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圆满

顺王府。

周祈坐在书房前, 听着随从传回的消息。

“殿下,宋公子的信已经送到了姚姑娘手里,卫府里的人传来消息,卫夫人似乎病了, 不过没请郎中, 就让人偷偷抓了些药。”

周祈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嘴角微微勾起。

“连郎中都不敢请,看来这卫夫人,是真被卫驰的死讯吓到了。”

“殿下, 那您真要放她与宋公子离开么?”

“放?”周祈嗤笑一声,“三日后, 只怕……他们都没命了。”

他之所以放任宋庭远派人去送信, 不过是想借机试探姚知雪。

卫府传来的消息,姚知雪自从得知卫驰的死讯后便悲痛消沉,闭门不出。

但他心里始终有个疑影。

暗卫找到的尸体虽然穿着卫驰与周延的衣裳, 但脸已辨不出人样,他得确保, 万无一失。

姚知雪果真病了, 还不敢声张, 看来,卫驰是真的死了。

起码在姚知雪心里, 他死了。

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重重搁下茶杯,目光坚定而自得。

“立即传信给娘娘,就说,三日后,是个好日子。”

随从领命离开后, 暗卫悄然入内,低声禀告。

“主子,下面都已安排好,只等您吩咐,所有人便可立即攻入皇城。”

“很好。”

周祈眼睛发亮,仿佛功成已近在眼前。

他韬光养晦,隐忍受辱,苦苦煎熬多年,纵横谋划至今,终于迎来了可以一击的时候。

他的父皇,高高在上的天子,既然眼里没有他这个儿子,那么他便也不稀罕成为什么储君。

他要成为这大宣的天子。

六月的京城已是盛夏,白日暑气难耐,暮色降临时,才稍稍褪去几分燥热。

姚知雪才从老夫人院中回来,便见春桃急急忙忙上前来,慌张道:“夫人不好了,郁王府走水了。”

“什么?!”

姚知雪脸色一白,心陡然高高悬起,立即道:“传我的命令,紧闭府门,谁也不许放进来,派人死守祖母的院子。”

卫驰临走时留下不少人手,府中还有暗卫,那时候他只说是图个安心。

如今她才知道,原来是他早有准备。

姚知雪带着一队人赶往郁王府,暮色昏昏,隐约可见天边的火光,似落日未尽的光辉。

她眸色沉了沉,策马扬鞭,尽全力往前奔去。

郁王府已经乱作一团,下人们端着水匆匆往院子里跑,可火势大作,被夜风一吹,更是凶猛无比。

姚知雪冲到内院,焦急问道:“王妃呢?小世子呢?”

下人慌张不已,“王妃与小世子……在、在里面。”

姚知雪脸色煞白,脑中轰鸣,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她脱力往后倒时,一个身影飞奔而来,伸手接住了她。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周祈微笑道:“父皇,儿子来看你了。”

他站在榻边,居高临下看着病体虚弱的皇上,眼角的笑带着轻蔑,早没了往日的恭敬和孝顺。

皇上缓缓睁开眼睛,见他这般模样,皱了皱眉。

不等他开口,周祈抢先道:“你若是想训斥我,还是不必说了,我不想听,这些年,早就听够了。”

皇上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忤逆不敬的话,眉间尽是怒意。

“逆、逆子!咳咳……”他忍不住咳起来,脸色有些痛苦,“来人!咳咳……来……人。”

无人回应。

“父皇,你别白费力气了,还是好好留着些劲,做些应该做的事。”

皇上死死盯着他,“逆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父皇难道不清楚吗?”周祈的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你想谋反?!”皇上重重咳嗽了两声,缓了好一会才道,“你胆敢谋反?”

周祈取过一旁的笔墨,笑道:“父皇,请写退位诏书吧。”

“周祈,你好大的胆子!”皇上强撑着病体坐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朕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儿子?”周祈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般,怒道:“你何曾把我当作过你的儿子!”

他话里透着愤怒与不甘心,是这些年被忽视与被欺压时,一点点凝聚而成的,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逐渐变为恨,变成怨。

皇上看着他略显狰狞的面孔,此刻倒平静下来,他理了理衣裳,抬头看着周祈。

“所以,是你设计要周延的命?”

“是又怎样?”

事到如今,周祈也不怕他知道,反正自己早没了回头路,“周鸿死了,周延也死了,你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了……哦对了,周延的儿子,现在应该也死了。”

他越说越兴奋,忍不住笑起来,“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做这天下的主呢?”

“周祈!”皇上怒喝一声,“你竟然如此歹毒!你这样的人,还敢肖想皇位?!”

“我为什么不敢!”周祈冷笑,“父皇,这条路,是你逼我走的。”

“祈儿,不必跟他废话。”宁贵妃推门走进来,神色冷漠,再不复从前的温柔,“早些成事要紧。”

周祈闻言狠狠拽住皇上的衣襟,威胁道:“把诏书写了,不然,休怪我无情。”

皇上神色不变,越过他看向站在珠帘后的宁贵妃,沉声问道:“宁如意,你恨朕?”

“我当然恨你!”

宁贵妃仿佛被这句话击中,方才 的平静被顷刻撕碎,她快步冲上前,愤怒道:“是你强行召我入宫,害得我与裴郎分开,凌湘月害死我的孩子,你却坐视不理,我怎么能不恨你?”

进宫后她也认命了,本想着在宫中安度此生,可凌湘月害她流产,此生无法再有孩子,还逼死了周祈的生母,那是她在宫中唯一的朋友。

这本是凌湘月作的孽,可皇上却忌惮凌家对她并未重罚,轻飘飘一句“下不为例”便就此揭过了她孩儿的姓名。

所以她恨凌湘月,更恨皇上。

皇上看着她满目怨恨,脸上并无多少波澜,与亲儿子的篡位谋逆相比,一个妃嫔的怨恨不足为奇,只是他没想到,这二人早有勾结。

“很好,原来你们联合起来,想要朕的命。”皇上抬头,定定看着周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周祈,你若此时收手,朕可以既往不咎,你确定,还要这么做吗?”

周祈看着他深邃无澜的眼睛,不知为何,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但成败在此一举,多年筹谋只为今日,他又岂能退缩。

于是他狠狠道:“死到临头,少废话。”

皇上看着他狠戾的神色,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是无奈,也有几分惶然。

皇子间争储乃是常态,他自己这皇位也是一步步争来的,只是逼宫退位,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不得不说,他这个儿子,确有些手段。

想成为皇帝,也许需要狠辣手段,可想成为一个好皇帝,更需要的是仁心。

显而易见,周祈并没有。

皇上拨开周祈的手,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写下一道圣旨。

周祈与宁贵妃对视一眼,眼里闪过得意。

见皇上搁下笔,周祈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快步走到书案前,迫不及待拿起圣旨看。

【顺王周祈,失德悖礼,意图谋反,罪大恶极。着即废为庶人,圈禁终身,以正国法。】

“你!”

周祈的笑容凝固,愤恨霎时涌上心头,他将圣旨狠狠摔在桌上,怒道:“你敢耍我!”

他看着神色平静的皇上,再难抑制住心中滔天的怒火,抽出腰间软剑。

“殿下,不好了!”

一个太监慌张冲进来,打断了周祈的动作,“殿下,郁王和卫将军杀进来了!”

“什么?!”

宁贵妃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周祈也是满脸愕然,他看着皇上毫不犹豫的神色,电光石火间明白了一切。

“你们耍我!”

他恼怒挥出长剑想刺过去,在堪堪抵达皇上脖颈时顿了顿,没想到皇上并没有躲。

“朕死或不死,你们今日,都败了。”

若是死在今日,死在此刻,对他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他说着就要往前一步,皇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可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耳边响起了一声惨叫。

“啊!”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穿过周祈的手腕,鲜血如注,长剑随即落地。

浓重夜色下 卫驰勒马而立,拉开长弓,弓弦绷如满月,蓄势待发。

这一箭,直指周祈咽喉。

“啊……”周祈狼狈靠在柱子上,满脸痛苦,手捂着受伤的地方,冷汗淋漓。

在对上周祈的箭时,他骤然瞪大了眼睛,不敢动弹。

宁贵妃眼看着计划失败,多年筹谋付之一炬,她心中尽是不甘,握紧了袖中匕首,猛然朝皇上扑去。

“狗皇帝,去死吧。”

在她飞扑的同时,卫驰神色一凛,箭矢来势凶猛,狠狠刺入她腿中。

宁贵妃霎时惨叫一声,痛苦倒地,匕首摔出袖子。

见两人都已受伤无法动弹,卫驰立即翻身下马上前拜见。

“卑职救驾来迟,让皇上受惊了。”

随他而来的手下瞬间控制了周祈的人手,周延带兵清理了宫中的叛军后也策马赶来。

看着受伤的周祈和宁贵妃,他急急问道:“父皇,儿臣来迟,不知父皇可安好?”

“朕无碍。”皇上摆了摆手,对二人道:“都起来吧,此番你们救驾有功,朕必有重赏……”

他说着语气一顿,瞥向跪坐在地上的二人,冷声道:“至于这些心怀不轨之人,朕也绝不轻饶。”

“到底为什么!”

周祈突然暴起,趔趄着上前,却被侍卫摁住肩膀跪在地上无法动弹。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皇上,“我也是你的儿子,你却和周延联手做局,逼我谋反,是你把我逼到这条路上的!”

皇上淡淡道:“周祈,朕给你机会的,你当年为周鸿出谋划策做的每一件事,朕都知道。”

周祈身体一滞,满是错愕。

所以说,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了,多年苦心的筹谋,原来早被他知晓。

他便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错,步步错。

周祈卸下全身力气,嘲讽一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皇上从书案上拾起方才的圣旨,丢到他面前,宣判了他最后的归去。

“去吧。”

侍卫将周祈押走,皇上又看向一旁的宁贵妃,可不等他处置,她已扬起匕首狠狠捅向了自己的心口。

“裴郎,我来寻你了……”

她口含鲜血说完这句话,便闭上双眼倒在地上,隐忍已久的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皇上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自寻短见,默默一阵后,他低声道:“延儿,剩下的事,你来处理吧。”

“儿臣领命。”周延上前一步,恭敬回答。

皇上缓缓坐在椅子上,平日挺拔的脊背一点点垮了下去,他侧目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负罪感。

他自登基来夙兴夜寐,不敢有片刻懈怠,只愿自己能励精图治,护得天下苍生安然,可没想到,到头来,三个儿子中,一个横死,一个谋反。

他自诩爱民如子,却从未真正爱护过自己的亲儿子,以至于他们行差踏错,酿成大祸。

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位好夫君。

他恍惚从夜色中看见猛文漪的脸庞,这张久违的脸,令他忍不住露出笑容,喃喃道:“文漪,我真的有点累了。”

周延奉皇上的命令善后,他知卫驰归心似箭,便让他先行回府,方才王府的人已经来报,大火已被扑灭,庄盈盈与孩子都安好,他便也放心了。

卫驰没有耽误片刻,立刻翻身上马往卫府赶。

夜风在耳边呼啸,他想要见姚知雪的心达到顶峰,恨不得立刻能见到她,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他怕姚知雪没有看懂他的家书下的另一层意思,怕京中有人对她不利,担心不已。

管家早得到卫驰归来的消息,激动不已,早早迎在府门口,见卫驰出现,迫不及待迎上去。

“将军,你总算回来了。”

“夫人和祖母可还好?”

“老夫人早早服了药睡下了,夫人去王府救火,现在还未回来。”

卫驰脚步一顿,立即道:“我去寻她。”

姚知雪是在颠簸中醒来的,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微微晃动的车帘,隐约露出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是在马车里。

她清醒过来,下意识喊道:“春桃,什么时候了?”

无人回应。

她蹙眉,这才发觉春桃没有像往常般坐在自己身侧,掀开窗帘一看,这也不是回卫府的路,而是出城的方向。

“停车!停车!”

她连喊两声,车夫却毫无反应,姚知雪心里一急,立即打开轿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宋庭远?!”

在郁王府接住姚知雪的人,正是宋庭远。

周祈将看守他的人都撤走了,他便猜到今晚皇宫有大变,于是立即跑去卫府,想到姚知雪离开。

万一周祈真的成事,必然不会放过卫家人。

他刚赶到卫府,边检姚知雪带人去郁王府救火,于是悄悄跟了上去,又趁乱救下了昏迷的她,趁着夜色昏沉,他要带她离开。

只是没想到,还没出城她就醒了。

“宋庭远,你要带我去哪里?”

宋庭远不答,只是狠狠抽动着马鞭,想让马儿跑得更快些,他要带她离开。

姚知雪意识到他的想法后,立即呵斥道:“宋庭远,你给我停下!我要回府!”

她伸手去夺他的马鞭,宋庭远一时不备,险些被抢走,又恐她摔下去,慌张不已。

“知雪,你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保证一辈子对你好!”

“停车!”

姚知雪咬咬牙,一把掀开帘子跳了下去,马车距离地面颇有些距离,又是在疾行中,她狠狠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霎时传来钻心的痛。

宋庭远没想到她居然敢跳车,立即勒马停了下来,跑回去寻她。

姚知雪忍着腿上的痛,一瘸一拐往前走,看着追上来的宋庭远,害怕又生气。

宋庭远将马车挡住她面前,急匆匆下来,担心道:“知雪,你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姚知雪退后两步,一脸防备看着他,“别碰我。”

宋庭远被她这冷若冰霜眼神刺中,神色受伤道:“知雪,你就这么讨厌我,卫驰已经死了,你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不能。”

姚知雪态度冷漠而坚决,忍着痛往前走,没有再看宋庭远一眼。

“姚知雪,到底为什么!”

宋庭远心中不甘,大步冲了上去,想从后面抱住她。

“啊!”

一柄长剑极速飞来,剑刃擦过的他的手,献血飞溅,

宋庭远与姚知雪齐齐抬头看去。

不远处,卫驰立马于长街,玄色衣摆被夜风拂动,冷峻的眉眼在昏暗中愈显凛冽。

他的目光从宋庭远身上掠过,冰冷如霜,带着令人不敢对视的威压,在转而看向姚知雪时,眼神又瞬间变得温柔。

“卫驰!”

姚知雪的声音带着哭腔,隐忍已久的情绪在此刻崩裂,难以承托。

她顾不得腿上的痛,飞奔向他,卫驰立即翻身下马,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晚晚不怕,我回来了。”

他紧紧抱住她,恨不得将眼前的人融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宋庭远目眦欲裂,“你没死!卫驰,”你竟然没死!”

卫驰轻轻抚着姚知雪的发,一边冷声吩咐。

“宋庭远,襄助顺王谋逆、助纣为虐在先,罪大恶极,来人,拿下!”

一直跟在卫驰身后的随从立即将宋庭远架起,押走待审。

人皆离去,长街上只剩下卫驰与姚知雪,他摸了摸她的脸,动作格外轻柔,看着她含泪的双眼,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别哭,是我不好,回来晚了,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卫驰,谢谢你平安回来。”

姚知雪原本有很多话想同他说,可千言万语到嘴边,竟说不出来了。

“有你在,我肯定会平安回来。”卫驰屈膝蹲下,问道:“你的腿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

方才她跑过来时脚步踉跄,神色不适,必定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姚知雪下意识用手挡了下膝盖,“无妨,就摔了一下,不碍事的。”

卫驰却不肯,轻轻撩起裙摆至膝盖,入目是一片泛红的擦伤,血丝滲出来,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刺目。

他眼里闪过心疼,放下裙摆,将人打横抱起,声音里带着轻颤。

“先回府,叫府医好好上药。”

姚知雪见他神色愧疚,轻笑道:“方才是有点疼,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别担心。”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像是安抚。

卫驰很是受用,唇边弯起笑容,只是眼眶依旧发红,隐约可见泪光。

二人策马回卫府,远远便见檐下站着好些人,灯笼摇曳出火光,照见众人翘首以盼的神色,为首的,分明是卫老夫人。

她原本安睡着,忽而从梦中惊醒,一直喃喃着卫嵩远的名字,彩云告诉他将军已经凯旋,她便迫不及待要来门口迎接。

就像从前的每一次般,送他出征,迎他回家。

卫驰也甚是担忧祖母,大步跨上前,带着笑容。

“祖母,孙儿回来了。”

卫老夫人踉跄上前,伸手去摸他的脸,早已浑浊的眼里全是泪水。

日思夜想的画面在此刻重现,牵肠挂肚的人也与眼前这个身影渐渐重叠,她浑身一颤,随即泪如雨下。

“远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卫驰微微怔愣。

“远儿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他们都说你死了,娘不信!娘不信!”

卫老夫人紧紧抓住他的手,以此支撑自己那颗慌乱已久的心。

姚知雪握住她的手,微笑道:“母亲别急,夫君好好的回来了。”

说着她朝卫驰点了点头,后者会意,压下心中惊涛骇浪,顺势扶住老夫人,笑道:“母亲,孩儿不孝,回来晚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卫老夫人顾不得擦眼泪,不错眼地看着卫驰,“娘和阿婧日日盼着你回来,总算把你等到了。”

卫驰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低声道:“母亲不哭,孩儿回来了。”

“好,好。”卫老夫人笑眯眯看向姚知雪,“阿婧,咱们好好给他接风洗尘。”

卫驰看着她欣喜的模样,这才明白,这些年祖母从未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当年她站在家门口迎接卫嵩远,却等回她的棺椁。

从此,她每日都活在痛苦煎熬中。

直到今日,她终于迎回了她的儿子,活着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完结啦,小别胜新婚,小夫妻黏黏糊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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