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药老

这一觉睡得很沉。

林砚醒来时,长明灯的火苗已经变成了红色。

又是黑夜。

或者是第二天黑夜。

在魔宫,时间的概念总是很模糊。

他揉了揉眼睛,从蒲团上爬起来。

寒玉床上的谢雪臣还在打坐。

那件脏兮兮的斗篷已经滑落在一旁,谢雪臣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脸色比昨天稍微红润了一些,但眉宇间依旧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

林砚没敢打扰他。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正当林砚犹豫着要不要再去厨房弄点东西吃时,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谢雪臣没有睁眼,声音却穿透了空旷的大殿。

厚重的大门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侍女走了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她在距离台阶还有三丈远的地方跪下,头都不敢抬。

“媚姬大人听说君上……身边这位公子还没用膳,特意吩咐奴婢送来一些吃食。”

侍女的声音在发抖。

林砚愣了一下。

媚姬?

那个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的红衣女人?

这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谢雪臣缓缓睁开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食盒上扫过,又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盯着食盒的林砚。

“放下。”

“是。”

侍女如蒙大赦,放下食盒,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林砚走过去,打开食盒。

里面的菜色很丰富。

一碗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香气扑鼻。

这比昨天那碗清汤寡水的粥强太多了。

但林砚不敢吃。

“这里面......不会有毒吧?”

他回头看向谢雪臣。

谢雪臣冷笑一声。

“她是我的左膀右臂,不是蠢货。”

“在我的寝宫下毒杀人,她还没那个胆子。”

林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这里是魔宫禁地,要是自己死在这儿,媚姬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而且他真的太饿了。

“那我不客气了。”

林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又咬了一口馒头。

软乎的。

林砚吃得很香。

在这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地方,能吃上一顿饱饭,已经是一种奢侈。

谢雪臣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眼神有些嫌弃,但并没有阻止。

他闭上眼,继续调息。

一刻钟后。

林砚吃饱了。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把食盒收拾好,放在角落里。

重新坐回蒲团上,准备继续当他的守门犬。

然而。

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不对劲。

林砚突然觉得身上有点痒。

起初只是手背上的一点,像是有蚊子叮了一口。

他挠了挠。

没在意。

但很快,那种痒意开始蔓延。

脖子,后背,大腿,甚至是指缝。

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行,在啃噬他的血肉。

“嘶......”

林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用力抓挠着手臂。

越抓越痒。

那种痒不是浮在表皮,而是钻进了骨头里。

又痒又痛。

他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抱住肩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止痒。

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脸色惨白如纸。

“你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雪臣不知何时停止了调息,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砚浑身一抖。

他咬着牙,声音都在打颤。

“我可能……有点过敏?”

“过敏?”

谢雪臣皱起眉。

他看着林砚脖子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鲜血淋漓。

这绝不是普通的过敏。

谢雪臣伸出手,一把抓住林砚的手腕。

林砚本能地想挣脱。

“别动!”

谢雪臣厉喝一声。

他扣住林砚的脉门,一道微弱的真气探了进去。

下一秒。

谢雪臣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涌起了一股暴戾的杀意。

“千蚁散。”

这是一种魔界特有的毒药。

不致命。

但能让人痒足七天七夜,最后把自己活活抓得皮开肉绽,生不如死。

通常是用来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奴隶。

媚姬。

好大的胆子。

“忍着。”

谢雪臣松开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传音符,指尖燃起一抹黑火。

“叫药老滚过来。”

“带上止痒的药。”

传音符化作一道流光,飞出了殿外。

林砚已经痒得神志不清了。

他在地上翻滚,双手不受控制地往自己身上抓。

衣服被扯破,露出的皮肤上一片血红。

“难受……”

“好痒……”

林砚带着哭腔哼唧着,眼睛里已经浮现出了水光,他抓住谢雪臣的衣摆,仰起头哀求道:“救救我……我不想死……”

谢雪臣看着地上的少年,微微蹙眉。

他抬起手,想要帮他止痒,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这种毒,外力无法压制。

只能等解药。

“废物。”

谢雪臣骂了一句。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林砚的昏睡穴上。

林砚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但即使在昏迷中,他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片刻后。

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头冲了进来。

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谁死了?”

药老。

魔宫唯一的医修,脾气比本事还大的怪老头。

他手里拎着个药箱,骂骂咧咧地走到台阶下。

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林砚。

“哟,这不是那个带回来的凡人吗?”

药老眯起眼睛,凑过去闻了闻。

“啧啧啧。”

“千蚁散。”

“媚姬那丫头的手笔吧?”

他一脸幸灾乐祸。

“下手够黑的,这是要活活剥了他一层皮啊。”

谢雪臣冷冷地看着他。

“解药。”

“急什么。”

药老慢吞吞地打开药箱。

“这种毒死不了人,让他长点记性也好。”

“毕竟是个凡人,在魔宫这种地方,太招摇了早晚是个死。”

“砰。”

一股无形的劲气砸在药老脚边的地砖上。

坚硬的黑玉瞬间粉碎。

药老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头,对上了谢雪臣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那是真的动怒了。

“行行行,这就给。”

药老不敢再贫嘴。

这位爷现在虽然是只病老虎,但咬人还是很疼的。

他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瓶子。

倒出一颗红色的丹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