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母蛊

嗤——

寂灭剑的剑尖,在苍松的剑光抵达前,快了那么一瞬,刺入了玄清的后心。

但,也仅仅是刺入而已。

苍松真人的剑,终究还是到了。

“噗!”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苍松的剑,擦着谢雪臣的肋下划过,带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

而玄清,也因为苍松及时的救援,逃过了一劫。

寂灭剑的剑尖只是刺入了他的后心数寸,并未能伤及心脉,但那剑上附着的,精纯至极的魔气,却如同最霸道的毒药,瞬间涌入了他的经脉。

“噗哇——”

玄清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踉跄着向前扑出几步,脸色惨白如纸,看着自己胸前那个不断涌出黑血的伤口,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怨毒。

重伤!

仅仅一剑,就让他这个化神后期的修士,丧失了近半的战斗力。

“师弟!”

苍松真人一击得手,却来不及高兴,连忙闪身到玄清身边,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同时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谢雪臣。

谢雪臣捂着鲜血淋漓的肋下,脸色比玄清还要苍白几分。

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用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眸,冷冷地看着玄清,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可惜了。

就差一点。

战局因为这电光火石的交锋,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厉煞和媚姬趁机摆脱了纠缠,退回到谢雪臣身边,将他护在中间。

“君上!”厉煞看着谢雪臣身上的伤,急得双眼通红。

而另一边,正道修士们也纷纷聚拢到苍松真人周围,看着身受重伤的玄清道尊,一个个面如土色。

完了。

他们最大的倚仗,折损了一个。

苍松真人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玄清,又看了一眼下方那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带来的数千名宗门精英,就已经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也大多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反观魔宫那边,魔物悍不畏死,越战越勇。

而那个最可怕的雪衣魔君,虽然也受了伤,但那眼神,却比受伤前更加冰冷,更加疯狂。

不能再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他们这群人,今天恐怕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撤!”

苍松真人当机立断,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屈辱的字眼。

“掩护伤员,全员撤退!”

他一把抓起玄清,浑厚的灵力注入对方体内,暂时稳住了他的伤势。

同时,他反手一剑挥出,一道百丈长的青色剑幕拔地而起,暂时阻挡了魔物大军的追击。

“想走?”

谢雪臣冷笑一声,刚要提剑追上去,肋下的伤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身形一晃。

仅这片刻凝滞,正道修士的飞舟已仓皇地启动,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天际。

……

魔宫之外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寝宫内,血腥味与寒玉的冷香交织。

林砚扶着谢雪臣在寒玉床边坐下,动作间手都是抖的。

那身干净的白衣,此刻从肋下到腰侧,被一大片刺目的暗红色浸透。

“你又受伤了……”

林砚半跪在床边,手指颤抖地去解谢雪臣被血黏住的衣带。

谢雪臣没有阻止,安静地看着他。

衣袍被缓缓揭开。

一道从左肋延伸到后腰的伤口,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

皮肉翻卷,能清晰地看到断裂的肋骨和蠕动的脏器边缘。

伤口上附着着一层薄薄的青光,不断破坏着伤口周围的生机,阻止着魔气的自我修复。

林砚的心脏像是被那道剑气一同划开,疼得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没能杀了他。”谢雪臣的语气很平静,“可惜了。”

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脑子里想的,依然是那个差一点就能成功的刺杀。

林砚没有接话,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之前备好的伤药和干净的布巾,沾了些清水,开始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你知道吗?”

谢雪臣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更显冰冷。

“我那一剑,刺穿了他的护体灵气,搅碎了他小半边的肺腑。”

“如果不是苍松,他的心脏现在应该已经是一滩烂泥了。”

林砚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谢雪臣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野兽般的,对猎物失手的懊恼。

林砚的心更疼了。

“以后还有机会。”

林砚放下布巾,双手覆上那道恐怖的伤口两侧,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们不急于一时,只要我们都活着,总能找到机会,把他欠你的一切,都拿回来。”

说着,他闭上眼睛,体内的金丹开始高速运转。

一股纯净温和的金色灵力,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注入谢雪臣的伤口。

他用上次谢雪臣教他的方法,去化解那些剑气。

只不过,这次伤的更重,剑气更浓烈,剧烈的排斥力传来,林砚的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退缩。

谢雪臣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和紧抿的嘴唇,看着他那双因为过度专注而微微颤抖的长睫毛,眼中的冰冷和杀意,不知不觉地消融了些许。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林砚额角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青色的剑气终于被彻底磨灭,化作星星点点的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灵力几乎枯竭,林砚的身体一软,险些栽倒。

谢雪臣立刻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休息一下。”

林砚摇了摇头,他从谢雪臣怀里挣扎出来,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瓶药膏,用指尖沾了,仔细地涂抹在已经开始缓缓愈合的伤口上。

“这是药老给的,用的是北海千年蛟龙的龙油,能生肌活血。”

他一边涂,一边小声解释着。

等涂完药,他才终于松了口气,脱力地坐在床边,大口喘着气。

谢雪臣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寝宫里一时安静下来。

“林砚。”

“嗯?”

“我教你的东西,学得很好。”

“……哦。”

以前几乎得不到谢雪臣的夸奖,林砚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有些发烫。

……

玄清的竹舍内,一片狼藉。

上好的紫砂茶具被摔得粉碎,名贵的梨花木桌案上,被灵力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玄清披头散发地跌坐在地上,他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黑血的脸,眼中的怨毒和疯狂,几乎要化为实质,将镜子都烧穿。

“谢雪臣……”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念一次,胸口那道被魔气侵蚀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输了。

他竟然输了。

他堂堂化神后期的玄清道尊,联合了掌门苍松,带领数千正道精英,气势汹汹地杀到魔宫门前。

结果,却连对方的护山大阵都没能攻破,就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

而他自己,更是险些命丧当场!

若不是苍松反应得快,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被魔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了!

耻辱!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玄清越想越气,一口气血攻心,“噗”的一声,又是一口黑血喷在了面前的地板上。

谢雪臣不仅当着他的面,抢走了仙骨,现在,更是反过来,要将他置于死地!

那块本该属于他的仙骨,不仅没能让他突破瓶颈,反而给那魔头做了嫁衣。

玄清看着自己体内被魔气搅得一团乱的经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然。

得不到……

既然他得不到……

那谁也别想得到!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瓷瓶,倒出一只通体血红,背生双翼的蛊虫。

母子连心蛊的母蛊。

母蛊一出,似乎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开始不安地扇动着翅膀,发出“嗡嗡”的鸣叫。

玄清看着在自己掌心的母蛊,手掌收紧。

他要引爆子蛊!

他要让那块他梦寐以求的仙骨,连同林砚那具身体,一同炸个粉碎!

既然他无法得到,那他就要亲手毁了它!

玄清将全部的神识都凝聚起来,注入到掌心的母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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