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来信

回府的路上, 姚知雪坐在马车里,仔细打量着手中的玉佩。

这是昨夜卫驰临走时塞给她的,那时他匆匆离开没来得及告诉她太多,方才他说, 这块玉佩自他出生起就佩戴着, 从未离身。

如今赠予她, 一是希望它能代替自己陪伴她,二是她日后可以随意在卫府走动,府中人见此物如见他本人。

她轻轻抚了抚那玉佩, 露出浅浅笑容。

春桃打着哈欠,困得眼泪汪汪, “姑娘, 你都看了一路,还没看够吗?”

“你睡你的,不许多嘴。”

姚知雪将玉佩握紧, 这才分别不过一刻钟,她就开始想他了。

春桃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 忍不住揶揄, “姑娘, 你是不是想卫将军了?”

“你这丫头,别胡说, 让人听见可不好。”姚知雪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回府后什么都不许说,知道吗?”

春桃被捏得脸颊嘟起,也不反抗,乖巧得点点头,发出个模糊的音:“吼。”

姚知雪失笑, 松开手吼还不忘安抚地揉揉她的脸,掀起车帷一看,恰好路过馄饨铺,立即叫停了车夫。

此刻时辰尚早,馄饨铺里没有什么人,十分冷清,姚知雪要了两碗馄饨,坐在了从前常坐的位置。

热气腾腾的馄饨很快上了桌,春桃立刻没了睡意,埋头苦吃。

姚知雪却没什么胃口,她想起春末时节,为了转交盈盈和郁王殿下的信,她与卫驰在这里连吃了几日馄饨。

又想到乞巧节那晚,与他坐在这窗边一起看烟花,许了很多心愿。

现下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对面没有他的身影,颇有几分冷清的意味,她竟觉得这馄饨也不够鲜美了。

正出神,一个人影在对面坐下,声音熟悉。

“姚姑娘,好巧。”

姚知雪抬头,竟是宋庭远坐在对面,顿时蹙起眉头。

宋庭远笑着同她打完招呼,又问店家要了碗馄饨。

春桃正吃着欢呢,冷不丁听见这声,立即擦擦嘴站了起来,虽说不待见他,但还是规矩行了礼。

“店中空桌尚多,我与宋公子不便同桌。”姚知雪意思明了,语气也不太客气。

她以为,他收到自己的信后会彻底放下,毕竟她在信中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宋庭远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疏离,虽然心中仍觉苦涩,表面却不显,依旧笑道:“不过一起吃完馄饨而已,我们曾经也算是熟识,何至于生疏至此。”

姚知雪却不这么想,也不想因为这碗馄饨惹出不必要的误会。

于是她干脆起身,拉着春桃就往外走。

“姚姑娘。”

宋庭远急忙叫住她,苦恼已久的问题脱口而出:“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姚知雪停下脚步,并未转身,只道:“毫不相干的人,没有什么讨厌不讨厌的。”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宋庭远被这句“毫不相干”刺痛,的笑容再难维持,眉宇间尽是落寞。

刚上桌的馄饨散发着香味,他却丝毫没有胃口,留下银钱便要离开,刚起身却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把他摁回了座位。

他惊诧抬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周祈不紧不慢在他身边坐下,“宋公子的馄饨还没吃完,怎么就要走?”

宋庭远起身行了礼,“宋某府中还有事要处理,不便久留,失陪了。”

他清楚周祈找自己定是别有用心,可他还记得老师的叮嘱,不愿陷入朝堂斗争中。

“若我说能助宋公子心想事成呢。”

宋庭远脚步一顿,随即道:“宋某别无所求。”

他的反应在周祈的意料之中,他缓缓道:“那……姚姑娘呢?”

宋庭远的脊背猛然僵直,袖中的双手紧握,他的意志告诉自己该离开,可他怎么都迈不出脚步。

周祁走近了,缓缓说出一个令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若助我成事,来日,我必定成全你与姚姑娘。”

“……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宋公子可真是个君子啊,可是君子除了一个好名声却是一无所有,不如做个小人,除却名声外,应有尽有。”

周祈说着叹了口气,“卫将军与姚姑娘两情相悦,若是此战凯旋,两人说不定就要议亲了。”

宋庭远的脸色顿时发白,他想自己曾经看见的画面,姚知雪笑意嫣然同卫驰说话,眼中尽是温柔。

可她对自己,永远是冷清和疏离,连想同她多说两句话都做不到。

如果,如果她真的和卫驰议亲……

他捏紧了拳头,清楚地感觉到心中的钝痛。

宋庭远缓缓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殿下如何能做到?”

周祁神色自信,“宋公子若不信我,我有一计,保管让姚姑娘与你打破僵局,宋公子不如试试?”

宋庭远竭力压制住起伏的心潮,没再犹豫,点了点头,“好。”

“轰!”

窗外一声惊雷,顷刻间大雨应声而下,长街上躲避不及的行人被淋透,纷纷躲到檐下避雨。

宋庭远看着如瓢泼般的雨,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也下了一场大雨。

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姚知雪的情意,已经发生了变化。

从前他只想站在她身边,陪伴她。

可现在,他想拥有她,占有她。

他不能接受她属于别的男人。

绝不能。

宋庭远心不在焉出了店铺,连雨都没避,任凭大雨将自己浇透。

周祈唇边勾起笑容,对随从道:“你去宫里传个信,告诉娘娘,一切顺利。”

随从恭敬应下,转身离去,周祈饶有兴致看着窗外的大雨,满眼势在必得。

二十天后,姚知雪收到了卫驰第一封信。

【知雪,行军途中暂歇,十分想念你,不必挂念我,要好好睡觉,切记,切记。】

想必是时间匆忙,这信写得简单,也没有告知如何回信,姚知雪来回看了几遍,得知他目前安好,便稍稍放心了些。

希望他接下来的一切都能顺利。

丧期已过,外出便宜,姚知雪打算去太和寺为卫驰祈福。

只是盈盈有着身孕不宜外出,嫂嫂喜静不爱出门,她正犹豫要不要求嫂嫂陪自己去,没想到姜含意先找到了自己,说想去太和寺一趟。

于是姑嫂俩一拍即合,第二日便坐上马车出发。

姚知雪有点好奇,“嫂嫂,你想去太和寺求什么?”

“转眼便要入秋,小晴儿极易生病,替她求一求平安。”

姚知雪点点头,又觉出几分不对劲,“只给小晴儿求吗?”

按照嫂嫂对兄长的用心,必然不会落下他的,难道是俩人吵架了?

姜含意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有些诧异,“什么?”

姚知雪这下确定了,顿时一脸凛然,“嫂嫂,是不是兄长欺负你了,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没有,没有。”姜含意立即接话,“你兄长很好,没有欺负我。”

夫君很好,只是她自己心结未解。

虽然后来他给自己买了个更精致贵重的匣子,几乎花光他所有的私房钱,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在意的,是匣子里的东西。

可是,他并不想告诉自己。

“嫂嫂,你可不要瞒我,咱俩是一边的,我永远向着你。”

姜含意心中一片暖意,“谢晚晚。”

“嫂嫂不用客气,咱俩……”

姚知雪的声音在马车猛烈的晃动中戛然而止,她下意识搂住身边的姜含意,惊魂未定地问道:“怎么了?”

话刚问完,外头便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救命啊,要死了,我要死了!”

车夫的声音有些慌张,“姑娘,有个大娘冲出来,似乎……被撞到了。”

姚知雪蹙眉,立即掀开车帷,果真见一个大娘躺在马蹄下,神色痛苦地抱着双腿哀嚎。

她立即下车,吩咐春桃去请郎中来,她走到大娘面前,“这位大娘,我已命人去请郎中了,你……”

“我的腿被你撞断了,你得赔钱……”

大娘对着姚知雪喊,态度蛮横,“你不赔我一百两,这事没法善了!”

车夫怒道:“一百两?你是不是想讹人?”

“大家伙来听听看,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大街上公然撞了人还不承认……”大娘拍地叫惨,痛哭流涕。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人为大娘叫冤,也有人存疑,觉得大娘确实狮子大开口。

姚知雪从她卖力的叫喊中察觉出几分不对,语气努力保持着平和。“

这位大娘,还是先等郎中看过你的伤再说,若是我们撞的你,该赔的自然一分不会少。”

谁知那大娘丝毫听不进去,一个劲的哭天喊地。

姜含意走到姚知雪身边,低声道:“晚晚,这妇人有些古怪,先避一避,不宜起冲突。”

姚知雪点点头,两人准备上马车。

那大娘见状疾步上前拦住了两人,神色凶狠:“你们想走?没门!”

姚知雪惊疑地看向她的双腿,与姜含意对视一眼,两人已经明白一切。

“大娘,郎中想必快到了,等他把完脉自见分晓。”姚知雪脸色肃然,眼神中有几分压迫,“若大娘怕有冤屈,我们现在便可报官。”

那大娘发觉自己露了馅,面露迟疑,却又想起什么,顿时面露凶光,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朝姚知雪刺了过来。

“不赔钱,那就去死吧!”

姚知雪脸色一白,没想到她竟然藏有利刃,正要侧身躲避,一个身影却比她更快,牢牢挡在了她面前。

“噗呲”一声。

匕首狠狠扎进宋庭远的肩膀里,抽离的瞬间,血如泼墨般飞溅,弄脏了他干净无比的的白色长袍。

周围顿时惊叫一片,人群四处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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