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的语气中带着嚣张的傲气,下巴微仰,戏谑的弯眸中银光闪烁,眼神如看蝼蚁。

洛清奚:?

怎么演都不演了?

Moulder闻言也是冷笑了一声:“自视清高,要把我们都压在你的牌桌上,可别到时候输得什么都不剩。”

“这也是博弈的一部分,只有愿意压上自己的赌注,才有可能坐在牌桌上大赢特赢,对么?”Audric侧首看了眼不远处的Solace,笑道,“大家都是这样想的,看谁有本事赢到最后喽。”

Moulder磨了磨牙,没见过如此人般这么疯狂、不计后果的人,边横着镰刀挡下他的攻势,边退后几步,让赶来支援的其他AI审核官轮番上前消磨对方的体力。

铿锵作响的刀剑相接声中,Audric的话只有离他不远的Moulder能模模糊糊地听清:“你太弱了,玩的招数都是以前我玩腻。麻烦以后请在天上看着我行动。”

Moulder:“呵。”

Audric单手持剑,剑花转得流畅而飞起,左边正正刺入AI审核官的心脏,右边抬脚一击飞踢,在血浆喷射声与哀嚎声中,稳稳地杀出了一条血路。

刚走至原渡野面前,就听男人冷冷地反问道:“我让你救他,你在干嘛?”

Audric:?

他默然转身,沾上了红色血迹的长白发随动作飘扬,然后望见了能仍被困于AI审核官禁锢的洛清奚。

刚才兵刃锵然有声、铮铮作响,他没能与Solace交流上,把最重要的事忘了。不过,幸而除了Moulder外,剩下的AI审核官都对洛清奚杀心不重,此人并不算危险。

Audric失笑,但口中却不近人情地道:“没事,把他们都杀光了就行了。”

他的作战能力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闻言,AI审核官纷纷退后了半步,就连负伤的Moulder,都眼神更为幽暗了。

“来吧,让我再熟悉熟悉这个身体。”

Moulder的营帐面积很大,Audric如雕塑般冷白的脸上再度露出了笑意,反向冲了回去。

中间没了拥挤乱杀的AI审核官,洛清奚终于与原渡野对视上了。

尽管视线没了阻碍,但这一路仍是敌人无数、充满艰难险阻的。原渡野刚要上前,洛清奚就急忙摆手,一向我行我素的原渡野见状居然真的停下了步伐。

洛清奚指了指右侧手臂,做了个包扎的手势。

原渡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拿着匕首,手起刀落,利落地在外衣上割下一块长条状的布料,给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皮外伤简单包扎了下,然后深沉地望了洛清奚一眼,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有了Audric的加持,他们本该已经在这场叛乱中稳居上风了,但Moulder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见己方处于劣势且即将落败,他又一次地突变了攻击方向,趁Audric不注意,猛地抱住了桌上的声控爆炸球,然后退至了AI审核官的最后防线处。

他面色阴暗地抬手一拍,爆炸球原本鲜红的颜色开始缓缓流动,沉闷的黑色逐渐出现,又被融入红色之中,最终沉淀为可怖的黑红色。

与此同时,Moulder营帐的警报系统突然铃声大作,嗡嗡长鸣,刺在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上。

系统管家也惊恐地疯狂给洛清奚弹红色警告弹窗——

【系统:警告,警告,当前声控爆炸球的波及范围被调到了最大值——半径20米,您离炸弹中心过近,请紧急撤离。】

【系统:警告,警告,请紧急撤离。】

【系统:该爆炸球为审核岛出品武器,具有永久摧毁数据的功能,请玩家紧急撤离!】

Moulder这是要……彻底鱼死网破了?

Audric明显也认得这类武器,Moulder离他较远,且中间还拦有其他AI审核官,他现在冲上去销毁声控爆炸球,应当是来不及了。

“真不懂得顾全大局。”Audric在刺耳的警报声中谴责了Moulder一句,就对原渡野道:“我等会再来。”

淡蓝色数据闪忽几下,Audric凭借自身的传送能力,倏地离开了营帐,把烂摊子还给Solace了。

怎么办,怎么办……

洛清奚大脑飞速想着对策。

他离Moulder不算远,但却被身边的AI审核官牵制着,难以偷袭到对方。

就算他偷袭成功了,可那个武器是声控爆炸球……若是打草惊蛇,Moulder直接喊出爆炸,这里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怎么办,怎么办……

他自己一人丧失了全息世界的记忆,情况还不算糟糕,但倘若他和原渡野同时没了记忆……

从此以后,在森泽审核部,他就真和对方成了见面不识的陌生人,次次交流都只落于简单的客套与工作之上,只会在对视、或者擦肩而过的某一刹,感觉到莫名的熟悉。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洛清奚很崩溃。

他从小拥有的东西就不多,现如今,连他最珍视的感情,都要被命运剥夺走吗?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和原渡野说开误会……

【系统:警告警告,请玩家抓紧时间撤离。】

【系统:正在分析声控爆炸球武器的调整情况,以及审核岛人物Moulder的心理状态……】

【系统:经AGI综合分析,声控球爆炸的倒计时为——十、九、八、七……】

洛清奚心急如焚,能感觉到远处有灼灼的视线始终黏在他身上,但他满眼只有暴走的Moulder。

Moulder擦了下唇角的血迹,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的嗓音又冷又沉,像是在最凄寒的十八层地狱浸透了数年,每一声笑,都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声控爆炸球即将调整参数完毕,Audric因担心自身数据毁坏而逃离,Solace远得近不了他周身。而他的营帐呢,又开了审核岛腰牌屏蔽模式,没人能再支援这位高高在上的人类审核官了。

尽管没能实现全息人独立的终极目标,但他至少报复了这位给全息人带去痛苦的万恶之源,威慑了以后想要当审核官的人类,也算是不枉此生。

“滴”的一声,声控爆炸球彻底变为深黑色,表明状态转换完毕。

Moulder收敛了笑意,耐心被消磨殆尽的他,并不打算再与Solace谈判,而是直接喊出了那个字:“B……”

就在他即将成功的那一瞬间,忽然“滋啦”一声,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短暂的阵痛后倏然麻木,喉间的字音也生生断下。

就像、就像被雷劈了一样。

Moulder不相信遭天谴之说,第一反应就是被人偷袭了,但周围分明没有人触碰到他。

不对。

一念流转,他猛地意识到了,强电流传来的位置是……他的审核岛腰牌!

他的审核岛腰牌被人动过手脚了!

在审核岛的这三年,他隐隐听说过许多小道消息,比如医官群体设计过一款极为隐蔽的高能量小芯片,将其安置于任务目标的随身物品上,可以发动电击、自燃、精准点杀爆炸等功能。

只不过其成本高到离谱,且安置手法复杂,只生产了几枚就宣告停产了。

他的疑心病很重,审核岛腰牌三年来从未离身过……

难道、难道……他的腰牌自他迈入审核岛的一开始,就被植入了这种销毁型芯片?为什么?

而且,为什么不在他刚反叛时就早早地杀了他?不利用爆炸功能精准点杀他?而要在此时,用电击短暂地限制他的行动能力?

一刹之间,各种疑点在Moulder脑中成形,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死死地盯着七八米处静立的Solace,始终在努力地发出那个字的音,打算一恢复说话能力,就拉着所有人下地狱。

忽然,他喉间一颤,似乎恢复触觉了,他正欲兴奋,但却觉察到腹部有些发凉。用尽全身力气低头,就看见了一柄自背后洞穿了他身体的劣质玩家匕首。

“呃……”Moulder喉部鲜血涌出,声控爆炸球从他手中缓缓滑落。

在倒地之前,他艰难地梗着脖子侧首,就看见洛清奚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用于刺杀他的匕首,此时真的被送入了他的腹部。

而他策反的那些AI审核官,对这一拙劣的偷袭却毫无阻拦之意,俨然已经见风使舵再度反水,就这么背叛了他……

Moulder不甘心地拼命鼓动喉咙,但发出的字音始终囫囵不成调,最后只能精力耗尽,“砰”地倒地,被拽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是晕血的洛清奚第一次杀人。

虽然是在游戏中,但全息世界那极具真实感的画面、扑面而来的炙热血腥气,还是让他本能地想干呕。

他松开了双手紧握的匕首,强行做着吞咽的动作,头脑发晕地看了眼身后因劫后余生而长长松气的AI审核官。

或许灵感总是要于绝境中诞生,在那一瞬间,洛清奚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

那个兴奋的念头愈来愈强,夹杂着与原渡野一起重生的喜悦,渐渐压过了第一次杀人的不适感。

洛清奚迫不及待了,想立刻跑到原渡野那边去,但刚一转身,就被一直有力的大手揽入到了带着血腥气味、却有着无限安全感的坚实怀抱之中。

原渡野抱他抱得很紧,紧贴之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微微发颤的手臂,以及大幅度起起伏伏的胸膛。那一吐一吸,都含着沉重而浓厚的情绪,没有像往常一般加以克制了。

他们……战胜了Moulder。他们活下来了。

洛清奚任原渡野抱了几秒,但还是担心等会儿将好想法忘了,轻轻推了下对方,喘着气道:“我最近在做一个AI立心的项目,或许可以从根本上解决全息人争求人类权利的问题……”

他说得认真又兴奋,浅色眼眸中闪着点点亮光。

这本该是战后复盘、实现成果最大化的最佳时刻,但原渡野却捏住了他的脸,让他后面的话都含含糊糊不成音,只能中断了言语,茫然地看着对方。

原渡野:“好不容易解决了他们,你就打算跟我说这些?”

洛清奚:?

男人的咬字重音在“这些”两个字上,让洛清奚一时有些懵圈,眨着眼睫看着对方,很是不解——这些怎么他了吗?

他正真诚疑惑地头顶冒问号,男人就毫无征兆地突然俯身,按住他的后脑勺,缱绻而克制地吻住了他的唇瓣,将滚烫的吐息呼入了他的敏感的口腔之中。

洛清奚怔愣了一秒,随即回过神来,闭上眼眸,收了念头,同样主动而沉浸地回吻起对方来。

临近十二点的审核岛,月色凄凉,草甸泛白,氛围却并不寂寥。

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忽大忽小,蜿蜒的小道上,来来回回有许多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崩溃地被押解走,也有人疲倦地露出了胜利后的笑容,俨然是一副战后清算的景象。

灯火通明的顶顶营帐里,有一间,水声激荡,空气沉闷。

原渡野克制地道:“沾上了他的血,洗洗。”

洛清奚被他揽着后背,任由自己的手指反复地被从指根到指尖揉捏着,哗啦啦的清脆水流声中,他闷着嗓音,轻声应道:“……嗯。”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红肿的唇瓣又被咬住,被挤压得扭曲了形状,随即,对方的舌尖肆意地搅弄到了他的唇齿中,滑过他敏感的上颚,像是饿久了的野兽,要将他用力地揉入血肉之中。

浴室里本就氧气稀缺,口腔中残留的空气再度被对方一点点攫取走,让他仿佛置身飘飘然的云端。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那柔软的触感停下了索取,从唇角一路移至耳边,紧接着,低哑的嗓音响在了耳膜上:“之前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或许是因为原渡野之前就问过一样的问题,洛清奚不太清醒的大脑也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洛清奚喘着粗气,脸颊上的浮红颜色更深,手指在水下拨动着水流,支吾道:“就是、字面意思。”

原渡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压着嗓音道:“那你叫下我的名字。”

洛清奚长而浓密的睫毛被水珠打湿成一簇一簇的,就算低垂着,也丝毫掩饰不住眼底的羞赧,反而有种清冷的狼狈。

洛清奚:“……Solace。”

原渡野:“叫我现实里的名字。”

洛清奚清白了十八年的小心脏还接受不了这般冲击,眼神闪躲,耳廓红透,闪烁其词道:“我要在现实里叫你Solace。”

见原渡野还欲开口,洛清奚抬手揉了揉他的乌发,转移话题道:“给你洗洗。”

不久前,在Moulder营帐里,他们紧紧相拥,忘情深吻。

吻着吻着,他就浑身发软地被原渡野打横抱了起来,再一转眼,就被放入了盛满热水的大浴缸里,和原渡野肌肤相亲,美名其曰“太脏了,洗洗血污”。

当时他大脑晕乎乎,任由对方摆布,还来不及不好意思,现在静谧地紧贴着,才后知后觉地有一丝坦诚相待的扭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