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暗恋的证据

陆知衍没多余情绪,甚至连眉都没抬一下,就那么冷着脸,把那句“我暗恋他,很久了”说出来。

直接把秘密彻底撕开,连同自己一块儿扔到众目睽睽里。

周围的餐具声停了一秒。

有人看过来,有人倒吸气,有人低声“卧槽”。

沈逾白却像没听见。

他只看着陆知衍。

看着那张冷得不近人情的脸,和那句炙热的话,撞在一起,荒唐得像梦。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陆知衍走回来。

他把沈逾白的手牵起来。

掌心贴上的温度,烫得沈逾白指尖发麻。

沈逾白被他牵着站起身。

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着往外走。

店里暖黄的灯落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

沈逾白脑子还在发懵。

出了门,风裹着雪气扑到脸上,冷得人瞬间清醒。

沈逾白这才意识到,他的心脏跳得好快,像有只小兽撞着肋骨。

可陆知衍走在前面,肩背挺直,步子越走越轻快,像终于把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放下去。

沈逾白忍了两步,忍不住了。

“陆知衍。”

他叫他名字,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喘,像刚从水里浮上来。

陆知衍“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沈逾白猛地停下脚步,硬把两人都拽停。

“你刚刚……骗人的吧?”

陆知衍终于停下。

转过身。

还是那张冷脸。

眉骨压着,眼神沉着。

可不知为什么——

沈逾白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点点无奈。

沈逾白被那点无奈刺得心虚,语速很快:

“你以前对我那么凶。”

“处处跟我过不去。”

“我每一句话你都能怼回来。”

“你怎么可能暗恋我?”

陆知衍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风把他黑外套的衣摆吹起一点,雪粒擦过他的下颌线。

他开口时,嗓音也冷。

却没有反驳。

他只说:

“以前让你误会,是我做得不好。”

沈逾白一愣。

陆知衍看着他,视线落在两人还没松开的手上,指腹在他指节上轻轻压了一下。

“你想知道为什么?”陆知衍问。

沈逾白咬牙:“不然呢?”

陆知衍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去找答案。”

沈逾白皱眉:“什么?”

陆知衍没立刻说。

他转回身,拉着沈逾白继续往前走。

于是两个人的约会地点变成了凤阳一中。

学校大门紧闭,周末的校园像被按了静音。

操场空荡,广播不响,连树枝都懒得动一下,只剩风把横幅吹得微微鼓起又塌下。

沈逾白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眼校牌。

“凤阳一中”四个字在清晨显得特别干净。

他突然有点恍惚。

像回到某个早自习之前的清晨,气温同样低,操场上有人跑步,走廊里有人背英语,教导主任的皮鞋声“哒哒哒”——

而他当年和他针锋相对的那个人,此刻却正在握着他的手……

沈逾白正走神,手指忽然被捏了一下。

陆知衍没看他,只抬了抬下巴:

“锁着。”

沈逾白回神:“……废话,我看见了。”

陆知衍“嗯”了一声,像早就料到,带他来到小铁门。

沈逾白莫名有点不安:“你别告诉我你想——”

陆知衍转头看他,冷脸里浮出一点点“理所当然”。

“翻进去。”

沈逾白:“???”

他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你疯了吧?我们俩都多大了?!”

陆知衍没反驳,只是托着他的手肘让他先翻过去,随后一个跳跃到达他身边。

路过器材室的时候,风忽然从走廊尽头灌了一口。

门缝里透出一股陈旧的灰味,像把很多年前的事一下掀起来。

沈逾白脚步一顿,抬手指了指那扇门,

“你都把我锁器材室了,还说暗恋我。”

“冷得我手脚发麻,我差点以为要死在里面。”

陆知衍脚步停住。

“不是我锁的。”陆知衍说。

沈逾白:“?”

陆知衍看着那扇门,眼神沉下去,像往回走了一步,走回那年冬天。

当时两人去还体育课用的拍子。

器材室外的走廊很长。

沈逾白推着那辆小车,车里堆得满满当当,拍子柄朝外斜着,一路“哐啷哐啷”撞出声响。

陆知衍跟在旁边,一只手搭在车把上,怕他一个人推得费劲。

可沈逾白偏偏不领情。

“别碰。”他还嘴硬,“我自己能推。”

陆知衍“嗯”了一声,乖乖松手。

下一秒到了门口。

那道门框窄,车子一歪,拍子柄卡在门边,“咔”一下卡得死死的。

沈逾白眉心一跳,刚要用力往里顶,陆知衍已经上前一步,手掌覆上车沿,

“我来。”

他用力一推。

——用力过猛。

“哗啦”一声,车里最上面几只拍子被震得弹起,像被抛出去的鱼,飞出去两三根,拍在地上又弹了一下,滚到走廊另一侧。

沈逾白当场火气上来,啧了一声,眼神能把人刮掉一层皮:“……”

陆知衍刚要道歉,嘴才张开,就听见沈逾白冷冷来了一句:

“陆大少爷能不能轻点。”

那句“轻点”咬得很重。

陆知衍脑子没拐弯。

他下意识顺嘴一句,语气还带点欠:

“像你一样这么娇弱?”

沈逾白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眼尾一点点压下去,桃花眼里瞬间没了笑。

他最恨别人说他“弱”。

尤其是从陆知衍嘴里说出来。

沈逾白嗤笑一声,笑意很薄:

“我弱?”

“你强也没见你上天啊。”

陆知衍:“……”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踩了哪根线。

可他向来不会道歉。

更不会服软。

两个人站在门口,隔着一辆车,气场对撞得像要掀屋顶。

偏偏这时——

走廊尽头一阵风灌过来。

门框旁的旧门被风带着一合。

“砰。”

紧接着,锁舌“咔哒”一声落下。

两个人同时僵住。

沈逾白:“……?”

陆知衍眉心一跳,伸手去拧门把。

拧不动。

沈逾白也上前,手掌按在门把上用力一转——

还是不动。

“操。”沈逾白低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陆知衍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记忆结束,陆知衍也很无奈。

“不是我锁的,风刮的,但当时门锁坏了。”

“我找人去修。”

沈逾白心口莫名一跳。

他忽然想到那次,自己在里面骂了很久,骂到嗓子都哑了,最后只剩喘气。

“等我来的时候,”陆知衍声音忽然更低了一点,“你已经被冻晕了。”

沈逾白:“……”

他脑子空白了一秒。

陆知衍继续说:

“我把你抱出来,背你去校医室。”

沈逾白喉结滚动。

他突然想起那天自己醒来的时候,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膝盖上贴着纱布,手里还塞着暖宝宝。

他以为是班主任。

以为是哪个同学好心。

他从没往陆知衍身上想过。

“那……”沈逾白声音有点哑,“那你当时——人呢?”

怎么不等我醒?

怎么不告诉我?

陆知衍沉默了两秒。

“我给你买了个暖宝宝回来,就去取药了。”他说,“再回来时,你已经走了。”

沈逾白一怔。

接着,他们从走廊拐过去,停在一间旧教室门口。

窗户上贴着张褪色的课程表。

沈逾白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这儿我记得。”他偏头看陆知衍,“当年你说我模型华而不实。”

陆知衍脚步一顿。

“我没说完。”

沈逾白一愣。

陆知衍把视线移回教室里,像在复盘那一天:

“我想说的是——”

“华而不实。”

“但肯定是第一名。”

空气安静了半秒。

沈逾白喉结滚了一下,眼神明显松动,却还是嘴硬:

“那你为什么不一次说完?”

陆知衍回得很干脆:

“你走得太快。”

“我追出去的时候,你已经把门摔上了。”

他转头看他,冷脸里难得带了点无奈,像在认栽:

“我那时候不会说好听话。”

“也算我活该。”

沈逾白盯着他两秒,又问:

“那我发烧帮你整理的笔记呢?”他嗓子发紧,却还装得凶,“你说用不着,别自以为是。”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像被抽走了风。

陆知衍的下颌线一点点绷紧。

他像是被那句“别自以为是”戳到了骨头里,喉结滚了一下,才低声开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逾白冷笑:“那你什么意思?”

陆知衍抬眼看他。

那张脸还是冷的,可眼底明显有点难受,像被迫把自己最狼狈的那块掀开。

“我那天看见你脸烧得通红,还硬撑着写字。”

“你把笔记塞给我,手都是烫的。”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像咬着牙把气压下去,声音反而更哑:

“我想说的是,你都病了,就不能先照顾好自己吗?”

沈逾白怔住。

陆知衍往前一步,带着一点认错的笨拙:

“可我一开口就变了……”

“我那时候……不会心疼人。”

沈逾白和他继续走,突然停下脚步问他。

“所以……在姑娘山你把我赶下车,也是看我太难受了,还要装坚强?”

陆知衍没立刻答。

他抬手揉了揉沈逾白的头发,动作很轻。可掌心落下去的那一下,沈逾白还是感觉到了,那力道里有一点压不住的后怕。

“嗯。”

陆知衍喉结滚了一下,像认命似的:

“你以前太逞强。”

“同学劝你也不听,你只会笑,说没事。”

他停了停,眼神很沉,像把那天的画面重新拉到眼前。

“你坐在车里,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没颜色,还硬撑着跟我顶嘴。”

“我叫你下车,你还问我是不是嫌你麻烦。”

沈逾白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陆知衍却继续说,声音低得发哑:

“我不是嫌你麻烦。”

陆知衍眉心皱了一下,把话补完:

“他们以为你是低血糖。”

“可我看得出来……不是。”

想起当时的后怕,他手指收紧又松开。

“你是缺氧了。”

“你喘不上来气,还硬装。”

“太危险了。”

沈逾白嗓子发紧:“那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陆知衍看着他,眼里像压着一点无奈,又像压着一点心疼:

“我说了你也不会听。”

“所以我只能强硬一点,把你逼下去。”

“又赶紧找人给你送氧气瓶。”

他说到这儿,指腹在沈逾白发顶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给那年的自己补一句迟来的安抚:

“我那天手其实在抖。”

“真怕你当时扛不住了……”

沈逾白眼眶一下就热了。

他偏过脸,嘴硬:“你说得好听。”

陆知衍“嗯”了一声,很轻,却像承认所有罪证:

“我以前确实凶。”

“因为我不会好好爱人。”

他顿了顿,忽然低声补一句,像把这句话藏了很久才敢说出口:

“但我一直都在看你。”

“你难受的时候,我比谁都先知道。”

沈逾白沉默很久,才哑着嗓子问:

“那你现在还会把我赶下车吗?”

陆知衍盯着他,两秒后,抬手捏了捏他后颈,语气还是那副“我说了算”的冷硬,可指腹却很温热:

“会。”

“但这次我会先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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