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唉,你们听说了么?”

“怎么没听说,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朝歌城内,街头巷尾,朝堂之上,江湖之远,男女老少,全在讨论同一件事儿——崇国和冀州。

“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上一刻还在战场厮杀,下一刻就拜堂成亲送入洞房了?——说得正是冀州苏妲己与北伯侯之子崇应彪的事儿,野史都不敢这么野。

“那苏妲己倒也是个奇女子,领兵作战,屡战屡胜,岂不似昔年妇好王后。”

“你们都不觉其中诡异么,北伯侯醉酒失足而亡?!蹊跷啊!”

一连半个月,朝歌城的“热搜”全与北地相关:苏妲己、冀州、崇应彪、崇侯虎皆是高频词汇。

朝堂之上也是争论不休,有说冀州以上犯下,擅动兵戈,当罚,当大罚;有说崇应彪肖似其父,无德无才,不配继任北伯侯,当另择贤人;有说崇侯虎死得蹊跷,应当细查.....各种声音吵得纣王头晕脑胀。

“好烦。”纣王不在乎苏妲己和崇应彪之间的“爱恨情仇”,他只在意崇国不要乱,守好成汤西大门,将周国拒在中土之外——以前的崇侯虎就很好用,自己说东,他绝不往西,大大的“忠臣”。

如今这忠臣不明不白的没了,自己到哪里去找第二把这般好用的刀?

纣王很烦,就想胡作非为。大臣们吵得脸红脖子粗,纣王歪躺在王座上,懒洋洋冲自家爱妃道,“爱妃总说那冀州女君是个好的,不如,趁此机会,寡人封其为北伯侯,为寡人坐镇北疆,如何?”

“嘎?”狐阿五惊出鸭子叫,她正看大臣们扯皮看得欢乐呢,哪知吃瓜突然就吃到自己头上了。

“这....这不好吧.....”胡阿五脑子还懵逼着,但是在这王宫里呆久了,她已经形成了一些条件反射,比如:送到嘴边的鸡肉一定是陷阱!

因此,面对纣王让冀州女君做新任北伯侯的提议,胡阿五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哪能这样,这不得乱套。”

空降的领导就是混乱之源,再者......想到这儿,胡阿五忍不住给纣王翻了个大白眼:人家冀州女君要实力有实力——打到崇国大门口了;要身份有身份——崇应彪丈母娘了。如此,倘若有心要拿下崇国,哪需要纣王册封啊。人家就是有名有实的北地之王!

纣王又不会读心术,哪里知道自家爱妃对自己的埋汰,只当胡阿五是真心为了自己,又爱屋及乌地在乎成汤社稷。便是胡阿五丢大白眼儿给他,纣王也只当是在抛媚眼呢。

纣王心里软乎乎的,原本是想当搅屎棍搅乱朝堂,顺便逗弄自家爱妃,才提出让冀州女君为新任北伯侯。这会儿仔细一想,觉得冀州女君还真就适合呢——冀州女君是自家爱妃的人,不就约莫等于是自己的人么,如此,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崇侯虎福薄,既享不到儿孙福,又不能为寡人效力,可叹可怜,厚葬了便是。”一句话将北伯侯之死盖棺定论。

众臣子无人反驳:死人有什么可纠缠的,死便死了。重点是新任北伯侯的人选啊!

所有人都等着纣王的下一句话。

“至于新一任的北伯侯.......唔......”纣王见众臣目光灼灼宛若饿狼的模样,忍不住卖关子,“就......”

“就.....就封冀州女君为新任北伯侯,替寡人坐镇北地!”

纣王话音一落,全场哗然,冀州女君是何方人物?闻所未闻啊!听起来还是个女子!

臣子中只有费仲、尤浑两人知道冀州女君,还和其打过交代,见众人迷茫的模样,不禁自得道,“冀州女君乃是冀州侯苏护之妻。”

旁的臣子见竟然只有两奸臣知晓冀州女君其人,当下感觉不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两个奸臣贼子相交往的,能是什么好人物?

“大王,不妥啊!那冀州女君既不闻其名,又不显其德,如何能为一方大诸侯,领两百小诸侯呢?”

“北方重地.....”

“崇家世代......”

“大王三思......”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如同一百只鸭子嘎嘎乱叫,吵得纣王脑壳直抽,当下忍不了,砰一声掀了桌案,随手指了声音很大的臣子,“护卫何在,将其拖下去,金瓜击顶!”昏庸升级,开始胡乱杀人了。

“大王!”胡阿五扑上前,轻抚纣王被气得上下起伏的胸膛,柔声道,“大王与他们计较些什么,您将人杀了,没理的顿时就变成咱们,阿猫阿狗来了都能骂您昏庸,骂臣妾是奸妃。”

“寡人何须在意这些虚名!”纣王浑身杀气腾腾,似是不见血不罢休。

“可臣妾在意啊!”胡阿五嘟囔着嘴巴,撒娇道,“臣妾希望大王能享万民爱戴,能贤名永世啊。”

胡阿五之言犹如秋日暖阳,瞬间照得纣王浑身暖洋洋,杀意也平息了。

“那依照爱妃的意思呢?”又指向那已经被护卫钳制住的大臣,“此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得不罚。”

“本就该罚!还要罚得他心服口服!”胡阿五顺毛捋,又质问那大臣,“你可知冀州女君是何人?姓甚名甚?年纪几何?可曾作恶?可有贤良之举?冀州百姓对其是拥护爱戴,还是恨之入骨?”

胡阿五噼里啪啦一通问,那大臣一个都答不上来。

“那就是不认得喽?”胡阿五讥笑,“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诸位刚刚争吵那般激烈,妾还以为你们很熟悉那位冀州女君,以为她定是个罪大恶极之人,才令汝等这般口诛笔伐。”

众臣沉默。一方面,确实被抓住了短处,哑口无言了;另一方面,命在人家手里呢?哪里还敢蹦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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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要是对大王的提议不认可,可以好好说,可以先去考察一番冀州女君的能力、品性,再做论断。”胡阿五冷声道,“你们这般为了反对而反对,逼迫大王,陷大王于不义,其心可诛!”

“没错!”纣王此时也脑子冷静下来,“你们着实可恶!愧对成汤!愧对寡人!”骂完,纣王大有扬眉吐气之感,忍不住紧紧贴近自家爱妃——只有咱们才是一伙儿的!

“眼下的重中之重是北地安稳,不要再兴战事。按理,应当由崇侯虎之子崇应彪继任北伯侯之位,可是,诸位也说了,子肖其父,是个无德的,担不得一方诸侯之位。”胡阿五的思路清晰起来,所言皆是有理有据。

“且抛开品性,崇应彪年轻尚轻,经验不足,恐也无力治理管控一方。”胡阿五提议,“倘若有个长辈再旁提点,引导其回归正路,方才是正理。”

说罢,胡阿五看向纣王,“大王,那冀州女君确是个合适人选。一则,冀州军马强盛,可保北地无忧;二则,她又是崇应彪的长辈,本就有教导之责。不如.....”

终于有臣子忍不住跳出来反对,“要说长辈,崇侯虎之弟崇黑虎素来忠义,倒比那甚冀州女君合适。”却不知他这提议直接戳中了纣王最隐秘的伤疤——在商朝,兄传弟和父传子具有同样的正统性。而纣王屁股下的王位差一点点就归他叔叔比干了。

思及此,纣王瞥了眼位列首位的丞相比干,眼神晦涩:王叔啊,你是怎么想的呢?

比干打了个激灵,赶忙出列,冲那大臣道,“此言差矣。倘若命崇黑虎代管北地,数年后,崇应彪长成,便是两虎相争之时啊!”

又道大王提议冀州女君果然是深思熟虑,“我等目光短浅,远不及大王!”暗道,千万不要引火烧身啊!

贤相比干都这么说来,其他大臣还能如何,只能一致同意由冀州女君摄政,代管北地诸事。

提议被通过了,纣王却高兴不起来,面色黑沉:自己提议,坚决反对;王叔点头,纷纷应和。这算什么?!

感受到纣王浑身的冷意,胡阿五隔着宽大的袍袖,握住纣王的手,轻声道,“大王,我陪着你呢,咱们慢慢来。”

“如此,一桩要事解决了。咱们再来商议下一桩。”胡阿五指向那差点被纣王金瓜击顶的大臣,“大家都说说吧,这等不忠不义之臣,该如何处理。”不是要争权么,那就将这处置之权分派下去,别一个个嘴皮子一翻都想当好人!

“这.....”众臣支支吾吾,没有言语,左顾右盼,都希望同僚是个傻的做出头橼子。

可是,能站到这朝堂上的,哪里有傻子呢。结果就是过了好一会儿都无人开口。

“哦?”纣王挑眉,“看来,诸位是觉得他不该罚?其实是寡人之过?”

“不敢!”众人臣齐声。

纣王紧逼,“那就快拿出个章法来吧。”

事到如今,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不如罢官?”

“轻了。”

“那就坐监?”

纣王冷笑,“他坐监,吃寡人的,住寡人的,寡人图什么!”

纣王不依不饶,摆明了要拿人开刀。可众臣爱惜羽毛,谁也不肯下重手,担心落个坏名。便是费仲、尤浑都不敢开口重罚——以后刀子割自己身上怎么办?

见此情形,纣王又要发作,大喊,“还是杀了算了!”

“大王。”胡阿五忽然问,“您答应臣妾建的行宫呢?马上又到冬日,严寒难挨呢。”

“额。”纣王的火气卡壳,先不忙杀人了,回答自家爱妃,“钱财已经筹备整齐了,就是监工什么的,还没定好。”主要是没人愿意接这活儿——南方荒地,哪有在朝歌舒坦。

“那就让这人去吧。”胡阿五轻飘飘道,“革职免官,没收财产,全家贬为庶人,去南方开荒。”

“大王饶命!”那臣子惨叫——全家贬为庶人,还不如直接自己一人死了算了。

“你这人好生奇怪。”胡阿五眨巴眼睛,天真模样,“大王分明赦免了你的死罪,你喊什么救命,岂不让人误会。”

“还不快拖下去!”

隔日。宫墙外贴出告示:罪臣某某某,阴险狡诈,构陷天子。天子念其家中老幼,赦其死罪,只没收家财,贬为庶人。

告示的最后又写:没收的家财十取一,用于赈济贫弱,今年冬日家有老幼者,可免费领取冬衣一件。

顿时,全城欢庆,只道乱臣贼子该死,死越多越好,大王还是太仁义了。

王宫内,胡阿五正给纣王梳头按摩——每回朝会结束,纣王就会发头疾。

“大王,您听,外头的百姓都在歌颂您呢。”

纣王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不见欢喜,沉声道,“太麻烦了。”

胡阿五叹息:真不明白纣王怎么这么急性子。世上哪里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一蹴而成的,自己苦苦修炼千年,也不过才得人形,想要有呼云唤雨之能,恐怕还要千把年。倘若自己如纣王一般没耐性,早就自己把自己给烦死了。

正想着,小宫人来报,“太子来见。”

纣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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