的安保们使了个眼色,“都是误会!误会!”

“咱们是一个老大。”

“啊......”黑塔壮汉遗憾叹气,“还想打一架的呢。”

黑熊震惊,“这条路也是咱老大的?”

列车员道,“你这话说得,整个西州,那条道不是咱老大?”说着冲安保们挥手,“都散了都散开了,虚惊一场!”

又扫了眼野猪车夫。

野猪车夫拱着嘴,重新套上了缰绳。

列车员引黑熊一众上车,笑眯眯道,“兄弟们远道而来,有什么想问的,问我便是。老六是个暴脾气,别和他计较。”又道等下一个服务站,请大家伙儿喝茶。

“你们怎么拿到这个等级的通行证的,必然是大王的心腹吧!”列车员套近乎。

“哼。”黑熊傲娇道,“不该问的别问!”

前头拉车的野猪“吭哧”一声,心道,这还让你装上了!

列车员不在意,笑道,“是我招待不周了。这就来给兄弟们介绍介绍。”

“轨道车西起黑水河,冬至白虎岭,途径枯松涧、乌鸡国、平顶山、波月洞、宝象国,全程三万五千里路,沿途有十三个服务站。可以换车,可以住宿......”

“这路也是咱大王修的吗?”黑熊心中震撼,对自家大王越加佩服。

“的确安抚使大人提议的。”李司司任西州安抚使,统领西州政治、军事,为最高长官——妖族习惯喊大王,人族习惯叫大人、公主、殿下,道士惯常叫老祖。

“修这一路不容易吧。”黑熊说话间,列车驶进一处过山隧道,视野陡然一黑。

“确实不容易。”列车员道,“但是大家团结一致,其利断金嘛。”这条轨道车不仅仅是李司司的功绩,更是沿途大小妖精、山民百姓的心血和骄傲。

列车员话音刚落,前头明光大亮,却是列车出山洞了。

“这!”黑熊震惊——一盏茶的功夫,就穿山而过了?放到以前,不得在山里兜兜转转一天时间。

“而且这路修好了,大家的日子也能长长久久的稳定。”列车员感慨着,“只要愿意,人也好,妖也好,都能找到活儿做。”有活儿做,就有收入,就能填饱肚子。便是当镇山太保,最后还不是为了糊口么。

说话间,车速渐渐慢了下来,一处村舍映入眼帘。待到近处,看清村舍前的门牌:平顶山服务站。

列车员道,“平顶山的果子茶,果子酒是一绝,我请兄弟们来一杯。”又道,“车厢坏了,四处漏风,正好下来重换个新车厢。”

黑熊不欲让人看低,拍着胸脯道,“我请喝茶吃酒!车厢修理费,我赔!”

列车员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几分,热情地引黑熊一众下车,带他们去喝茶吃酒。

一进小酒馆,众妖眼睛都瞪圆了,嘴角滴下可疑液体——哇塞,咋有这么多大美人的!

列车员见他们的模样,见怪不怪,介绍道,“这处服务站是平顶山压龙洞的九尾狐一族经营的,酒馆里的小厮、管事都是狐狸,自然美丽。不过.....”

列车员话音一转,提醒道,“压龙洞的狐狸很有来头,据说和上头有亲,你们别造次了。”

黑熊一听,不疑有他——倘若没些背景,怎能置办下这样一大分家业呢!

黑熊看着心头热:哪天自己也能有这般光景,带着孩儿们过上安安稳稳的好日子啊。如此一想,拉车竟是一份好工作了。

酒水上桌,果然好滋味。众妖只当是甜水喝了,列车员两杯下肚,脸上坨红,三分醉意,话也多了。

“今日是我面子,不然就兄弟几个砸了车厢,少不得被抓走挖矿去。”这么大的场子,没有武力威慑是万万不成的。

“多谢兄弟了。”黑熊也心有余悸——谁能想到这也是大王的产业啊!砸了大王的场子,那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你们是从祭赛国来的?那可好远了,还在女儿国西边吧。”列车员面上醉了,脑子却清晰非常,不着痕迹套话,“也就去年才归入西州范围的?”

“没错,你消息很灵通啊。”黑熊没察觉不对。

“你们在那边做什么买卖呢?带小兄弟一个呢。”列车员心思灵活:当年轨道车修建,多少势力观望,犹豫不决。

就那么一犹豫,就错失了良机,懊悔也无用了。如今那祭赛国刚刚纳入西州版图,定是百废俱兴,倘若能早早入股,日后定能发财。

“没什么买卖。”黑熊实话实说,“远不如你们这儿热闹,大王就让大家种田,所有人都种田。”

“种田?”列车员挑眉,“土豆吗?”乌鸡国土豆丰收,不仅自家吃饱,更是打通对外贸易,赚翻了天。

“不是。”有小妖嘴快,“甜菜,一点不好吃。”

“!”黑熊瞪了小妖一眼,小妖赶紧闭嘴。

列车员若有所思:甜菜.....既然沾了个“甜”字,绝对不是普通农作物,暗道,等跑完这一趟,该去祭赛国看看能不能碰上发财的机会。

两方各怀鬼胎,顿时都不说话了,只闷头喝酒。不一会儿,说是换了车厢,货也装好了,可以启程了。

拉车的还是野猪老六,这一回黑熊却没有再问东问西了,他只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想——阴差阳错搭上大王的船,说不定是用尽了几辈子的运气,得要好好珍惜。

“唉!”黑熊忽得叹息一声,两只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壳。

“你疯啦?”花豹不解其意。

黑熊气自己,“我之前真糊涂!”有眼不识泰山,竟然给大王办丧事,还企图鼓动大家散伙,也不知道大王记仇不记仇。

见黑熊竟然自我反省,花豹笃定,“你真正疯了,莫不是吃了奇怪的菌子?”

黑熊斜了眼还一无所知的花豹,哼唧道,“你不懂!也不需要懂!”自己懂就信了!这般想着,黑熊暗道,等送完货,去了黑风山,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学本事,让大王对自己另眼相看!

“得得得”是猪蹄踏过石子路的声响,“咕噜噜”是车轮滚过硬枕木的声音,伴随着两种声音,列车一路往西,沿途停靠了七次,换了九回车轮,历时十九天,列车终于抵达白虎岭终点站。

十九天,听起来是一段漫长的旅途。然而,当年唐僧师徒走了将近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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