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真相

魔宫之上,两股化神后期的恐怖威压轰然对撞。

“魔头,受死!”

面对苍松真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谢雪臣显得游刃有余。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为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漆黑的魔气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精准地格挡住每一次致命的攻击。

剑气与魔气碰撞,爆发出阵阵轰鸣,整座九天魔宫都在这恐怖的能量对冲下微微震颤。

“苍松,你老了。”

谢雪臣语气淡淡,带着嘲弄。

“你的剑,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锐气。”

他身形一晃,鬼魅般地绕到苍松真人身后,一指点出。

那根苍白的手指上,凝聚着一团精纯到极致的黑色魔气,带着足以冻结神魂的阴寒,直取苍松真人的后心。

苍松真人心中大骇,他立刻回身格挡,仓促之间,只来得及用剑身护住要害。

“铛——”

一声巨响。

苍松真人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瞬间侵入他的经脉。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黑霜,一股阴冷的魔气正在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灵力。

“好个魔头!”

苍松真人怒喝一声,立刻运转全身灵力,才勉强将那股魔气逼出体外。

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谢雪臣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剑锋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颈侧。

寂灭剑。

那柄漆黑如墨的长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剑身上散发出的死寂之气,让苍松真人的神魂都为之一颤。

然而,谢雪臣的剑并没有刺下。

“噗——”

一道青色的剑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谢雪臣的肋下穿过,带起一串血花。

谢雪臣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衣上迅速绽开的血色红梅,眉头微蹙。

是苍松真人的剑气分身。

在刚才那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败退中,他竟悄无声息地留下了一道后手。

“魔头,我承认你很强。”苍松真人捂着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手臂,道,“但你太狂妄了。”

谢雪臣没有理会他,只是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拔出了插在自己肋下的那截剑气。

两人遥遥相对,皆是受了些许伤,谁也没能占到便宜。

……

寝宫之内,林砚听着外面那一声声如同雷鸣般的巨响,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

每一次能量的碰撞,都让整座魔宫剧烈地晃动。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担忧。

谢雪臣让他待在这里,说很快就回来。

可是,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那可是苍松真人,玄天宗的掌门,仙盟盟主,如今修真界第一人。

谢雪臣虽然也突破了,但他刚刚突破,境界尚未完全稳固,又要独自面对整个玄天宗的高手……

林砚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从寒玉床上站起来,想也不想地就朝着宫殿外冲去。

当他冲出大殿的瞬间,便看到了半空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看到谢雪臣那身雪白的衣袍上,一片刺目的血色正在不断扩大。

“谢雪臣!”

林砚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出声,然后朝着那个受伤的身影飞奔而去。

由于他的突然出现,让半空中对峙的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谢雪臣看着那个朝自己飞奔而来的身影,微微皱了皱眉。

“你怎么出来了?”

林砚没有回答,他跑到谢雪臣身边,看着他胸前那片血迹,颤抖的伸出手,想要触碰,又害怕弄疼他,只能无措地停在半空。

苍松真人看着突然出现,并且径直跑到那魔头身边,一脸担忧的林砚,整个人都愣住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希望涌上心头。

他以为,林砚是被那魔头胁迫,此刻是找到了机会逃出来。

“林砚!”苍松真人急切地喊道,“快过来!到我这里来!”

他看着林砚,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切。

“不要与那魔头为伍!快回来!”

听到他的话,林砚终于回过神。

他看着苍松真人眼中的关切与急切,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因为他的出现而收敛了所有杀气的谢雪臣。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委屈,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如今玄清已经变成了废人,他也不再受蛊虫限制,再也没有任何顾忌了。

今日,他就要把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

“魔头?”

林砚看着苍松真人,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掌门,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魔头,才是那个一直保护我的人!”

“而你们玄天宗敬仰的玄清道尊,那个仙风道骨的伪君子,才是真正想要置我于死地的罪魁祸首!”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砚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玄清!他觊觎我的天生仙骨,想将我炼化成他晋升的丹药!我体内的母子连心蛊,也是他为了控制我而种下的!”

“从我拜入玄天宗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算计我,利用我!”

“如果不是谢雪臣,我早就被他抽筋剥骨,炼化成一滩血水了!”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苍松真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看着林砚,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通红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林砚的控诉还在继续,他指着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人,声音因为愤怒而不住地颤抖。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你知不知道,两百年前,谢雪臣为何会叛出师门?为何会被安上魔头的污名?”

“那是因为玄清!是因为你这个好师弟!”

“是他嫉妒谢雪臣的天资,怕他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所以才设下毒计,亲手剥去谢雪臣的骨头,并给他换成了魔骨!”

“他将所有的罪名都嫁祸到谢雪臣身上,害谢雪臣受尽折磨,最终被逼入魔!”

“你们所有人,都被玄清骗了!你们敬仰的道尊,根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阴险歹毒的小人!”

“而你们口中的魔头,从始至终,都是那个被冤枉,被背叛,被伤害得最深的人!”

林砚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些幸存的玄天宗弟子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苍松真人更是如遭雷击,他怔怔地看着林砚,大脑一片空白。

玄清……觊觎仙骨……换上魔骨……

这怎么可能?

这太荒谬了。

玄清是他的师弟,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虽然知道玄清有些心高气傲,但绝不相信,他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短暂的震惊过后,苍松真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他看着林砚,眼中流露出一丝悲哀与痛心。

“孩子,你糊涂啊。”

苍松真人痛心疾首地说道:“你定是被这魔头用什么妖法蛊惑了心智,才会说出这等胡言乱语!”

“玄清师弟乃是正道楷模,德高望重,岂会做出此等恶事?你休要再被他蒙骗!”

“快过来,只要你肯回头,宗门绝不会怪你!”

“我没有被蛊惑!”

林砚看着依旧执迷不悟的苍松真人,只觉得一阵无力。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相信!”

他还想说什么,想拿出更多的证据,想为谢雪臣洗清这百年的冤屈。

一只冰凉的手,却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够了,林砚。”

谢雪臣搭在林砚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将人向后拉开了一些。

“别说了。”

谢雪臣看着林砚那双因为激动而通红,却依旧固执地望着自己的眼睛,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

“没有意义。”

他不在乎。

所谓的真相,所谓的清白,在被玄清换上魔骨,被整个师门背叛的那一刻起,对他来说,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不在乎世人如何看他,不在乎那些正道修士是敬他还是畏他。

“回去等我。”谢雪臣说。

林砚不解地看着他。

这明明是最好的机会,只要他说出来,只要苍松真人肯信,那压在谢雪臣身上两百年的污名,就能够被洗刷。

为什么谢雪臣要阻止他?为什么不愿意解释?

“可是……”

林砚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让你回去!”

谢雪臣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声打断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呵斥,让林砚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谢雪臣那张覆盖着寒霜的侧脸,一颗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一点点地往下沉。

谢雪臣,是在嫌他多事吗?

半空中的气氛,因为这短暂的插曲,而变得有些诡异。

苍松真人看着那魔头呵斥林砚,又看到林砚那副受伤又不敢置信的模样,心中那份刚刚被动摇的怀疑,瞬间又被坚定了。

看吧,这魔头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林砚果然是被他胁迫的!

就是现在!

苍松真人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周身灵力猛地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着林砚的方向疾冲而去。

“魔头!休想再伤害我派弟子!”

他五指成爪,一只由磅礴灵力汇聚而成的巨大青色手掌,朝着林砚当头抓下,想趁着两人内讧的间隙,将林砚抢回来。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林砚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威压当头罩下,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拉扯和疼痛并未传来。

他落入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谢雪臣几乎是在苍松真人动手的瞬间,就将他一把揽入怀中,转身护住。

同时,一道漆黑如墨的半圆形光罩,瞬间从谢雪臣体内迸发而出,将两人牢牢地护在其中。

“轰——!”

青色的巨爪狠狠地拍在了黑色的光罩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罩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上面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密的裂纹,但最终,还是顽强地挡下了这化神后期大能的全力一击。

“你找死。”

冰冷刺骨的,带着无尽杀意的声音,在林砚的耳边响起。

林砚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谢雪臣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那是林砚从未见过的,真正动了杀心的谢雪臣。

谢雪臣揽着林砚腰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再看苍松,而是轻声对怀里的人说。

“回去。”

说完,他不等林砚回答,轻轻一推,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林砚送回了后方大殿内。

寝宫的殿门在林砚身后合上。

那股将他送回来的柔和力量随之消散,也将他与外界的战场彻底隔绝。

即便如此,外面那两股化神后期力量的每一次对撞,都让脚下的地面跟着微微震颤。

沉闷的轰鸣声穿透层层禁制,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砚在空旷的寝宫里站了很久,谢雪臣呵斥的话语回荡在脑海中,令他全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外面的厮杀声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彻底沉入深夜。

寝宫里没有点灯,林砚孤单地站在黑暗里,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恐慌和不安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的轰鸣声,毫无预兆地停止了。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林砚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比之前震耳欲聋的巨响更加让他感到恐惧。

结束了?

谁赢了?

谢雪臣……他怎么样了?

林砚再也无法忍受,他冲到殿门口,手掌贴上冰冷的殿门,几次想推开,却又因为谢雪臣的命令而生生忍住。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

林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见谢雪臣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那身被鲜血和剑气划破的衣袍已经不见了。

他身上没有血迹,只是在清冷的月光下,那张漂亮的脸显得有些过分的苍白。

林砚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想寻找伤口,却什么也看不到。

“你有没有受伤?伤到哪里了?”

谢雪臣看着他这副焦急的模样,沉默地摇了摇头。

“没事。”

或许是怕林砚不信,他又补充了一句:“苍松伤得比我重。”

林砚这才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又想起了刚才的事,张了张嘴,想问,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他最终只是低下头,不再去看谢雪臣。

下一秒,谢雪臣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让他重新抬起头。

“林砚。”

谢雪臣盯着他湿润的眼睛,指腹摩挲着他发红的眼尾。

“刚才……我没想凶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