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早起

卫驰忽而记起一事, “姚姑娘,其实击鞠那日,还有一人帮了你,是她先找到了你。”

那时候姚知雪确实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她昏倒时出现, 只是无从问起。

她看向卫驰, 静待下文。

“是贺霖的妹妹, 贺姑娘。”

姚知雪十分意外,贺瑶每次与她见面必有一番唇枪舌战,怎么还会愿意救自己。

卫驰又补充了一句, “她不愿意让旁人知道,所以我只告诉你。”

姚知雪大约知道原因, 贺瑶这段时间都跟在周晗身后, 唯她马首是瞻,若是让周晗知道自己暗中救人,必然会不高兴。

以周晗睚眦必报的性格, 难保不会记恨。

她冲卫驰浅浅一笑,“谢将军告知, 来日我必会好好感谢贺姑娘。”

卫驰故作平静地挪开视线, “无需客气。”

两人安静走了一段路, 经过一处水池,池水清澈, 深浅适宜,搁着几块形状不一的石头,正有几条锦鲤游动。

姚知雪停下脚步,不由得暗叹,这水池可真适合养乌龟。

她的别春苑虽然雅致,却独独少了一方水池, 可怜她的乌龟只能养在水缸里。

卫驰见她盯着水池出神,以为她是想喂鱼,便从一旁的廊下取了鱼食递给她。

“给,喂吧。”

姚知雪面露诧异,藏在袖中的手缩了缩,随即婉拒,“不了,我……看它们也不饿。”

卫驰注意到她的动作,想起来她手上有伤,状似不经意问道:“姚姑娘,你的手怎么样了?”

姚知雪觉得没有在他面前隐藏的必要,毕竟受伤那日他连伤口都看到了。

于是她举起自己的粽子手,伸到他面前,“喏,这样。”

卫驰始料未及:“……”

姚知雪晃了晃,语气倒很轻快:“是不是很像粽子,早知道让赵太医少缠几圈了。”

卫驰很认真地端详了一番,而后摇摇头,“不太好看。”

哪有伤口会是好看的。

姚知雪已经习惯了他的不解风情,只好默默将手缩回袖子里。

没想到却听他问,“疼不疼?”

姚知雪茫然地眨眨眼睛,又听他重复了一遍,“手上的伤,还疼不疼?”

“哦,这个啊,其实还好。”

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太医给她敷的药冰凉舒服,愈合得也很快。

卫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看鱼儿,可他眼前浮现的,却是她那日遍布伤口的手,鲜血淋漓。

怎么会不疼呢。

姚知雪觉得他有点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不过他这人一贯是难以捉摸的。

两人一时无话,姚知雪便主动找话题,“听闻将军几日后便要南下办差,我嫂嫂说江南的云露酒十分好喝,你若得空必要去尝尝,还有松片糕和枣泥酥,老夫人应该会喜欢……”

说到江南,她犹如话匣子打开。

卫驰看着她滔滔不绝模样,一时失神,他总听贺霖在自己耳边念叨,姚姑娘多么娴静端庄,多么高不可攀,如天上月雪中莲,难以接近。

可贺霖不知道,其实她也有这般活泼明艳的一面,因为喜欢他,所以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旁人不可得见的另一面。

想到这里,卫驰唇角忍不住上扬。

脑中一个声音说必须要断了她的念想,不能放纵她如此表露自己,另一个声音却说她并没有说那些惹人厌烦的话,交谈几句又有何不可。

卫驰第一次放任自己的内心斗争。

清晨的风温柔拂过,吹动她的发,她站在日光里,如诗如画般美好。

这个素来冷寂无声的庭院,忽而有了春色满园。

最终,后者占了上风。

“卫将军,你觉得呢?”姚知雪说完,侧过脸,竟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目光深邃。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正想问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东西,他却已飞快转过了头。

卫驰自知方才有些失态,此刻神色不自然,“我觉得挺好。”

姚知雪失笑,“将军,我是问你,江南风景如画,错过实在可惜,将军……听错了?”

卫驰面露窘色,低声道了句抱歉。

答非所问,看来他并不专心。

姚知雪心想,看来卫驰不太喜欢与自己聊天,还是不要再多话,免得再惹他厌烦了。

于是她默默关上话匣子,“卫将军,风景看完了,我得回去了。”

卫驰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似乎对自己变得疏离许多,他顿觉有些烦闷,却不知是何缘由,又该如何化解。

两人回到前厅,楚蓉便也起身告辞,卫老夫人看着姚知雪,叮嘱她一定要来看自己。

姚知雪应好,说得空便会来。

卫老夫人闻言欢喜不已,精气神都好了不少,叫卫驰好好送一送她们。

卫驰将她们送到府门口,直到看着姚家的马车在转角没了踪影,这才转身回去,搀扶着祖母回内院。

“驰儿,我觉得姚姑娘很是不错,样貌性情都好,对你又有情,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姑娘了。”卫老夫人见他神色淡然,哼道:“可别跟我说你不满意。”

“我……”卫驰语塞。

“这你都不满意,怎么着,你想娶天仙啊?”

“祖母,你就别操心这些了,孙儿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打算一辈子不娶妻生子?到时候别人儿孙满堂承欢膝下,你就只能一个人苦哈哈,病了累了也没人关心你……”

卫老夫人越想越生气,之前她听说姚知雪对卫驰有情,还并未在意,只当又是个一时起意的小丫头,喜欢几日也就腻了。

可今日一见姚知雪,她便彻底改了主意,这样娴静典雅的好姑娘,若是错失,实在可惜。

卫驰没有再吭声,他的心,现在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了。

说话间到了内院,一进门便见程素月在院中熬汤药,见到两人,她立马起身行礼。

“这里有素月在,驰儿你去忙你的吧,后日便要去江南,你该拾掇的要好好拾掇。”

卫驰点点头,叮嘱了她要好好歇息,便离开了。

程素月搀扶着卫老夫人坐下,熟练地给她捶肩,笑问道:“祖母心情很好,想必与姚夫人相谈甚欢。”

卫老夫人点点头,“姚家人随和,姚姑娘品貌都好,我看着舒心,心情便也好了。”

程素月手一顿,佯装好奇,“是么?看来祖母对姚姑娘很满意。”

“只可惜驰儿还没开窍。”卫老夫人叹了口气,不过紧接着又道:“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

程素月心里却一声咯噔,听这话的意思,老夫人是很中意姚姑娘的,若是卫驰哪天突然开窍了,这门婚事必然板上钉钉。

她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卫驰不日便要去江南,归期未定,变数太大,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

自从得知贺瑶在击鞠那日搭救过自己后,姚知雪便琢磨着该如何谢这份恩情。

她叫春桃打听了贺瑶的去向,得知她这几日早晨都会去太和寺,便准备去“守株待兔”。

但是不知道她具体几点钟去的,为避免错过,姚知雪一大早就到了太和寺。

万籁俱寂,空无一人,连路边草木还沾着 清早的露珠。

春桃趴马车窗不安,困得睁不开眼睛,有气无力道:“姑娘,谁会这么早来上香啊?”

姚知雪也困倦不已,美眸微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看贺姑娘也不像会早起的,姑娘,要不然咱们回去睡……”春桃的声音戛然而止,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姑娘,万一真的出现了。”

挂着贺家玉牌的马车停稳,贺瑶被丫鬟阿秀搀扶着下了马车,脚着地时腿一软险些跪了。

她勉强站稳了身体,再也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哈欠打到一半,她突然看到了不远处的马车,以及,车窗两边的两颗人头。

好眼熟的人头。

“啊!”贺瑶尖叫一声,脸色惨白,“怎么寺庙前面会有鬼啊!”

阿秀立即扶住她,安抚道:“姑娘,那不是鬼,是姚姑娘。”

贺瑶捂着心口,艰难出声:“……那还不如是鬼。”

起码鬼没有记性。

姚知雪可是撞见她两次表白失败的人啊,她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如今她幡然醒悟,只要一想到自己从前对姚知雪的针对,更不想见到她了。

她是自己所有不堪的见证者。

姚知雪没想到会吓到贺瑶,立即下了马车走到她身边,深感歉意,“贺姑娘,你还好吗?”

“不太好。”贺瑶摇摇头,长长吐了口气,“你怎么会在……”

话没说完,竟然看到姚知雪打了个哈欠,她轻轻揉了揉脸颊,一脸困倦道:“对不住啊我太困了,你继续说……”

贺瑶顿时感觉全身都有了力气,她一脸惊疑,“姚知雪,你竟然会打哈欠?!”

姚知雪:“……”

这话说的,她不配打哈欠吗?

“你不是整个京城最端庄典雅知书达理无可挑剔完美到天仙一般的人吗?”

姚知雪有些茫然,虽然不懂贺瑶为什么要突然这样怒夸自己,但她还是很懂礼貌的。

“谢谢夸奖,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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