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哎,你听说了吗?”

“是那件事儿?”

“北边的?”

“就是!”

校场训练结束,阿慧小饭馆里客似云来,边边角角都坐满了光着膀子浑身冒着热气的士兵。

士兵们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大声聊天。今日的聊天主题则是:北地战事。

“北伯侯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不过几只牛羊,也好意思与百姓争抢。”

“他才不是贪那点牛羊,真正目的是找冀州的不痛快。上回冀州侯不逊,天子派北伯侯攻打冀州。结果呢.....”说话的士兵讥笑一声,“冀州乃是崇国管辖范围,冀州侯苏护是北伯侯的属下。北伯侯攻冀,本该是轻而易举拿下,结果却接连败退.....呵,废物。”

“冀州也是倔种,北伯侯可是他们的上司,收点牛羊怎么了,竟然还找上门去找说法,这是没脑子么。现在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话没说完,就有人抢话道,“可不是没脑子么,去年的事儿你们都忘了?冀州苏护.......”

无需多言,众人都想起了那句世界最强音: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哈哈哈哈。”掀翻屋顶的大笑声中是对冀州的不屑和嘲讽。

“真是太不自量力了。去岁闹这么一出,天子仁慈,饶过他们一回。这才几日过去,又不安分了。冀州啊.....”未尽之言众人都明白:冀州啊,早晚要玩。

姬慧竖着耳朵听了许久,心里松了一口气:众人对北伯侯崇侯虎以及冀州方面都有很深的刻板印象。普遍认为:崇侯虎残暴贪婪不做人,冀州鲁莽无脑惹事精——反正没一个人怀疑是冀州故意挑事,意图制霸整个北方。

真期待女君打败崇国一统北方的那一日啊.....姬慧手支下巴,遥望北方......届时这些人会是什么样的嘴脸呢?

姜子牙在姬慧跟前走来走去十几趟,姬慧愣是没有察觉。

最后,姜子牙实在忍不住,出声打断姬慧的愣神,“东家。”

“嗯?有事?”姬慧这才回神,就见姜子牙一脸忧愁,便问,“可是后厨的食材不够了?”小饭馆名气越发大了,每天都是座无虚席的状态。

“不是.....”姜子牙欲言又止。

“那是何事?”

“嗯......”斟酌片刻,姜子牙委婉问,“近日店里可有来什么奇怪的人物?”

姬慧心中一紧,垂眸掩去眼中异色——这几日店里的确来了不同寻常的人物:冀州使者。

姬慧以为姜子牙发现了什么,脑子转得飞快,计上心头,眉头一扬,厉色问,“奇怪人物?可是店里丢了东西?来了贼人?丢了什么?”说着就要喊人,将店里伙计都集中来问话。

“不是不是。”姜子牙连忙解释,“不是贼人。是有妖精作祟。”

姜子牙在山里修行四十年也不是吃干饭的,占卜算命、望气捉妖都是基本功。今早他来上工,还未进店,便嗅到了冲天的妖气。

“妖精?”姬慧面色刷得惨白,不期姜子牙这老头子竟然还有这等本事——要是他认出宫里的九尾狐,那会不会牵连到女君?

姬慧心如鼓点,瞥眼敛去眼中杀意。这模样落在姜子牙眼中只当她是害怕了,忙道,“东家莫怕,老夫在山中修行四十年,也略通法术。”

“姜伯,你莫要说笑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妖精呢。”姬慧一口咬死,心里琢磨着该如何给九尾狐传信,令她这几日安分些,莫要被道士给抓了去。

“真的有。”姜子牙也是个一根筋。

“这是在干啥呢?”刚刚收拾完一桌残羹剩饭的马氏远远瞧见自家丈夫与东家说了些什么,东家脸色立时不对,赶紧上前来问。

“马婶。”姬慧扯出一个苦笑,“刚刚姜伯与我说店里有妖精,这也太吓人了,怎么会有妖精呢......”

不等姬慧说完,“砰”一声,马氏蒲扇般的大手拍在姜子牙的后背,只把姜子牙拍了个踉跄。

“死老头子,你胡言乱语什么呢!吓着东家了!”说着推搡姜子牙往后厨去,“眼睛瞎了,今天这么多客人,还不快去干活!”

打发走姜子牙,马氏这才来于姬慧赔笑,“死老头子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东家莫怪。”

“我不怪他。”姬慧叹气,“看在马婶的面上,我也不会怪姜伯的。可是.....”姬慧眼睛瞥向店内大堂,“可万一姜伯胡言乱语惊扰到贵人们,咱们可就完了。”店里吃饭的客人虽只是小兵,但是对于平民百姓来讲都是大人物。

马氏脸皮狠狠一跳,后牙槽咬得咯咯响,暗骂姜子牙这个丧门星。又向姬慧赔笑,“我定好好管束他,不教他往前头来,老实带后厨。”

姬慧闻言还是愁眉不展——这几日朝歌城里都在热议北地战事,先时自己还拜托九尾狐在天子跟前为冀州美言几句。就九尾狐那尿性,事成了定然会跑出宫向自己炫耀。届时,万一正撞到姜子牙可怎么办?

“这样吧......”姬慧想了个主意,“马婶,这几日就请姜伯不要来店里。”

“啊?!这不.....”马氏惊慌。

“马婶你先听我说完。”姬慧安抚马氏——不仅要安抚马氏,更要稳住姜子牙,不能惹他怀疑。

“这几日店里客人多,店里的菜肉都不够用了。”姬慧找了个理由,“临着深冬岁首,老蔡头给我送的菜肉都涨价了。这样可不行,我想请姜伯出城帮我直接去收牛羊回来,这样店里也能多赚些钱。”

“好好好!”马氏以为姬慧要开除姜子牙呢,这会一听只是给换个活计,怎么可能不应,自是欢喜不已,“我这就让他去。”

这厢姬慧终于将姜子牙给打发走了,只等下一次九尾狐过来的时候提醒九尾狐注意便成。

如姬慧所料,王宫内九尾狐正铆足了劲儿想给冀州说好话。

正是朝会,众大臣向纣王禀告冀州之事。大臣们主要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崇侯虎素有恶名,苛待治下,以至冀州民怨;一派则认为冀州无状,以下犯上,不能纵容。

双方吵得有来有往,唾沫横飞。纣王的心思却全不在这些打嘴仗的大臣身上,他的视线时不时瞥向身边之人:坐立难安的胡阿五。

“爱妃.....”纣王轻轻开口。

“大王!”终于被点名,胡阿五噌一下来了精神,一对眼睛炯炯有神——某个瞬间,纣王觉得自己眼花,不然怎么会看到爱妃的脑袋上竖起了一对毛绒三角耳呢。

“可是坐垫膈人?”纣王故意不提冀州之事,关切询问胡阿五是不是坐得不舒服,所以才扭来扭去的。

“不是!”胡阿五眼巴巴盯着纣王,企图发送脑电波:快问我对冀州战事的看法啊!

纣王心里发笑,觉着自己家爱妃真是可怜又可爱——可是,自己就是喜欢她这个可怜巴巴的样子啊。

胡阿五也不傻,她瞥见纣王嘴角的戏谑,心里咯噔一下:他爷爷的!差点中计!这老小子在看自己笑话,等着自己落入陷阱呢!他本就知道自己和冀州女君关系匪浅,还在这儿明知故问,肯定有鬼!

胡阿五是政治小白,表情控制更比不上那些老狐狸。但她深知一点:永远不要顺着对方的意图来!不要靠近,就不会落入陷阱。

于是,当纣王终于问起,“爱妃对冀州之事如何看待?”

底下臣子见状心下叹息:天子昏庸矣,偏听妇人之言。

谁知,胡阿五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天真无辜状,“大王,冀州之事与咱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大王来抉择吗?”

“冀州不逊,归根结底难道不是北伯侯自己没用管不住手下吗?难不成还要大王帮他治下?如此,要他何用?没用的东西,留着做甚?”一句话,北伯侯自己惹下的事儿,自己去解决。

闻言,不止群臣诧异——这妖妃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呢。

便是纣王也愣住了——他以为胡阿五必然要为冀州说情的。

不等众人回神,胡阿五又发了个大招,她扯着纣王的袖子撒娇,“大王,咱们上回说的事儿才是大事儿呢。”

纣王脑子卡壳:上回的事儿是哪件事儿?他与爱妃关起门来蛐蛐的事儿可多了,数都数不清。

胡阿五声音拔高,“借钱的事儿啊!”嘟着嘴巴,不满道,“不是说好在南边修建一座鹿台行宫嘛!您说天家也没有余粮,答应便是举债也要为妾建成呢。”——哼,你给我挖坑,那我也不客气了!

果然,胡阿五“借钱”的话一处,纣王与众大臣齐齐变了神色。

众臣子:胡闹!竟是举债也要吃喝玩乐,成汤基业完矣!

纣王:要命的小乖乖,这种阴谋诡计怎么好拿到台面上来讲啦!

胡阿五只当自己是个看不懂人眼色的傻子,将纣王的袖子扯得绷成一条直线,撒娇道,“大王!你可是答应我的,不能出尔反尔。”说着,不等纣王回应,就伸手指向下头的武成王黄飞虎,“他家就很有钱,我见黄姐姐满头金钗,富贵华丽,真叫人眼馋。”

被点名的黄飞虎后牙槽咬碎,“贵妃娘娘素有贤名,勤俭节约,非是奢靡之人。”心里暗骂胡阿五奸妃可恶——黄贵妃是黄飞虎的妹妹。

谁知,胡阿五并不反驳,反顺着黄飞虎的话道,“既然黄将军家风如此质朴节俭,那一定存款颇丰吧,那还不快快为大王分忧解难?”

“!”黄飞虎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圆: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请娘娘自重!”黄飞虎满脸涨红,“臣家私几何,轮不到娘娘过问。”

胡阿五无辜眨眨眼,“我也没问啊。”说罢,胡阿五转身扑进纣王的怀里,嘤嘤哭诉,“黄将军好凶好不讲理,妾不过是想为君分忧,嘤嘤......”

纣王一个头两个大,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个.....爱卿啊,你男子汉大丈夫与爱妃小女子计较什么。”纣王厚着脸皮望向武成王,“胡贵妃只是想建一座行宫过冬,又没有什么怀心思,你便是借些钱财给她,又能怎么样呢?”

黄飞虎:?!!!收回刚刚的话,更加厚颜无耻的人出现了!!!

纣王道,“这样吧,寡人做个保人,黄将军借十万惯给胡贵妃,十年之期偿还,利息一成如何?”

胡阿五脑子飞速运转:十万乘十乘一成,利滚利再乘,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三七五十九......

胡阿五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没算出个所以然来,遂放弃:管他个球,反正自己是个狐狸精,还真能还债不成,到时候跑路便是。

于是,胡阿五丁点不怕给纣王背锅欠债,傲然道,“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十年期满,不换钱不是人!”——本来就不是人。

胡阿五和纣王一唱一和,又那么的正义凛然,好似不借钱给他们反倒是罪过的一方。武成王:我这是造得什么孽啊!

纣王见黄飞虎神色动摇,当即趁热打铁,扬声道,“来人啊!取骨板!”一刻都等不及要写下借条。

“臣....臣.....”武成王面皮抽搐,神色扭曲间,纣王已经刻好了借条,令胡阿五签字画押。

纣王又看向其他大臣,目光落在丞相比干的身上,亲热道,“王叔.....”

比干眼睑狠狠一跳:要命了,这都三十年没听大王唤自己叔叔了。能有好事?!

果然,纣王接着就道,“都是一家人,叔叔也不忍心看寡人这般窘迫吧......”

比干:谁跟你一家人?抢王位的时候,你叫我叔叔了吗?!

“王叔......”又是一声深情呼唤。

比干无法,只得道,“臣愿出两万贯.....也不要大王还......”就当花钱买清净了。

“不成!”纣王断然拒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寡人,啊不,爱妃怎么能白要王叔的钱呢?”说罢,刻刀飞舞,不多时又一张借条完成了。

比干:......

胡阿五:真把我当冤大头啦!!!

于是,好好一场商讨北方战乱的朝会就变成了借款大会,在场众臣,有一个算一个,都“大出血”了。走出王宫的时候,每个人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爱妃!小乖乖!小心肝!”纣王围着胡阿五团团转,小心赔笑。

“哼!”胡阿五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我恨不得将心肝都剖开来献给大王,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大王呢?”

望着胡阿五泛红的眼角,便是纣王也觉得这回是自己不做人:自己挖坑给爱妃跳,爱妃却不计前嫌为自己背下百万负债。

“爱妃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珠宝玉石?美衣华服?”纣王绞尽脑汁想着。

“谁稀罕啊!”胡阿五是真不稀罕。

见状,纣王知晓这次是真的将人给得罪了,忙道,“乖乖哦,你便是要我的心肝,寡人也不眼睛不眨,现在就剖开来给你。”

“我要你的心肝做甚!大王的心肝一定是黑心肝,臭哄哄的!”胡阿五才给纣王弄来“百万融资”,可不就蹬鼻子上脸了。而且,弄死自己,谁给这老东西背债啊!

“那......”纣王抓耳挠腮,灵光一闪,“我给冀州女君封个伯侯?”讨好不了爱妃,就只能讨好娘家人了。

闻言,胡阿五心里一个咯噔,疑心又是个陷阱。当即美目一瞪,“大王就是这么糟践妾的真心不成?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说着,捂着脸呜呜哭泣。

“啊呀....这又怎么了。”纣王麻爪,“寡人冤枉啊!”先前的确有试探,但这会儿可是一百分的真心!

“不是你之前说冀州女君于你有恩的么......”

“有恩又如何!”胡阿五吸吸鼻子,擦干泪珠,瞪着纣王,“妾是分不清好赖的人吗?冀州女君确实是帮过妾,可那也越不过大王啊。我要是替冀州说情,岂不是陷大王于危险,北伯侯再不好,那也是上司......”

不等胡阿五说完,纣王便猫扑耗子般将其扑倒,胡乱一通啃,“我的小心肝儿唉.....”——我的爱妾心里只有我!

胡阿五:哼!小小天子,轻松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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