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醒过来

顾霁禾昏迷的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到曾老那边,曾老的雷霆之怒,直接震碎了京市某些人试图暗中斡旋的侥幸。

老爷子一个电话打到市局一把手那里,甚至没给地方官员留出打太极的余地,只丢下一句:“顾家的小子就是我亲孙子,京通物流园那档子事谁动手了我也很清楚,我的要求很简单,你查不明白,自然有人更适合这个位置。”

有了曾老的态度,京市警方的效率瞬间提升到最高。

不到二十四小时,试图逃出京市的袁世峰和顾青石就被截在了高速上,与此同时,正试图通过军方内部关系抹平证据的顾清泉,也在办公室里被直接带走。

除此之外她滥用职权、伪造医疗证明、试图构陷原瑾行的种种行径,也迅速被纪检部门立案调查,她军装还没来得及脱下,肩章就已经被卸了下来。

顾氏集团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气氛不比市局局长办公室松弛。

顾霁禾还躺在ICU里生死未卜,整个顾氏群龙无首,股价已经连跌了两日。

顾青竹虽然尽力协助处理,但是顾霁禾在顾氏的地位在那摆着,他影响的不仅是工作进度,更是整个集团的士气。

他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又倒了杯咖啡递给脸色不虞的原瑾行。

“也不知道老顾家造了什么孽,一家人非得闹成这样。”顾青竹揉了揉眉心,眼下两团乌青,显然也连轴转了几宿,“二哥那是真疯了,连亲侄子都敢下手,四妹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跟着瞎掺和。”

原瑾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原瑾安的检查报告,听到这话,手指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之前因为安安在医院被绑走的事,自己对这位三叔也曾有过怀疑,甚至还暗中查过他的底细。

但是没想到这位一直最怕麻烦默默无闻的三叔,关键时候陪着他不眠不休地处理这一摊子麻烦事。

“三叔,”原瑾行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之前的事……是我多心了。”

顾青竹摆摆手,没让他说完,只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渺小如蝼蚁的车流,背影显得有几分萧索:“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现在家里已经这样了,内忧外患,我们更得互相信任互相依靠。公司里的事你们别担心,外面对接、股东安抚,还有媒体那边的口子,我顶着呢。你们现在的任务,是把霁禾和小家伙照顾好。”

他说完,转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这边的事也算告一段落,我们去医院看看霁禾醒了没。”

……

两天后,顾霁禾才从漫长的黑暗中挣扎着睁开了眼。

最先感知到的是鼻尖萦绕的消毒水味。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尤其是脑袋,一跳一跳地胀痛,让他一时不知道是常年发作的偏头痛还是伤口在疼。

“醒了?”她刚有动静,旁边的顾向榆就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顾霁禾偏过头看着她,张了张嘴,但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发不出声音。

顾向榆立刻会意,小心地将床头调高了一点,而后把温水递到他嘴边。

温水润过喉管,顾霁禾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仍旧哑得厉害:“安安呢?”

这三个字一出口,顾向榆眼圈瞬间红了。

她别过头,胡乱抹了把脸,“输液去了。你昏迷这两天,他高烧一直反反复复,医生说是受了惊吓,再加上担心你,不肯睡觉,也不肯吃东西,只能打镇定输营养液,天天有空就盯着你那间ICU的门。昨天好不容易把你转入普通病房,能近距离接触了,他状态才好一些,刚回去。”

顾霁禾心里一揪,挣扎着就想起来,被顾向榆一把按住:“你别乱动!医生说了你刚醒,还得静养!安安就在你隔壁,你现在这个样子去吓他吗?”

“隔壁?”顾霁禾愣了一下。

“嗯,我把你安排在他隔壁了,方便照应。”顾向榆看了眼门口,压低声音,“不过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安安这两天状态不稳定。”

她话音未落,原瑾安就冲进了病房。

小孩穿着拖鞋,身上蓝白条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瘦削的肩上,下摆随着奔跑的动作一晃一晃。

顾霁禾心里一揪,顾不得身上各处传来的钝痛,朝他张开手臂,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安安,过来。”

原瑾安像是没看见旁边站着的顾向榆和闻声赶来的护士,径直扑到床边。

他没敢直接抱上去,小心避开顾霁禾身上的监测仪线路,把上半身栽进顾霁禾怀里。小孩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呼吸又急又重,温热的湿气瞬间透过单薄的病号服布料,烫得顾霁禾心口发疼。

“顾叔叔……”原瑾安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浓重的哭腔,手臂环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勒得人生疼,却又不肯松手,手指揪着背后的布料。

顾霁禾用没打点滴的右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手掌顺着脊椎的线条往下顺。

不过才不到一个星期,怀里的小孩就瘦了好多,肩胛骨的凸起硌着他的胸口,下巴抵在小孩发顶,能清晰地摸到那截变得尖削的下颌线。

“我在呢,没事了。”顾霁禾低声哄着,手掌移到原瑾安肩膀,想把他稍微撑开一点看看他的情况,这一动,就看见了小孩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

手背上青紫色的淤血痕迹叠着新鲜的血点,刚刚被他自己拔掉针头的那个位置,正缓慢地往外渗着血珠,血珠顺着苍白的手背滑下来,留下一道蜿蜒的红痕。

顾霁禾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下颌线绷紧了。

他握住原瑾安那只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把那只手举到两人中间看。

但是看了几秒后,也只是动了动喉结,没舍得说一句重话。

原瑾安被他握着手腕,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小孩眼睛还红着,睫毛也湿漉漉,不敢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想把手往回缩。

顾霁禾没松手,指腹按在针孔上方,稍稍用了点力。

他没看原瑾安,转头看向门口追来的护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给他处理一下。”

“哎,好,马上!”护士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提着急救箱小跑过来,蹲下身熟练地用棉签按住原瑾安手背上的出血点,又给他贴上无菌敷料。

而那个刚才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此刻正乖乖地任由护士处理手背上的伤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霁禾,仿佛只要一错眼,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直到护士贴好敷料,顾霁禾才松开手,转而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手背上那些旧针孔留下的淤青。

“疼不疼?”顾霁禾问。

原瑾安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不疼……顾叔叔,你疼吗?”

他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顾霁禾脑袋缠着的纱布边缘,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

顾霁禾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住原瑾安的额头,感受着对方皮肤上未退的低烧温度。

“我没事。”顾霁禾低声说,气息拂过原瑾安的额发,“以后不许乱拔针,听见没?”

原瑾安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过了好几秒,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然后用那只被握着的手,轻轻回勾了一下顾霁禾的手指。

“听见了。”

他小声回答,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顾叔叔别走。”

“不走。”顾霁禾应着,挪了挪身子把小孩往怀里带了带,让他上了床,手掌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睡一会儿吧,我就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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