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敢走…我就让他走不了

天刚擦黑。

校园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光像被切碎的薄片,落在地上。

谢闻舟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步子很轻快。

他今天很满意。

帖子一发出去热度炸了,他还要感谢沈逾白的名气,省了一半水军钱。”

他们凭什么还能开开心心谈恋爱?

凭什么毫无负担地在一起?

不觉得羞耻吗?

谢闻舟唇角翘着,眼底得意。

他得不到陆知衍,也别想让任何人得到。

谁都别想。

正想着,前方那片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忽然伸出来一根棍子。

“咚。”地一声,直接顶上他的胸膛。

谢闻舟猝不及防,被那一下顶得往后踉跄了两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响。

他刚要骂,黑暗里的人往前一步,眉眼从光里露出来。

是沈逾白。

谢闻舟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像看见了什么笑话:

“你还想打我?”

“这可是犯法的。”

沈逾白没说话。

他把棍子抬起来,轻轻敲了敲谢闻舟的肩膀。

“啪。”

贴着骨头闷声响了下。

他语气平得可怕。

“你试试。”

帽檐压得很低,路灯的光只照到他下颌线那一截,锋利得像刀。

他眼里露出来的那点狠厉,像真不要命似的。

谢闻舟心里莫名一跳。

他一直以为沈逾白是躲在陆知衍身后的。

以为他只会被护着、哄着。

没想到他站出来的时候,是这种迫人气场。

谢闻舟想他不会要杀人吧,这时他听见沈逾白开口:

“照片你拍的吧?”

“你什么意思?”

谢闻舟喉结滚了一下,被那根棍子逼得又退了半步。

他明明背脊发凉,却还是硬撑着体面,故作镇定地笑:

“怎么?”

“被人曝光就恼羞成怒了?”

“敢做不敢承认啊,沈逾白。”

沈逾白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薄,薄得像冰面裂开的纹。

“你挺会说。”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散,

“怎么惦记我男朋友惦记得这么狠?”

“别人不要你,你也上赶着?”

谢闻舟脸色瞬间变了。

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谢闻舟眼底的嫉恨终于压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失控的尖锐:

“凭什么!”

“凭什么陆知衍喜欢男的,就一定得跟你谈?”

“我等了他这么久,凭什么你一出现就什么都有?!”

他喘了一口气,像把胸腔里那团火全吐出来,眼神越来越毒:

“我就是要让你们身败名裂!”

“永远都不能在一起!”

沈逾白没有动。

他只是握着棍子,像在听一个跳梁小丑把自己撕开。

谢闻舟非常看不惯沈逾白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现在他才是污泥里的那个,凭什么还能这么蔑视他。

他像终于找到出口,干脆把所有恶都抬到明面上:

“是我发的。”

“是我拍的。”

“又怎么样?”

“我就是要毁了你们。”

风从树梢扫过去,叶子沙沙响。

那一瞬间,沈逾白的眼神更冷了。

冷得像看见了某种熟悉的污秽。

下一秒,他手腕一转,棍子“咔”地一声收回去。

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指腹轻轻一按。

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谢闻舟瞳孔猛地一缩。

沈逾白抬眼看他,平静得让人发毛。

“行。”沈逾白说。

他抬手,把棍子随意搭在肩上。

临走前,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谢闻舟一眼。

谢闻舟瞬间觉得有刀刃从皮肉上剐过,凉得人一凛。

沈逾白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视线从他身上慢慢扫过去,像看一摊脏东西,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垃圾。”

“今天晚上我要看到你的道歉,否则被人开盒的就是你。”

“同性恋你也挺喜欢吧。”

说完,他扛上棍子,他转身就走。

谢闻舟站在原地,胸口还起伏,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

沈逾白从来不是靠谁活下去的。

他像只在夜色里蛰伏的狼,瞳仁深处压着光,不露声色,不露杀机。

猎物出现的那一刻,没有犹豫,一击毙命。

赢了,就利落转身,绝不在猎物身上多停留一秒。

因为强者从不需要向腐肉证明自己。

沈逾白小时候就见过这种把戏。

想跟沈女士结婚的人不在少数。

沈女士不点头,他们就转头泼脏水。

说她清高,说她傲,说她生的儿子克死了自己的父亲。

那些污秽的嘴,他的拳头揍过不知道多少次。

他那时候会拿棍子冲进去。

可现在——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沈逾白走出那片黑暗,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

他低头,把刚才那段录音发给周景扬。

【谢了,兄弟。】

周景扬秒回。

【收到。】

【你放心。】

【我家别的没有,就有钱。】

沈逾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他把手机按灭,靠着墙缓了口气。

——

一小时后。

第一条营销号发出来。

标题简单粗暴:

【反转!偷拍照片热搜背后竟是他?!录音曝光:热搜我买的,开盒我放的!】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同城号、瓜组、短视频剪辑,像被同一只手同时掀开闸门,洪水一夜之间倒灌回去。

录音里谢闻舟的声音清清楚楚——

“是我发的。”

“是我拍的。”

“我就是要毁了你们。”

这时谢闻舟的道歉视频一发布,彻底坐实这件事。

舆论发酵了一整天,在这一刻终于迎来反转。

评论区的风向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翻转。

——“卧槽……这也太恶毒了吧??”

——“买热搜+开盒老师单位?这不是网暴是什么?”

——“素人无罪吧?再骂下去就是网络暴力了。”

——“所以之前那群骂沈君的都出来道歉?”

——“我不站谁,我只觉得偷拍照片的人该坐牢。”

但也有另一拨人死死咬着不放。

像抓住最后一根可以道德审判的稻草。

——“可这也是乱伦啊。”

——“继兄弟就是不道德,别拿‘反转’当庇护。”

——“拍照片的人坏,不代表他们就对。”

——“所以无解啊,这题无解。”

无解。

这两个字像钉子。

钉在沈逾白的喉咙里,让他喘不过气。

可下一秒,朋友圈刷新了一条新动态。

来自沈君。

【我单身。】

【同性也恋爱自由。】

【请停止传播、停止伤害。】

这条朋友圈一出就被截图到各个平台中,评论区炸得厉害。

——“笑死,缓兵之计吧?”

——“单身就能洗?谁信啊。”

——“你说单身就单身?证据呢?”

沈逾白看得指尖发冷。

没等他反击,看到了周景扬给他发来的陆氏集团声明。

是一份格式严格的公告截图。

署名:陆氏集团董事长。

【本人为陆知衍之父。】

【本人目前单身。与沈君女士已分开,彼此无婚姻关系。】

【成年人恋爱自由无罪。】

【另:针对偷拍、恶意造谣、开盒行为,本集团已依法取证并委托律师处理。】

下面是律师事务所的红章。

落款日期清清楚楚。

几乎同一时间——

陆氏集团官方账号转发。

圈子里低调了这么多年,从不访谈、不露面、不给媒体任何甜头。

可这一次,他站出来了。

为的不是集团声誉。

是为了把沈君的名字从脏水里捞出来。

更是为了把“继兄弟乱伦”这根最恶毒的钉子拔掉。

网上瞬间安静了几秒。

随即炸得更狠。

——“卧槽……真陆氏??”

——“律师函都出了,这下谁还敢传?”

——“所以之前是造谣+偷拍+开盒?这人真的该进去了。”

——“董事长都下场了……这得多护孩子啊。”

沈逾白盯着那份声明,眼眶一下就热了。

分手了?

此刻校园网也被一条讯息刷屏了。

【陆神朋友圈……杀疯了。】

点开,是陆知衍的朋友圈。

配文只有八个字。

【暗恋多年,终得偿愿。】

下面两张图。

第一张,是初中食堂里偷拍的角度——沈逾白正低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眉心微微皱着。

第二张,是陆家餐桌上——沈逾白坐在角落,手里握着筷子,表情很凶,眼睛却亮。

像一只随时要炸毛的小兽。

可偏偏——被拍的人不知道。

拍的人却把他珍藏了很多年。

评论区瞬间沸腾。

——“……不是,这他妈是暗恋???”

——“陆神你拍了人家多少年啊!”

——“救命,这不是勾引,这是双向奔赴啊。”

——“谢闻舟快出来挨打。”

沈逾白看着那两张照片,指尖一点点收紧。

这时有人发了张有关部门请走谢闻舟的图片。

事情好像已经解决了。

按理说,他应该舒一口气。

可沈逾白偏偏喘不过气来。

母亲的温柔退让。

陆叔叔的坚决拥护。

还有陆知衍多年汹涌的爱意。

三股力量一起压下来,像把他整个人包围住。

在风暴中心护着他。

可越是护,他越慌。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样的分量,才能不欠,才能平衡,才能不让任何一个人因为他再失去什么。

沈逾白站在狭窄的楼梯间,背贴着墙,掌心全是冷汗。

胸腔里那口气像被什么堵住,怎么都顺不下去。

他脑子里忽然闪回了一幅画面。

很久以前。

也是这样的冬天。

他记得那天自己兴奋得不行,拽着父亲的袖子,眼睛亮得发烫。

“爸爸,我想要生日蛋糕。”

“就一个小的……上面有草莓的那种。”

父亲笑着揉他头发,说好,说给你买。

然后他出门了。

再后来,就是刺耳的刹车声、急救车的警笛、医院走廊里刺眼的白。

他被人抱着,抱得很紧,却还是冷得发抖。

有人蹲在他面前,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尖锐往他耳朵里扎:

“都是因为你呀。”

“你爸爸才走了。”

“都是怪你非要什么生日蛋糕。”

那一句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脑子里。

他当时太小,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只知道——

原来别人为他做一件事,真的会死。

原来他想要的东西,会变成别人的代价。

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敢要了。

不敢提“想要”。

不敢让别人“为他”。

哪怕是一句关心,一份礼物,一碗热汤,他都下意识往后退。

他怕。

怕自己又变成那个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还攥着没拆封蜡烛的小孩。

怕那句“都是因为你”再一次落下来。

现在也是一样。

沈君说“我单身”。

陆叔叔说“已分开”。

陆知衍说“暗恋多年,终得偿愿。”

每一句都像在把他往怀里抱。

可沈逾白却像被抱到窒息。

他忽然有点站不稳,指尖撑着墙,指骨发白。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喘不上来气。

他明明知道——他们不是在责怪他。

他们是在爱他。

可他还是本能地恐惧。

因为爱太沉了。

沉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

更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

像有人把那年医院的白光、走廊的消毒水味、刺耳的责骂声,一股脑又倒回他身体里。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挣扎。

他想推开所有人。

又舍不得。

可越舍不得,越窒息。

沈逾白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像求救:

“……我该怎么办。”

————

陆知衍也看到了陆维钧发的澄清。

那条声明写得没有情绪,可偏偏每一个字都在护沈君。

陆知衍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意外得很。

他想了想,还是给陆维钧发了条消息。

【爸。】

【这么久了,你竟然还没和沈阿姨领证?】

另一头。

陆维钧刚把手机放下,准备喝口水,看到这条消息,把杯子重重一放。

刚准备过完年领证的陆维钧,对着屏幕冷笑了一声。

现在好了,为了澄清,硬生生把领证这条路给堵死了。

陆维钧指腹在屏幕上敲了敲,慢条斯理回了句。

【你倒挺关心我的。】

【暗恋深情人设立得不错。】

【这么逼小白,小心遭反噬。】

陆知衍盯着“反噬”两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再解释。

他只是很冷静地给陆维钧分享了几个链接。

《总裁老婆跑后,我怒追十年,追到民政局门口》

《前妻跑后,我把全城路口封了三天》

《追妻火葬场,我跪了三天,她说跪得不够诚恳》

陆维钧看到被气笑了。

然后他不甘示弱,反手也甩过去一串。

《以为谈的是纯爱,谁知对象是变态》

《明明是乖乖男友,怎么成了病娇偏执狂》

《知道男友变态后,我逃了》

链接发完,陆维钧还补了一句,杀伤力十足。

【我告诉你,别把人逼急了。】

【小白那性子,承受不住。】

陆知衍盯着“小白”两个字,指腹微微收紧。

半晌,他才回。

【他不会跑。】

陆维钧隔了几秒才回,像懒得跟他争。

【他跑不跑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要是真反噬了,别来找我收尸。】

陆知衍的唇角一点点压平。

他没再回复。

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抬眼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亮起,光落在雪上,像一层薄薄的冰。

他承认,当谢闻舟把那句话甩出来的时候,他是真的害怕了。

小白太看重他妈妈了。

这一点陆知衍比谁都清楚。

沈逾白可以为了面子嘴硬,可以为了自尊跟人对着干,可以摔得膝盖流血还笑着说“不痛”。

甚至可以对他说爱。

可只要牵扯到沈君,他会立刻把自己往后退。

退到连他都抓不住。

小时候,他也曾在一个早晨听见“我爱你”。

也曾因为那一句“爱”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什么。

可转身,世界就给了他一刀。

所以他从来不信“爱”能留住人。

他只信——

能让对方欠着、记着,才能留住人。

他盯着窗外那片雪,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阴郁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过喉咙,淹过心脏。

他不想承认自己卑劣。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卑劣。

谢闻舟说“勾引哥哥”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解释。

是一个极冷的念头。

他会走。

他会为了他妈妈,先把我丢下。

于是他选择自曝,把多年的暗恋拖出来曝在阳光下。

只为了给自己加一点砝码。

陆知衍想到这里,指腹缓慢地摩挲了一下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逾白的温度。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卑鄙。

在用爱绑架,用深情困住。

可他没办法。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正常爱人的人。

他只会把想要的东西攥得更紧。

攥到指节发白,攥到对方喊疼。

他甚至隐秘地觉得。

疼,才证明还在。

陆知衍垂下眼,唇角压出一点很淡的弧度。

他要是敢走……

我就让他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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