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那场车祸是我安排的
沈逾白紧握着方向盘，脸色绷紧。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倒退。
陆知衍坐在副驾，几次张口想解释，最后都吞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沈逾白的沉默像一把钝刀，慢慢磨着他。
沈逾白心情极度不爽，原本想给他个惊喜，结果先被对方的反应吓了一跳，那不是高兴，是警惕，是不安。
更生气的是，对方明显有事情瞒着他。
下一秒，沈逾白忽然把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低吼，车身往前窜，像在用速度发泄怒意。
陆知衍喉结滚动，低声：“慢点。”
沈逾白没理。
陆知衍刚把措辞整理好，准备开口，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在密闭的车厢里炸开，刺得人心口一跳。
屏幕跳出一串陌生号码。
沈逾白侧头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接啊。”
陆知衍的指尖顿住。
他盯着那串号码，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沈逾白偏过头，嘲道：“怎么？不敢接？”
下一秒，他伸手按下接听，开了公放。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像砂纸磨铁，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陆知衍，你竟然敢报警。”
“我看你是想死。”
话音落下，对方直接挂断。
嘟——嘟——嘟——
忙音一声声敲在车厢里。
沈逾白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猛踩刹车，把车靠到路边，胸口起伏着喘了几口气，才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陆知衍。
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
“陆知衍，这种事你也瞒着我？！”
陆知衍嗓子发紧，想伸手又收回去，只低声说：“我能解决的。”
沈逾白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发抖：
“要是你出事，我他妈都不知道去哪儿给你收尸！”
话出口他自己也嫌晦气，立刻“呸呸呸”三下。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速度比刚才稳了许多。
沈逾白随意扫了眼后视镜，瞳孔骤然一缩。
后面有辆车一直贴着。
不远不近，却阴魂不散。
他变道，对方跟；他提速，对方压；甚至故意贴近车尾，逼得人后背发麻。
沈逾白的脾气“噌”地一下上来，手腕一紧，方向盘几乎要直接拧死。
“别跟他们拼。”陆知衍声音猛地压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急，“沈逾白，别逞强。”
沈逾白咬牙：“我们被跟踪了。”
陆知衍的眼底沉得吓人，语速很快，却十分冷静：
“别被他们带节奏。”
“后视镜我盯着，你只看路。”
那辆车又一次贴上来，几乎要把他们逼进边线。
“先别硬碰硬。”陆知衍压着声音，“我已经把位置发给严警官。”
沈逾白胸口起伏，怒意和后怕绞在一起，手心全是汗。
他狠狠咬了下腮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知衍，你坐稳。”
他猛踩油门，在车流里穿梭。
后视镜里那辆车仍旧死咬不放。
更远处，又有车靠近。
沈逾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前方那辆车像是算准了他们的节奏。
毫无预兆地横切出来，车头硬生生插进车道里，逼得沈逾白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擦出一声尖锐的啸。
“操——！”
沈逾白咬牙，车子被迫偏离主路，冲进一条更窄的岔道。
路一下子暗下来。
两侧围墙低矮，树影杂乱，本就昏暗的光线像被撕碎，落在挡风玻璃上忽明忽暗。
这是把他们往偏僻处赶。
后视镜里，他们追得更紧。
一辆、两辆、三辆。
前后夹击，像三条咬住猎物的鬣狗，咬得死死的，不给一点喘息。
陆知衍的呼吸沉下去：
“别看他们。”
“看路。”
沈逾白冷笑一声，手心却湿得发黏。
可这条路像突然长出獠牙，越往里越窄，拐弯越来越急，连逃的空间都被一点点挤没。
前面那辆车忽然减速。
下一秒直接停了。
横在路中央，直接将路堵死，车尾灯红得刺眼。
沈逾白瞳孔骤缩，猛踩刹车。
车身前冲又死死停住，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轮胎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痕，堪堪停在对方车尾不到一米的地方。
“砰——”
几乎同一时间，后面传来一声闷响。
后车没撞上来，但贴得近得可怕。
车内一瞬间安静得诡异。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喘息声，和两个人压不住的呼吸。
沈逾白的手死扣着方向盘。
陆知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将手覆上来，带着一点温度，将他从失控边缘往回拽。
“沈逾白，害怕就躲在我身后。”
沈逾白像听见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他偏头：“陆知衍，你敢给老子受伤——”
“老子转头就去找别人。”
话音落下，他一把揪住陆知衍的领口，把人硬生生拽近，狠狠亲了他一口。
“害怕？”沈逾白抹了下嘴角，冷笑，“记得躲在你爷爷后面。”
陆知衍怔了半秒，竟然被气笑了。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砸在车窗上。
玻璃瞬间炸开，蛛网一样的裂纹爬满整片窗面，紧接着哗啦一声碎成一地，冷风夹着玻璃碴子扑进来。
沈逾白本能一缩，陆知衍却比他更快。
他直接抬手把沈逾白的后颈按进怀里，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头，肩膀一侧，硬生生用身体挡在碎玻璃和棍影之间。
“别抬头。”陆知衍声音沉得发狠。
沈逾白被他按着，心口一跳，怒火瞬间窜上来：“你他妈——”
车里撑不住了，他们都明白，车必须下。
继续坐着，只会被人当成罐头敲。
陆知衍的目光极快扫过四周，前车堵死，后车紧贴，将他们困地无处可藏。
他一手扣住沈逾白的手腕：“跟紧我。”
沈逾白咬牙想冲在前面，陆知衍已经推开车门，先一步下车，顺势把沈逾白拽出来，猛地带到车身另一侧。
“砰”的一声，车门被他甩上。
两人背对背靠在一起，肩胛抵着肩胛。
沈逾白能清晰感觉到陆知衍背脊的肌肉绷得极紧，呼吸却稳得可怕。
对面的人围上来。
十几个大汉，套着头套，手里拎着棒球棍，步子不紧不慢，像在看困兽挣扎。
为首的那人嗓子粗得发哑：
“多管闲事。”
“不想掏钱是吧？那就拿命还。”
话音落下，对方抡棍就冲。
第一根棍子带着风砸下来。
陆知衍侧身躲开，长腿抬起，膝盖一顶，脚跟顺势扫出去。
“砰！”
正中对方肩膀，那人被踹得踉跄两步，棍子脱手，下一秒又被陆知衍一翻身补了一脚，直接掀翻在地。
陆知衍的眼神彻底沉了，像刀出鞘，狠厉得陌生。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上来，棒球棍横抡。
陆知衍抬臂格挡，硬生生扛住那一下，手臂肌肉绷起，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棍子当啷落地。
他动作干净利落，像早就练过千百遍。
沈逾白背贴着他，听见那一声落地响，心里的火更旺了。
“左边！”沈逾白猛地提醒。
陆知衍脚步一错，避开棍影。
同一瞬间，沈逾白从另一侧冲出去，抬脚就踹，十分凶狠。
“砰！”
那人胸口一闷，连退数步撞上车头。
沈逾白回身，肩膀撞回陆知衍背上，喘着气，低声骂：“别他妈逞英雄。”
陆知衍嗓音更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逞。”
“你别受伤。”
沈逾白冷笑：“你先管好你自己。”
可他话音刚落，第三根棍子又砸下来，角度刁钻，直奔陆知衍后脑——
沈逾白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拽，把陆知衍硬生生拽偏半步。
棍影擦着陆知衍肩线落空，砸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震响。
陆知衍猛地回头，看见沈逾白的眼睛红得吓人。
沈逾白咬着牙，声音发颤却凶得要命：
“我刚说什么？”
“你敢受伤——我真去找别人。”
陆知衍看着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抬手把沈逾白往自己身后压了半寸，声音沉得像铁：
“你放心。”
“我不会给你机会。”
他抬眼，盯向那群人，眼底冷得可怖。
人太多。
再利落的招式，也架不住对方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压上来。
棍影从侧面砸下来的时候，沈逾白硬生生把陆知衍往身后拽。
“砰”一声闷响，陆知衍的后背还是挨了一下。
那一下不算致命，却足够让他眼前一黑，胸腔里的气都被打散了。他踉跄一步，指尖抓住沈逾白的衣角。
沈逾白的脑子“嗡”地一下空了。
熟悉的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猛地想起那堆扭曲的金属，想起地上冰冷的人，想起自己怎么喊都喊不出声、怎么哭都哭不出来的那种绝望。
他看见陆知衍的侧脸，喉咙里先溢出一点发抖的气音：
“陆知衍……陆知衍……”
像祈祷，也像求救。
陆知衍刚要回头说话，他胸口一紧，喉间压不住，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血落在地上，深得刺眼。
沈逾白的世界像被这一口血瞬间打碎。
天旋地转。
他看见红色，就像看见死亡的提前通知。心脏骤然收缩，四肢发冷，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像被人从喉咙里掐断。
他想哭。
可哭不出来。
想喊。
可声音卡在胸口，只剩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喘。
“不要……”沈逾白的嘴唇在抖，眼睛红得吓人，“不要……陆知衍，不要……”
他的反应明显不对。
陆知衍立刻意识到了，这是应激反应发作的前兆。
他强撑着稳住身形，将沈逾白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宝宝。”陆知衍贴着他的耳侧，声音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字压得很稳，“看着我。”
“宝宝，我在。”
沈逾白被他按在胸口，听见他心跳的声音。
那一点点温度从对方的身体里传过来，给他短暂续了命。
他的颤抖终于慢慢缓下来一点。
就在这一瞬，身后的棍子又落下来。
沈逾白还没反应过来，陆知衍已经抬手，掌心直接蒙住他的眼睛，他侧身翻转，用肩背硬生生替他挡下那一下。
“砰。”
闷响扎进骨头里。
陆知衍喉间溢出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哼，身体明显一震，却还是没松开抱着他的手。
沈逾白被蒙着眼，只听见那声闷哼，整个人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猛地抬手去扒拉陆知衍的掌心，声音抖到破音：
“陆知衍！你别——”
掌心被他扒开。
他看见陆知衍的嘴角已经渗出血，沿着下颌线一点点往下淌。
沈逾白的呼吸停住。
他浑身发抖，像被冻在原地，连“啊”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抱紧陆知衍，抱得像要把自己嵌进对方身体里，喉咙里反复溢出同一个名字：
“陆知衍……陆知衍……”
陆知衍低头看他，他抬手擦掉嘴角那点血，声音低哑：
“别怕。”
“宝宝，别怕。”
“我没事。”
沈逾白却根本听不进去。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死。
他死死攥住陆知衍的衣服，指节发白到失血。
下一秒，他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崩溃的水光，却硬生生被逼出一种狠到极致的冷。
他盯着对面那群人，声音发哑，却咬字清清楚楚：
“你们想要他死——”
他一字一顿，像把自己往悬崖边上推：
“那就一起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连陆知衍都怔了一下。
他像被逼到尽头的兽，明明全身都在抖，还是把陆知衍护在自己怀里，抬眼死死盯着那群人。
是带着同归于尽的绝望。
陆知衍的心脏猛地一紧。
沈逾白是真的听不见了。
周围的声音全都像隔着一层厚玻璃，模糊、遥远，只有胸腔里那团灼烧的恐惧在轰鸣。
血。
倒下。
再也喊不醒。
他发了疯地一样冲出去，扑向最近的那个人，手一伸，直接夺过对方手里的棍子。
他红着眼，呼吸乱到破碎，抡起棍子就往前冲。
他不管自己会不会被砸、会不会倒下，他只知道——
不能停。
停了，陆知衍就会没。
那几个亡命徒明显被他这股不要命的狠吓住了，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妈的——疯子！”有人骂了一句。
可沈逾白还在往前冲。
“沈逾白！”
陆知衍终于从短暂的怔愣里回过神。
他胸口还发紧，喉间残着血腥味，他冲上去，直接从后面拦腰抱住沈逾白。
沈逾白挣扎得厉害，手臂还死死攥着棍子，要继续往前扑。
“放开！”他嗓子劈了，声音像破掉的风箱，“放开我——！”
陆知衍咬着牙，把人往自己怀里拖，声音哑得发狠：
“沈逾白！看着我！”
沈逾白根本看不见他。
他红着眼，像被梦魇拽住，语无伦次地重复：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把我的陆知衍还给我——！”
陆知衍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抱着沈逾白的手臂更紧，紧到自己都发疼。
“我在。”他几乎是贴着沈逾白的耳侧说，声音抖得不像话，“宝宝，我在——我没事。”
沈逾白听不进去。
他挣得更凶，眼泪混着冷汗从眼角滑下来，像崩塌到极致的绝望。
陆知衍喉结滚动，心碎得一塌糊涂。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把沈逾白逼成这样。
也从来没想过，沈逾白会在最失控的时刻，喊出那句——
“把我的陆知衍还给我。”
那不是愤怒。
那是恐惧到极点的占有，是真正的崩溃。
下一秒，远处的警笛终于逼近。
红蓝灯光扫过来，像一道冷厉的刀把这条小路劈开。
“警察！不许动！”
“放下东西！抱头蹲下！”
那群人终于慌了，转身就跑，脚步杂乱，棍子当啷落地，像一群被撵散的乌鸦。
可沈逾白还在挣扎。
他听不见警笛，也听不见呵斥，只盯着那群逃窜的背影，眼底红得发烫，像要扑上去撕碎。
“我弄死他们……我弄死他们……”
陆知衍死死抱着他，抱得几乎要把他勒断气。
沈逾白当时醒来，被告知得了应激症，他还不在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陆知衍永远不会离开沈逾白。
可现在，他后悔了。
是他给他的爱人带来了苦难，他本不应该承受这些。
他低头，轻轻吻了他的发顶，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音：
“宝宝。”
“对不起。”
沈逾白没听见，只是在他怀里发抖。
陆知衍深叹口气。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再多瞒一秒，沈逾白就会在这口黑里多沉一寸。
他不敢再瞒了。
再瞒下去，沈逾白会被他活活逼坏。
他贴着沈逾白耳侧，像在对他认罪，又像在对自己判刑，字字都带血：
“沈逾白。”
“是我骗了你。”
沈逾白的挣扎忽然顿了一下。
像捕捉到什么关键词，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你说什么？”
陆知衍喉结狠狠滚动，嗓子像被砂纸磨开，疼得发麻。
他不敢看沈逾白的眼睛，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他，像把自己钉在原地：
“那场车祸——”
他顿了一下，像每个字都要把他割开。
“……是我安排的。”
沈逾白整个人僵住。
那一秒，连风声都停了。
他脸上的血色像被抽走，瞳孔剧烈一缩，像没听懂，又像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你……”
他开口，声音却像断了线，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陆知衍终于抬起头。
他眼眶红得厉害，嘴角还带着血，像个彻底败掉的人，声音低得发颤：
“我只是想赌一把。”
“赌你会不会为我留下来。”
“我没想到……我会把你吓成这样。”
沈逾白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
可那只手在抖。
他看着陆知衍，像看着一个突然变得陌生的人。
下一秒，他猛地一拳砸上去——
“砰！”
陆知衍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的血更深了。
他没还手。
甚至没躲。
只闭了闭眼，像终于等到了这一下。
沈逾白的声音破得不像话，眼眶红得要滴血：
“你怎么敢——”
“陆知衍，你怎么敢拿这个来赌我？！”
陆知衍抬眼看他，眼里全是崩塌的悔意。
他哑声说：“对不起。”
沈逾白的呼吸乱得厉害。
警灯在远处一闪一闪，映得他脸色惨白。
他像被抽干了力气，站都站不稳，却还是死死盯着陆知衍，
“陆知衍…你个王八蛋！”
————
警局的灯亮的晃眼。
陆知衍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一次性纸杯，杯壁早被他捏得起了褶。目光紧盯着对面的门。
终于，门开了。
沈逾白问询完走出来，脸色很冷，唇线绷得笔直，眼尾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红。
陆知衍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去，把水杯递到他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喝口水吧。”
沈逾白连眼皮都没抬。
他侧身绕开，像绕开一团空气，脚步不停，径直往外走。
陆知衍的手僵在半空，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他垂下眼，喉结滚了滚，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跟上。
出了警局大门，风一吹，夜里更冷。
沈逾白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上车——
发动机一响，车灯亮起，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直接把车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条红线，很快消失在路口。
只剩一股淡淡的尾气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陆知衍站在原地，指尖还捏着那只纸杯。
他抿了抿嘴，低头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哟。”
身后传来一声，严警官叼着烟从门口出来，挑了挑眉，觉得挺有意思：
“你对象这是生气了？”
陆知衍没笑，只低声“嗯”了一下。
严警官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哄哄就行。你这次也算长记性了。”
陆知衍呼吸很轻，像叹气：“……他不理我。”
严警官乐了：“不理才正常。你要真一点代价没有，我都替他生气。”
——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
玄关的灯没开，屋子里却不是全黑的，客厅那盏落地灯亮着，光圈暖黄。
陆知衍脚步顿了一下。
他以为沈逾白不会回来的。
结果一抬眼——
沈逾白坐在沙发上，腿搭着，手里放着个药箱，脸还是冷的。
陆知衍的心脏猛地一跳，嗓子发紧：
“你回来了。”
沈逾白没应。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陆知衍立刻走过去，乖得像真当狗了，坐到沙发边沿。
沈逾白开了药箱，棉签蘸了药，抬手就戳上去。
“嘶——”
陆知衍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肩膀都抖了一下：
“……宝宝，轻点。”
沈逾白眼皮一掀，冷眼看他。
棉签又戳了一下，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陆知衍：“……”
他不敢吭声了。
只能坐着，让他上药。
沈逾白动作其实很稳，手也没抖，只是每一下都戳得精准，像在“消毒”，也像在“报仇”。
上完药，他把棉签一丢，药箱盖“啪”地合上。
全程一句话没说。
陆知衍刚想开口：“我——”
沈逾白已经站起来，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都没停一下。
“砰——！”
门被摔上，震得客厅灯光都晃了一下。
陆知衍坐在沙发上，抖了三抖，背脊僵直。
过了两秒，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刚上过药的伤口，疼得“斯哈”一声，又立刻压下去。
像被训完的狗，委屈得不行，又不敢叫。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嗓子发哑，小声说了一句：
“……我错了。”
陆知衍坐在副驾，几次张口想解释，最后都吞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沈逾白的沉默像一把钝刀，慢慢磨着他。
沈逾白心情极度不爽，原本想给他个惊喜，结果先被对方的反应吓了一跳，那不是高兴，是警惕，是不安。
更生气的是，对方明显有事情瞒着他。
下一秒，沈逾白忽然把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低吼，车身往前窜，像在用速度发泄怒意。
陆知衍喉结滚动，低声：“慢点。”
沈逾白没理。
陆知衍刚把措辞整理好，准备开口，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在密闭的车厢里炸开，刺得人心口一跳。
屏幕跳出一串陌生号码。
沈逾白侧头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接啊。”
陆知衍的指尖顿住。
他盯着那串号码，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沈逾白偏过头，嘲道：“怎么？不敢接？”
下一秒，他伸手按下接听，开了公放。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像砂纸磨铁，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陆知衍，你竟然敢报警。”
“我看你是想死。”
话音落下，对方直接挂断。
嘟——嘟——嘟——
忙音一声声敲在车厢里。
沈逾白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猛踩刹车，把车靠到路边，胸口起伏着喘了几口气，才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陆知衍。
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
“陆知衍，这种事你也瞒着我？！”
陆知衍嗓子发紧，想伸手又收回去，只低声说：“我能解决的。”
沈逾白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发抖：
“要是你出事，我他妈都不知道去哪儿给你收尸！”
话出口他自己也嫌晦气，立刻“呸呸呸”三下。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速度比刚才稳了许多。
沈逾白随意扫了眼后视镜，瞳孔骤然一缩。
后面有辆车一直贴着。
不远不近，却阴魂不散。
他变道，对方跟；他提速，对方压；甚至故意贴近车尾，逼得人后背发麻。
沈逾白的脾气“噌”地一下上来，手腕一紧，方向盘几乎要直接拧死。
“别跟他们拼。”陆知衍声音猛地压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急，“沈逾白，别逞强。”
沈逾白咬牙：“我们被跟踪了。”
陆知衍的眼底沉得吓人，语速很快，却十分冷静：
“别被他们带节奏。”
“后视镜我盯着，你只看路。”
那辆车又一次贴上来，几乎要把他们逼进边线。
“先别硬碰硬。”陆知衍压着声音，“我已经把位置发给严警官。”
沈逾白胸口起伏，怒意和后怕绞在一起，手心全是汗。
他狠狠咬了下腮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知衍，你坐稳。”
他猛踩油门，在车流里穿梭。
后视镜里那辆车仍旧死咬不放。
更远处，又有车靠近。
沈逾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前方那辆车像是算准了他们的节奏。
毫无预兆地横切出来，车头硬生生插进车道里，逼得沈逾白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擦出一声尖锐的啸。
“操——！”
沈逾白咬牙，车子被迫偏离主路，冲进一条更窄的岔道。
路一下子暗下来。
两侧围墙低矮，树影杂乱，本就昏暗的光线像被撕碎，落在挡风玻璃上忽明忽暗。
这是把他们往偏僻处赶。
后视镜里，他们追得更紧。
一辆、两辆、三辆。
前后夹击，像三条咬住猎物的鬣狗，咬得死死的，不给一点喘息。
陆知衍的呼吸沉下去：
“别看他们。”
“看路。”
沈逾白冷笑一声，手心却湿得发黏。
可这条路像突然长出獠牙，越往里越窄，拐弯越来越急，连逃的空间都被一点点挤没。
前面那辆车忽然减速。
下一秒直接停了。
横在路中央，直接将路堵死，车尾灯红得刺眼。
沈逾白瞳孔骤缩，猛踩刹车。
车身前冲又死死停住，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轮胎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痕，堪堪停在对方车尾不到一米的地方。
“砰——”
几乎同一时间，后面传来一声闷响。
后车没撞上来，但贴得近得可怕。
车内一瞬间安静得诡异。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喘息声，和两个人压不住的呼吸。
沈逾白的手死扣着方向盘。
陆知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将手覆上来，带着一点温度，将他从失控边缘往回拽。
“沈逾白，害怕就躲在我身后。”
沈逾白像听见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他偏头：“陆知衍，你敢给老子受伤——”
“老子转头就去找别人。”
话音落下，他一把揪住陆知衍的领口，把人硬生生拽近，狠狠亲了他一口。
“害怕？”沈逾白抹了下嘴角，冷笑，“记得躲在你爷爷后面。”
陆知衍怔了半秒，竟然被气笑了。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砸在车窗上。
玻璃瞬间炸开，蛛网一样的裂纹爬满整片窗面，紧接着哗啦一声碎成一地，冷风夹着玻璃碴子扑进来。
沈逾白本能一缩，陆知衍却比他更快。
他直接抬手把沈逾白的后颈按进怀里，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头，肩膀一侧，硬生生用身体挡在碎玻璃和棍影之间。
“别抬头。”陆知衍声音沉得发狠。
沈逾白被他按着，心口一跳，怒火瞬间窜上来：“你他妈——”
车里撑不住了，他们都明白，车必须下。
继续坐着，只会被人当成罐头敲。
陆知衍的目光极快扫过四周，前车堵死，后车紧贴，将他们困地无处可藏。
他一手扣住沈逾白的手腕：“跟紧我。”
沈逾白咬牙想冲在前面，陆知衍已经推开车门，先一步下车，顺势把沈逾白拽出来，猛地带到车身另一侧。
“砰”的一声，车门被他甩上。
两人背对背靠在一起，肩胛抵着肩胛。
沈逾白能清晰感觉到陆知衍背脊的肌肉绷得极紧，呼吸却稳得可怕。
对面的人围上来。
十几个大汉，套着头套，手里拎着棒球棍，步子不紧不慢，像在看困兽挣扎。
为首的那人嗓子粗得发哑：
“多管闲事。”
“不想掏钱是吧？那就拿命还。”
话音落下，对方抡棍就冲。
第一根棍子带着风砸下来。
陆知衍侧身躲开，长腿抬起，膝盖一顶，脚跟顺势扫出去。
“砰！”
正中对方肩膀，那人被踹得踉跄两步，棍子脱手，下一秒又被陆知衍一翻身补了一脚，直接掀翻在地。
陆知衍的眼神彻底沉了，像刀出鞘，狠厉得陌生。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上来，棒球棍横抡。
陆知衍抬臂格挡，硬生生扛住那一下，手臂肌肉绷起，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棍子当啷落地。
他动作干净利落，像早就练过千百遍。
沈逾白背贴着他，听见那一声落地响，心里的火更旺了。
“左边！”沈逾白猛地提醒。
陆知衍脚步一错，避开棍影。
同一瞬间，沈逾白从另一侧冲出去，抬脚就踹，十分凶狠。
“砰！”
那人胸口一闷，连退数步撞上车头。
沈逾白回身，肩膀撞回陆知衍背上，喘着气，低声骂：“别他妈逞英雄。”
陆知衍嗓音更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逞。”
“你别受伤。”
沈逾白冷笑：“你先管好你自己。”
可他话音刚落，第三根棍子又砸下来，角度刁钻，直奔陆知衍后脑——
沈逾白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拽，把陆知衍硬生生拽偏半步。
棍影擦着陆知衍肩线落空，砸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震响。
陆知衍猛地回头，看见沈逾白的眼睛红得吓人。
沈逾白咬着牙，声音发颤却凶得要命：
“我刚说什么？”
“你敢受伤——我真去找别人。”
陆知衍看着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抬手把沈逾白往自己身后压了半寸，声音沉得像铁：
“你放心。”
“我不会给你机会。”
他抬眼，盯向那群人，眼底冷得可怖。
人太多。
再利落的招式，也架不住对方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压上来。
棍影从侧面砸下来的时候，沈逾白硬生生把陆知衍往身后拽。
“砰”一声闷响，陆知衍的后背还是挨了一下。
那一下不算致命，却足够让他眼前一黑，胸腔里的气都被打散了。他踉跄一步，指尖抓住沈逾白的衣角。
沈逾白的脑子“嗡”地一下空了。
熟悉的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猛地想起那堆扭曲的金属，想起地上冰冷的人，想起自己怎么喊都喊不出声、怎么哭都哭不出来的那种绝望。
他看见陆知衍的侧脸，喉咙里先溢出一点发抖的气音：
“陆知衍……陆知衍……”
像祈祷，也像求救。
陆知衍刚要回头说话，他胸口一紧，喉间压不住，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血落在地上，深得刺眼。
沈逾白的世界像被这一口血瞬间打碎。
天旋地转。
他看见红色，就像看见死亡的提前通知。心脏骤然收缩，四肢发冷，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像被人从喉咙里掐断。
他想哭。
可哭不出来。
想喊。
可声音卡在胸口，只剩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喘。
“不要……”沈逾白的嘴唇在抖，眼睛红得吓人，“不要……陆知衍，不要……”
他的反应明显不对。
陆知衍立刻意识到了，这是应激反应发作的前兆。
他强撑着稳住身形，将沈逾白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宝宝。”陆知衍贴着他的耳侧，声音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字压得很稳，“看着我。”
“宝宝，我在。”
沈逾白被他按在胸口，听见他心跳的声音。
那一点点温度从对方的身体里传过来，给他短暂续了命。
他的颤抖终于慢慢缓下来一点。
就在这一瞬，身后的棍子又落下来。
沈逾白还没反应过来，陆知衍已经抬手，掌心直接蒙住他的眼睛，他侧身翻转，用肩背硬生生替他挡下那一下。
“砰。”
闷响扎进骨头里。
陆知衍喉间溢出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哼，身体明显一震，却还是没松开抱着他的手。
沈逾白被蒙着眼，只听见那声闷哼，整个人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猛地抬手去扒拉陆知衍的掌心，声音抖到破音：
“陆知衍！你别——”
掌心被他扒开。
他看见陆知衍的嘴角已经渗出血，沿着下颌线一点点往下淌。
沈逾白的呼吸停住。
他浑身发抖，像被冻在原地，连“啊”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抱紧陆知衍，抱得像要把自己嵌进对方身体里，喉咙里反复溢出同一个名字：
“陆知衍……陆知衍……”
陆知衍低头看他，他抬手擦掉嘴角那点血，声音低哑：
“别怕。”
“宝宝，别怕。”
“我没事。”
沈逾白却根本听不进去。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死。
他死死攥住陆知衍的衣服，指节发白到失血。
下一秒，他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崩溃的水光，却硬生生被逼出一种狠到极致的冷。
他盯着对面那群人，声音发哑，却咬字清清楚楚：
“你们想要他死——”
他一字一顿，像把自己往悬崖边上推：
“那就一起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连陆知衍都怔了一下。
他像被逼到尽头的兽，明明全身都在抖，还是把陆知衍护在自己怀里，抬眼死死盯着那群人。
是带着同归于尽的绝望。
陆知衍的心脏猛地一紧。
沈逾白是真的听不见了。
周围的声音全都像隔着一层厚玻璃，模糊、遥远，只有胸腔里那团灼烧的恐惧在轰鸣。
血。
倒下。
再也喊不醒。
他发了疯地一样冲出去，扑向最近的那个人，手一伸，直接夺过对方手里的棍子。
他红着眼，呼吸乱到破碎，抡起棍子就往前冲。
他不管自己会不会被砸、会不会倒下，他只知道——
不能停。
停了，陆知衍就会没。
那几个亡命徒明显被他这股不要命的狠吓住了，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妈的——疯子！”有人骂了一句。
可沈逾白还在往前冲。
“沈逾白！”
陆知衍终于从短暂的怔愣里回过神。
他胸口还发紧，喉间残着血腥味，他冲上去，直接从后面拦腰抱住沈逾白。
沈逾白挣扎得厉害，手臂还死死攥着棍子，要继续往前扑。
“放开！”他嗓子劈了，声音像破掉的风箱，“放开我——！”
陆知衍咬着牙，把人往自己怀里拖，声音哑得发狠：
“沈逾白！看着我！”
沈逾白根本看不见他。
他红着眼，像被梦魇拽住，语无伦次地重复：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把我的陆知衍还给我——！”
陆知衍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抱着沈逾白的手臂更紧，紧到自己都发疼。
“我在。”他几乎是贴着沈逾白的耳侧说，声音抖得不像话，“宝宝，我在——我没事。”
沈逾白听不进去。
他挣得更凶，眼泪混着冷汗从眼角滑下来，像崩塌到极致的绝望。
陆知衍喉结滚动，心碎得一塌糊涂。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把沈逾白逼成这样。
也从来没想过，沈逾白会在最失控的时刻，喊出那句——
“把我的陆知衍还给我。”
那不是愤怒。
那是恐惧到极点的占有，是真正的崩溃。
下一秒，远处的警笛终于逼近。
红蓝灯光扫过来，像一道冷厉的刀把这条小路劈开。
“警察！不许动！”
“放下东西！抱头蹲下！”
那群人终于慌了，转身就跑，脚步杂乱，棍子当啷落地，像一群被撵散的乌鸦。
可沈逾白还在挣扎。
他听不见警笛，也听不见呵斥，只盯着那群逃窜的背影，眼底红得发烫，像要扑上去撕碎。
“我弄死他们……我弄死他们……”
陆知衍死死抱着他，抱得几乎要把他勒断气。
沈逾白当时醒来，被告知得了应激症，他还不在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陆知衍永远不会离开沈逾白。
可现在，他后悔了。
是他给他的爱人带来了苦难，他本不应该承受这些。
他低头，轻轻吻了他的发顶，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音：
“宝宝。”
“对不起。”
沈逾白没听见，只是在他怀里发抖。
陆知衍深叹口气。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再多瞒一秒，沈逾白就会在这口黑里多沉一寸。
他不敢再瞒了。
再瞒下去，沈逾白会被他活活逼坏。
他贴着沈逾白耳侧，像在对他认罪，又像在对自己判刑，字字都带血：
“沈逾白。”
“是我骗了你。”
沈逾白的挣扎忽然顿了一下。
像捕捉到什么关键词，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你说什么？”
陆知衍喉结狠狠滚动，嗓子像被砂纸磨开，疼得发麻。
他不敢看沈逾白的眼睛，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他，像把自己钉在原地：
“那场车祸——”
他顿了一下，像每个字都要把他割开。
“……是我安排的。”
沈逾白整个人僵住。
那一秒，连风声都停了。
他脸上的血色像被抽走，瞳孔剧烈一缩，像没听懂，又像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你……”
他开口，声音却像断了线，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陆知衍终于抬起头。
他眼眶红得厉害，嘴角还带着血，像个彻底败掉的人，声音低得发颤：
“我只是想赌一把。”
“赌你会不会为我留下来。”
“我没想到……我会把你吓成这样。”
沈逾白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
可那只手在抖。
他看着陆知衍，像看着一个突然变得陌生的人。
下一秒，他猛地一拳砸上去——
“砰！”
陆知衍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的血更深了。
他没还手。
甚至没躲。
只闭了闭眼，像终于等到了这一下。
沈逾白的声音破得不像话，眼眶红得要滴血：
“你怎么敢——”
“陆知衍，你怎么敢拿这个来赌我？！”
陆知衍抬眼看他，眼里全是崩塌的悔意。
他哑声说：“对不起。”
沈逾白的呼吸乱得厉害。
警灯在远处一闪一闪，映得他脸色惨白。
他像被抽干了力气，站都站不稳，却还是死死盯着陆知衍，
“陆知衍…你个王八蛋！”
————
警局的灯亮的晃眼。
陆知衍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一次性纸杯，杯壁早被他捏得起了褶。目光紧盯着对面的门。
终于，门开了。
沈逾白问询完走出来，脸色很冷，唇线绷得笔直，眼尾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红。
陆知衍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去，把水杯递到他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喝口水吧。”
沈逾白连眼皮都没抬。
他侧身绕开，像绕开一团空气，脚步不停，径直往外走。
陆知衍的手僵在半空，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他垂下眼，喉结滚了滚，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跟上。
出了警局大门，风一吹，夜里更冷。
沈逾白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上车——
发动机一响，车灯亮起，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直接把车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条红线，很快消失在路口。
只剩一股淡淡的尾气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陆知衍站在原地，指尖还捏着那只纸杯。
他抿了抿嘴，低头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哟。”
身后传来一声，严警官叼着烟从门口出来，挑了挑眉，觉得挺有意思：
“你对象这是生气了？”
陆知衍没笑，只低声“嗯”了一下。
严警官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哄哄就行。你这次也算长记性了。”
陆知衍呼吸很轻，像叹气：“……他不理我。”
严警官乐了：“不理才正常。你要真一点代价没有，我都替他生气。”
——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
玄关的灯没开，屋子里却不是全黑的，客厅那盏落地灯亮着，光圈暖黄。
陆知衍脚步顿了一下。
他以为沈逾白不会回来的。
结果一抬眼——
沈逾白坐在沙发上，腿搭着，手里放着个药箱，脸还是冷的。
陆知衍的心脏猛地一跳，嗓子发紧：
“你回来了。”
沈逾白没应。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陆知衍立刻走过去，乖得像真当狗了，坐到沙发边沿。
沈逾白开了药箱，棉签蘸了药，抬手就戳上去。
“嘶——”
陆知衍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肩膀都抖了一下：
“……宝宝，轻点。”
沈逾白眼皮一掀，冷眼看他。
棉签又戳了一下，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陆知衍：“……”
他不敢吭声了。
只能坐着，让他上药。
沈逾白动作其实很稳，手也没抖，只是每一下都戳得精准，像在“消毒”，也像在“报仇”。
上完药，他把棉签一丢，药箱盖“啪”地合上。
全程一句话没说。
陆知衍刚想开口：“我——”
沈逾白已经站起来，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都没停一下。
“砰——！”
门被摔上，震得客厅灯光都晃了一下。
陆知衍坐在沙发上，抖了三抖，背脊僵直。
过了两秒，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刚上过药的伤口，疼得“斯哈”一声，又立刻压下去。
像被训完的狗，委屈得不行，又不敢叫。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嗓子发哑，小声说了一句：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