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天天要风度,不要温度。”

“晚上码字坐在这儿就穿个短袖,也不知道套个外套。”

“你这出租屋也没个地暖,你不感冒谁感冒!”她视她若神明,舍不得她吃一点苦头,尽管她自己家里也没有地暖,尽管她对自己的身体也不这么爱惜。

从喻衍开始发快递,余杭清就有在帮忙,帮喻衍把那些东西搬进搬出,两个人抬,或者花钱跟送快递过来的工人商量。

余杭清会帮她把她做博主时搭配衣服,四处乱扔的衣服叠好,尽管余杭清自己的衣柜也扔得一塌糊涂。

她总是一边收拾一边数落,好像一点儿也不想落着好。“跟你说了,饰品要放在单独的小盒子里,不然项链会缠在一起,你看看你下回怎么带?”

“还有你那个无肩带内衣,我跟你讲没讲,透明肩带用完要及时拆下来收拾好,一天天到处乱放。”

其实都不是什么很过分的坏习惯,余杭清自己也能接受,她自己也乱扔。

只不过收拾的时候数落她,就像在家里妈妈数落爸爸。

老夫老妻似的。看着对方朝自己低头撒娇,说下次不会了,竟然也算得上高兴新奇。

在这种意义上,她成了我的妻。

喻衍是有间歇性洁癖。到处乱扔,会在某一天突然发愤图强,把所有东西料理的井井有条,然后把自己累瘫,睡上一天半,第二天也不知道几点起来。

又不吃早饭,真的很不爱惜自己身体,刚开始两个人一块在学校吃的时候,余杭清还真的以为喻衍是什么特别健康的好老师,后来就原形毕露。

余杭清非常愉悦的自发的开始抽时间照顾着喻衍的饮食起居。

喻衍实在是个不怎么爱惜自己的人,尽管总是催余杭清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她开始接过锅铲,每天早上煎个鸡蛋夹在面包里,给喻衍端过去。掀开被子,用手抚开她额前的碎发,触摸她的脸颊,然后轻拍。

“醒来了,姐姐,我做了早饭。”

“你胃不好,吃完了再睡。”

第 11 章哭腔左右心脏

初二的时候转到了小学时候执意要去上的那个寄宿制学校,余杭清的初中就是在那里念的,其实也还算不错。

那是余杭清为她自己选的桃花源,公立学校的老师总不至于在跳槽到私立去,工资水平会有差异。

余杭清回家跟爸妈说了之后,很轻易就得到了同意,毕竟那个学校是要考的,只要她考上了,家里人也都支持。

妹妹成绩不大好。余杭清自然得到了最深切的器重 。

毫无悬念的通过考试,得到分班接过结果。拿到录取通知书却犯了难。

只有一样,怎么跟喻衍告别?怎么跟她说自己非要走。

余杭清说不出口,在每一次相遇试图说出去的时候,欲言又止,到了最后只能不告而别。

甚至连她周围的朋友都提前打过招呼,说完了,最后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才是喻衍,从别的老师的闲谈里知道,对方还一脸殷切地瞧着她,说,“那可是你最喜欢的学生,你不会不知道吧。”

喻衍真的不知道。

她整个人都崩溃掉,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告别。

放假正是忙碌的时候,她只能先指挥学生去领了暑假作业,把能处理好的手头工作处理好,做好交接文件之后,平静的去教校长办公室申请了辞职。

她平静到不能再平静一阶一阶的往上走,断送掉自己哪怕伪造学历也要得到的这份工作,又一阶一阶的往下走,直到没有楼梯的地方依旧保持着下楼梯的态势,然后狠狠崴了脚摔到一边去,被好心的学生扶起。

“老师你没事儿吧?”

女人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一瘸一拐的顺着一楼的草坪走下去,这次好险滑倒,又用手撑住了,才不至于流露出什么丑态来。

喻衍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对方甚至没跟自己说一声,就一溜烟儿的走了。

“怎么就走了呢?”

自己怎么会这么讨人厌呢?她清楚对方的脾性,就如同清楚自己身体每一寸皮肤,不论做什么都尽量有理有据,为自己找一个理由就显得不那么过分。

那理由呢,余杭清找给她的理由呢,为什么没有给喻衍一个理由,已经告诉所有人了,只有喻衍一个人不知道,还得强压着气氛,憋出一抹笑来装作了然的样子去应付其她老师的询问。

这对她太残忍了。

她看着变形的手指,突然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其实当老师这份工作没那么艰难,小学知识相对来说简单很多,也就是写写教案,填填工作手册,今年运气好还不用当班主任。

有很多时间可以写写小说,读读书,做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以看到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学生的脸,她以为自己幸福了,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一切,想要的时候就这么兜头一棒,整个人被砸懵了。

她不想留在这个伤心之地。

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其实体力劳动也挺好的,有很多事情要干的话就想不起来又难过了,她突然很想回超市搬货,或者不止去超市,去哪个仓库都行,去干物流分拣,越重的越好,一直干,不要停。

喻衍想干就真的去干了,她坐着摇摇晃晃的大巴到了省城,找了一个快递分拣站入职,报了个初中学历,顺顺那当当的就进去。

喻衍突然有些想哭,可能这才是自己本来的归宿,如此如鱼得水,她甚至不用颓唐,不用思考,只用眼睛粗略扫描过去,看到目的地,然后放在对应的方向就好。

她在快递分拣干了一个月,暴瘦了十多斤。

那是一百一十斤不到的十多斤,几乎是瘦到了八十几斤,喻衍的脸颊甚至已经微微往下凹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种营养不良般的萎靡不振。

可是喻衍自己察觉不到,她只是任由自己在不想吃饭的时候不吃饭,任由自己在睡过头的时候不吃早餐,任由自己在工厂里穿着很薄的 t恤上衣也不套个外套,反正干起活来一会儿就暖和起来了。

她甚至不愿意满足自己最基础的饱暖的需求。

活也好,死也好,她此刻写不出什么东西,也描述不出自己麻木不仁的,所谓伤感或是其她情绪,只是想徒劳的做一些事情填充自己,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怜。

那一年暑假她们没有见过一面,通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几乎是完全的断联。

喻衍没想到余杭清心这么狠。

曾经那么热烈真挚,这小女孩在放手的时候也果决的可怕。

可是还是想维持这张薄薄窗户纸之下藏着的一点体面,她没有质问没有发疯,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离开不告诉我?

只是平静的走了,当了一个多月的分拣工,赚了两千八百块。

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生她养她的小城,住回了那个狭小逼仄的出租屋。只是终于有钱买一台稍微强一点的电脑。不用在网吧争分夺秒的敲。

挺好的,不用攒钱了。

正好买个新电脑。

……

好奇怪,喻衍总是不愿意让余杭清过早的知道她爱她。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以及过分决绝的切割。

“我注定要死的,要走的,要离开你的,那你怎么办呢?你只是转学了,甚至没有出国,没有去其她地方。我可以通过教过你的老师,同学寻到你在哪。可以悄悄在学校门口。

看你可能会上课的教室。可以站在你家楼下的梧桐树底下。悄悄的望。藏在树后面,看着你一步一步的上楼梯。”

“我还能看得到你,即使这样我已经足够难过。以至于连梦寐以求的工作都继续不下去。”

“可是如果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或许就像天道承诺的。我杀了你之后你的下场一样。尸骨无存。什么也落不下。”

“我该把什么留给你?又该拿什么护住你,亦或是阻止倔强的你随我而去?”

“我把握不住,于是尽管心知肚明,也绝不会贸然与你开启这段感情。”

她没头没脑的插上那个旧U盘在新的电脑上。然后顺着她没写完的就文档往下续。似乎要将自己所有的疑惑都塞在这陈旧的,无人关注的电脑文档里。

她自觉理亏,不敢追问。也自以为喻衍把这些文档从二手电脑一块处理掉了。

于是这份残杂的少女心变成了无人问津的旧渡辑。

变成了心知肚明,她一定打不开的窝藏点。

“骗你的,哪怕是你做过的数学题,我也一样珍惜。”

“你又如何笃定?我这辈子不会打开这个文件夹。”

“蠢了吧唧的小东西。”

如同曾经藏进余杭清说不出的喜欢一样,藏住喻衍深切又不能与余杭清所道的爱。

“原谅我吧宝贝。”

“我的所有财产都由你支配,你清楚我所有支付密码我的房产。和一切其余资本都登记在你名下。”

“我的钱和爱都给你了。”

“如果哪天发现我读了你的文档。亦或是窝藏了这些龌龊的心思。哪怕生我的气,也要好好对待自己。”

……

小姑娘后来再一次打来电话,是在开学一个月之后了,也不知道是拨错了还是打给爸妈没人接,实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听到对方焦急恐慌的声音,喻衍几乎是霎时间,紧绷起神经。“怎么回事?”

脑子里气愤的要命,想着我再也不管你,心里却满是狂喜,轰隆一声砸的几乎耳鸣。有些听不见耳旁的声音。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没忍住反问,语气却刻意放轻再放轻,生怕吓着人似的。

“姐姐……我们学校要交书本费,得370,我给我爸妈打电话她们不接,我真的没办法了,第一节自习下就要,我好害怕……”余杭清的声音惊惶无措,甚至让喻衍有种大仇得报的高兴。

脑子里又觉得心疼,就我们家小孩没人管,都找到我这儿来了,那么要强的孩子,凭什么。

时间过得好漫长,下意识觉得她大概已经上高中了吧,那时候县中应该有ATM机。

喻衍自然而然回她。“我银行卡密码没改。我这会给你报号,你待会输了取就行。”

之前做代购的时候借给小姑娘的是她的工资卡。

密码没改。

这部分稳定收入从一开始就是本能留给余杭清的备用金。

可是小姑娘只是呜呜的哭,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她溢出哭腔 ,左右她的心脏。

喻衍还是去了,甚至忍痛坐了五块钱起步的出租车,一路让师傅开快下去,在第一节晚自习还有十几分钟的时候就送到她们教室门口去。

她没有生气,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只是摸摸余杭清的头拿了钱给她。“好了,你现在拿去交给你们班主任,到时候让你爸妈给我就行。”

实际上喻衍不会问爸妈要这笔钱,只是说出来让余杭清安心。

安心吗,既然到了这种程度也只想让她安心吗,喻衍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勾起嘴角碎发,被风吹的糊到嘴里,又被她呸的一声吐出去。“*了。”

喻衍终于妥协了,在傍晚七点零五分左右,灿烂温柔的蓝粉色夕阳里。

后来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又一如往常了。

只好余杭清在她这里一如既往的奇强(就是我们那边方言类似于说得上话,然后敢问家长要那种意思吧),仿佛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虽然学校管得很严,没有手机也没有零食,但是可以晚上在限时三分钟之内跟喻衍打一个电话,跟喻衍讲“姐姐,你明天来看我,记得给我带一箱草莓味的牛奶。”

然后听着她在那头扯出一张便签纸,撕拉一声,“除了牛奶还要什么?今年苹果下来了,很不错,我会带给你。”女人的声音透着学校电话亭里劣质的电流声,显得更加柔和磁性,心里也像过了电似的,一颤一颤的抖。

“我今天吃了巧克力味儿的奥利奥,好喜欢,有种微微的苦涩很特别,给你也买了两盒,明天也会带过去。”怎么吃点东西都要说。像小孩子抱被似的,可爱的紧。

“路上碰见好看的裤子,挑了两条一样的,我想穿那条黑色的,蓝色的留给你。”像情侣装一样吗?每次听到这种类似于同款的,余杭清就在心里忍不住高兴。

“凭什么你想穿黑色的,就留蓝色的给我?”还是故作生气,以遮掩自己那点儿奢望似的情谊。

“那你穿黑色的,两个款式都好看的,我只是觉得我最近有些忙,黑色耐脏,蓝色其实更明亮一些,也漂亮的。”她认认真真的解答。

余杭清却无端有些心疼。胡乱的跟她说了句“那你穿黑色衣服吧。”就会胡乱挂了电话。

余杭清明白为什么认识喻衍之后,喻衍可以跟余杭清讲她不会的那些知识,愿意花时间精力提高她的学习成绩,连妈妈也十分信任,希望余杭清跟着她学习的时候,偏偏去读了寄宿制学校。

她心不诚。

心绪乱的要命。

其实初中的时候余杭清就应该去读另一所很好的公立初中的。

爸爸莫名其妙的把户口本弄丢了,余杭清根本就没有参加那个高中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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