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准备奔赴战场模式

说的时候是真爽。

"你想不想试试?",这话从嘴里蹦出来的那一刻,临安觉得自己简直酷毙了。一个深海生物学首席研究员,面对自己四百三十三岁的人鱼男朋友,坦荡地、直球地、毫不扭捏地提出了跨物种亲密关系的可能性探讨。多牛逼。多洒脱。多他妈的一去不回头。

然后莫尔说"嗯"。

然后他的脑子就炸了。

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三分。临安躺在宿舍床上,被子蒙到下巴,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那个表情大概可以被概括为:一个在期末考试前三小时才发现自己选错课的大学生。

他在看片。

不是那种片。是那种片。

准确地说,他在以一种极其严肃的、学术的、带有研究目的的态度,观看两个人类男性之间的亲密行为影像资料。他甚至在脑子里给这个行为起了个正经名字:跨物种亲密关系预备性知识储备。

听起来就很有首席的风范。

但实际上他现在的状态是:手机亮度调到最低,音量关到零,耳机线从被子里穿出来塞在耳朵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床外面有鬼抓人。如果周瑞现在推门进来,他大概会吓得半死,以光速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然后假装自己在研究深海热泉的温度梯度分布。

屏幕上的画面在继续。临安盯着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眼,深呼吸。

好的。他现在有几个问题。

第一,疼吗?看起来挺疼的。那个人的表情不像是在享受,更像是在做胃镜。不对,后面好像又不疼了。到底疼不疼?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因个体差异而存在显著波动?

第二,他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就把自己代入了下面那个?

临安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这个问题值得深思。他一米八,好吧勉强一米八,肩宽腰窄,虽然不是那种健身房里泡出来的肌肉猛男,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柔弱书生。他的握力测试在研究所体检里排前百分之二十。他大学的时候还打过半年拳击。虽然这鱼老说他可爱,但是他完全可以是上面那个啊,

可是他就是很自然地把自己放在了下面。

为什么?

临安想了想,得出了一个结论:因为莫尔。他亲眼见过莫尔单手把一块三十公斤的礁石从水底捞上来的样子,轻松得跟捡贝壳似的。而且莫尔的尾巴,那条靛蓝色的、泛着黑珍珠光泽的尾巴,肌肉密度是人类大腿的四倍以上。他测过。

所以从纯粹的力学角度来说,如果莫尔想把他按住,他大概率挣不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最好的安排~临安不挣扎这个点了。

他又把手机翻过来,继续看。这次他试图用一种更客观的视角来分析。他注意到几个关键步骤:润滑,角度,节奏。他在脑子里列了个清单,像在准备实验方案一样。

步骤一:润滑剂。买吧,他开始翻某橘色购物软件,选来选去选了个草莓味的。有味道,能舒缓心情更放松,临安安慰自己,下单了。

步骤二:前期准备。这个他查过了。需要清洁。需要放松。需要时间。

步骤三:……

临安把手机扣回胸口。他发现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蛋。问题是,这些步骤全是基于"两个人类"的前提。莫尔不是人类。莫尔是人鱼。莫尔的下半身是一条鱼尾。莫尔的生殖系统,根据推断,器官平时收在体内。

那东西长什么样?多大?什么形状?什么温度?

临安发现自己的知识储备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白区域。他研究了十年深海生物,写过关于深海鱼类生殖策略的综述论文,能把鮟鱇鱼的寄生式交配讲两个小时不带喘气。但他从来没研究过人鱼的生殖器官。因为在莫尔之前,人鱼只存在于传说里。没有标本,没有文献,没有任何可参考的数据。

他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有机会研究这个课题的人。而他研究的方式是:凌晨一点半躲在被子里看“艺术片”。

临安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被子里很热,很闷,他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浓度正在快速上升。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冷静。

他可是首席研究员。他面对过深海一千一百米的水压,面对过经费被砍百分之六十的绝望,面对过论文被拒稿七次的屈辱。他连邢凯轩那种人都能应付。一个性行为的前期调研而已,有什么好慌的?

临安从被子里钻出来,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这次他换了个搜索方向。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打出来的是:"第一次 ,男, 注意事项"。

搜索结果出来了。临安往下翻。

第一条:放松心态,不要紧张。

废话。

第二条:充分的前戏很重要。

他知道。问题是他的对象是一条鱼。鱼的前戏是什么?互相吐泡泡吗?哦,还有接吻可以做。

第三条:选择合适的润滑剂。

有了。草莓味。

第四条:第一次可能会有不适感,这是正常的。

临安盯着"不适感"三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他退出浏览器,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文档标题他想了半天,最后打了四个字:"待办事项"。

内容:

1. 润滑剂(有)

2. 清洁(查具体方法)

3. 莫尔的器官构造(问本人???)

4. 安全措施(这个有必要吗,他在深海待了四百年又没跟谁上过床,但是保险起见,还是来一个吧。)

5. 体位(考虑到尾巴的问题,可选项可能有限)

临安打完第五条,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把整个文档删了。

删完他又后悔了。万一他忘了呢?他的记忆力虽然不错,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不太信任自己的大脑。他的大脑现在正处于一种"过热保护模式",随时可能宕机。

他重新建了一个文档,这次标题改成了"深海生物生殖行为研究备忘"。内容和刚才一模一样。但看起来正经多了。如果有人不小心看到,他可以说这是工作笔记。虽然第三条写着"问本人"这三个字确实有点可疑。

临安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旁边。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膀开始盯着墙壁发呆。墙壁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平整的,无聊的。但他的脑子里全是画面。不是刚才看的那些视频里的画面,是莫尔。莫尔的手指划过他手背时的触感,微凉的,湿润的。莫尔说"你碰到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时的语气,平稳的,低沉的,带着水流漫过岩石的质感。莫尔说"想试试,和你"时的眼睛,金色的,亮得不像话。

临安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个器官收在尾部的某个位置,他不知道具体在哪。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器官展开之后是什么样的。是跟人类类似?还是完全不同的形态?

他需要问。他必须问。作为一个即将与人鱼发生亲密关系的人类,他有权利也有义务了解对方的身体构造。这是负责任的态度。这是科学精神。这是男朋友的知情权!

但他要怎么开口?

"莫尔,能让我看看你的生殖器吗?"

不行。太直接了。听起来像变态。

"莫尔,出于学术目的,我需要对你的生殖系统进行一次视觉评估。"

更不行。听起来像要做实验。

"莫尔,你那个东西长什么样?"

好像耍流氓,饥不择食一样。临安把枕头按在自己脸上,狠狠踢了几下床板。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大小。如果莫尔的那个东西跟他的体型成正比,那还好。但如果跟鱼类的体型比例来算的话,有些鱼类的生殖器官相对体型的比例是非常夸张的。比如藤壶,生殖器官是体长的八倍。

靠,临安猛地坐起来。

不对。莫尔不是藤壶。莫尔是人鱼。人鱼的上半身是人形的。按照人形的比例来推算的话,应该在正常范围内。应该。大概。也许。

他又躺下去了。

凌晨两点十一分。临安翻了第十七个身。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越想越紧张,越紧张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CPU占用率百分之九十九,全在处理同一个进程:和莫尔上床这件事的可行性分析。

他试图用科学的方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深呼吸。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这是他在论文被拒第七次时学会的放松技巧。

吸气。一,二,三,四。

莫尔的手指划过他的手背。

屏息。一,二,三——

"你碰到我的时候,每一次都算。"

呼气。

临安放弃了。

他坐起来,把灯打开,光线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然后他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如果睡不着,不如做点有用的事。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文献检索页面。搜索关键词:鱼类 生殖器官 形态学。

结果出来了。几百篇论文。临安开始一篇一篇地翻。鲨鱼的鳍脚,鳐鱼的交接器,硬骨鱼的输精管。他看得很认真,像在准备一场学术报告。每看完一篇,他就在脑子里跟莫尔的可能情况做一次对比分析。

鲨鱼有两根鳍脚,交配时只用一根。莫尔有两根吗?应该不会。他的下半身形态更接近海豚而非鲨鱼。海豚的生殖器官是可伸缩的,平时收在体内的一条缝隙里。

临安停下来,回忆了一下莫尔尾部的形态。他见过很多次。那条靛蓝色的尾巴,鳞片排列紧密,在腹部靠近尾鳍根部的位置,确实有一道颜色略浅的纵向区域。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鳞片生长方向的自然分界线。

现在他开始怀疑那不是分界线。

临安把脸埋在手掌里,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张鲨鱼生殖器官的解剖图,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充满存在主义危机感的呻吟。

他是深海生物学首席研究员。他的研究对象是他男朋友。他正在凌晨两点半查阅鱼类生殖器官文献来推测他男朋友的性器官形态。

如果这件事被写进他的学术生涯回忆录里,大概会是最荒诞的一章。

凌晨三点零四分,临安关掉了电脑。他没有得出任何确定性结论。文献里没有人鱼的数据,所有推测都是基于其他物种的类比,可信度约等于零。

唯一确定的事情是:他必须问莫尔本人。

临安爬回床上,把被子拉过肩膀。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见到莫尔的时候,千万别让那条鱼看出来他今晚干了什么。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莫尔能从他眨眼的频率判断他的睡眠质量,能从他蹭鼻尖的次数推算他的焦虑程度,能从他说话停顿的时长精确到零点几秒地判断他在不在撒谎。

那条鱼会知道的。一定会。

临安把海盗鸭从床头柜上拿下来,捏了一下。嘎。

"你说,"他对着鸭子的歪眼罩小声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鸭子没回答。鸭子只是用它那只歪斜的塑料眼睛看着他,表情介于嘲讽和同情之间。

临安把鸭子塞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

明天。

明天到来的速度比临安预想的快得多。

早上七点十五分,闹钟响的时候,临安觉得自己大概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色,心想:完了。

他洗了脸,换了衣服,端着草莓碗走到海边的时候,莫尔已经在浅水区等着了。海盗鸭漂在他旁边,随着海浪一上一下。

临安蹲下来。莫尔抬头看他。

三秒。

"你昨晚没睡好。"莫尔说。

临安深吸一口气。来了。

"眼睛下面的颜色比平时深。而且你走过来的时候步频比平时慢了零点三秒。"莫尔歪了歪头,金色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刺眼,"你想什么?。"

"我没有。"

"你有。你说'没有'之前停顿了零点四秒。比平时多零点二秒。"

临安把草莓碗放在礁石上,用一种"我今天不想跟你吵这个"的语气说:"吃你的草莓。"

莫尔没动。他看着临安,鳍耳展开了三分之一。

"你昨晚在查什么?"

临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什么都没查。"

"你撒谎的时候,除了停顿变长,还会避开我的眼睛。你刚才看了一眼草莓碗。"

临安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回莫尔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鳍耳的展开角度说明他很感兴趣。非常感兴趣。

"我在查文献。"临安说。这不算撒谎。他确实查了文献。鲨鱼生殖器官形态学的文献。

"什么文献?"

"跟你有关的。"

"跟我的什么有关?"

临安盯着他。莫尔盯回来。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临安的裤脚。海盗鸭漂远了两米,又被一个浪头推回来。

"跟你的身体构造有关。"临安说。他决定今天不绕弯子了。绕弯子只会让这条鱼问出更多让他想跳海的问题。

莫尔的鳍耳完全展开了。金色脉动频率上升。

"哪个部分?"

临安深吸一口气。"下面那个部分。"

莫尔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尾鳍在水下摆动了一次,幅度很大,水花溅上来打湿了临安的整条裤腿。

"你想看吗?"莫尔问。语气平稳得像在问他今天要不要加一颗草莓。

临安差点从礁石上滑下去,这个面不改色耍流氓的大流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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