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喻衍很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说出来也格外顺畅。

余杭清梗着脖子反驳。“我不。”

喻衍在心里暗暗发笑,她维持着那个把,包强行塞到人怀里的动作,然后松开手,任由那个缝着两条小鱼的书包落在地上。连带着笔和橡皮尺子摔了一地。

余杭清抽抽搭搭地蹲在地上一样一样的往起捡,一副受尽欺负的小媳妇儿样。“我不要别的老师,我就要你。”

喻衍帮她捡起旁边散落开的书。“那你现在请我拒绝了吗?”

“你想清楚了,你要女朋友就不能要我。”

余杭清突然就笑了。

喻衍直接扇了她一个巴掌,打的她脸往那边偏过去。

余杭清歪着嘴,顶了顶腮。

喻衍跟她最后一次警告。“余杭清,我爱你,所以我愿意为了你尽量减少跟她的接触,这没问题,但同样,帮助一个上进的女孩,讲两道无伤大雅的题,我并不觉得我有错。”

“我在乎你的心情,所以纵容你,用我的行为和态度说对不起。”

“不代表你可以做我的主,也不代表你可以用这种白眼狼的姿态问我这种问题。”

“另外我们现在确实过分亲密了。如果你在不提前告知的情况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找对象,不管是男是女,对我和她都是双向的不尊重。”

“我不允许,也会看不起你。”喻衍好像总是古井无波似的面庞终于出现了裂痕。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砸,没忍住,用一只手把头发往后捋去。

她的动作没能做完,就被人狠狠拥进了怀里。她口中的小姑娘已经比她高上许多了,强行箍住她的时候,她竟然也没能挣扎得开。

滚烫的热泪落在喻衍穿着方领睡衣露出的肩颈上。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哭。“我要你!”

“不管你跟谁我都要你,我不会有对象,我发誓!……除了你……”

喻衍在看不到的角落露出一个有些得逞的笑。

她们认识的太早了,以至于那时候的余航青还太小。总是用跟小孩子相处的方法相处,她总是跟着她吃吃喝喝,晚上睡在一起的时候,躺在她臂弯里,对着她笑。有时候受了委屈就哭,也问说为什么对我就不如对她们那么好。

喻衍把她抱在臂弯里,跟她唱摇篮曲,跟她说,你很好,我就只喜欢你。

从小学到现在,她几乎是躺在她的臂弯里睡大的,很少分房间,要么就是回她自己家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遇见她。喻衍甚至都没有想过有其她的可能性,就是绕着这个人打转,顶多追求点曾经想干的事儿,写个小说,弹弹琴,那些古典舞什么的,也没想着系统的学,总归是不像样。

小姑娘养着已经很省心了。

等余杭清意识到爸爸妈妈没有那么爱她的时候。更多是一种深重的情绪,将要被抛弃的恐慌,像有分离焦虑似的死死黏着喻衍。

朝着她讨好卖乖掉眼泪,余杭清甚至宁愿撕开自己的伤疤。只见喻衍抱着她哄,只见她的吻落在她的脸颊,额头,手背,像一个专属骑士似的守护着她。

本来没有血缘关系的感情就显得脆弱,余杭清总是躺在喻衍的怀里,跟她说我只有你了,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喻衍轻轻吻掉她落下来的眼泪,跟她说,那肯定,除非我死,绝不离开你。

喻衍一直是个信守诺言的人,她把自己所有的感情全部摊开来放在这里,任由着余杭清予予欲求。

她能给她小孩子最珍贵的生命,她就能给她,她所珍视的一切。

可是这种恐慌不是单向的。

余杭清太年轻,也太热烈了,谁爱上她都不为过,爱上谁也不为过。被爱的能力和爱的能力都强的可怕。

喻衍不能回应她爱的同时,也害怕她不再爱她。

是的,哪怕这样黏腻到畸形的感情与喻衍而言都算得上一种慰藉,一种亲密的证明。

她只能用这样刻意激怒她的办法。夺取她的可怜,愧疚,甚至是强行用分开的方式让她感到恐惧。

她真的很恶毒,但是她没办法了,她的世界只有她。

爸爸妈妈是余杭清的爸爸妈妈。

上了十八年的学,现在是假学历。

余杭清是她的唯一。

……

对不起。

我故意的。

我那么爱你,请允许我收一点利息。

……

仲秋时节,秋江明镜,秋水长天浑一色,素手相牵抵万年。

余杭清喜欢她的强悍刚毅,喜欢她握着她的手就无坚不摧,万难不屈。

喻衍总是娴静的,又有些雅致。平素慢悠悠的信步闲庭,举止安详,好像很有闲情逸致似的到处逛,身体一旦好了,就蹬上高跟鞋,一步一步,也不嫌脚痛的信步闲庭。

余杭清也不催她,哪怕心里难免急躁,看见这人闲适的样子,就一下子清静,整个人静默下来。她总是被她牵在右侧,因为大多数时候左边靠着路。

她跟着她亦步亦趋的向前,变成了小跟屁虫,小心翼翼藏住自己淳朴的倾心,笑眯眯的跟她指两边的商铺,时不时发表自己的建议,“那家怎么样?我看那家的毯子的毛绒很细。”

喻衍就把手往后甩了甩,让她走在身后,身先士卒的走过去,停在那里。用手触摸余杭清指过的展示出来的那片粉色的毛毯。在手里翻来覆去的试探厚度,最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就这条吧,麻烦帮我取下来。”

老板娘碰见这样爽快的客人,爽朗一笑,麻利的拿了塑料袋装起,递过来。“好,这条八十七。您看您是现金还是?”

这种比较小的金额一般都是现金,那时候微信支付还不像现在这么普及,她看见喻衍拿出精致的纽扣钱包转开,掏出一张红皮。

老板娘接过去,对着阳光看了看,确认是真的之后,很快揣到的口袋里,挑挑拣拣几张零钱找回来递过去。

于是余杭清拥有了一张软乎乎的毛毯,还是自己的爱人先提起,在她有些冷寂的初二。她眼睛里的爱慕掩不住,又带着点崇敬。

接过那毯子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拿手触摸,用脸蹭过去,然后毫不意外的毯子被喻衍接过去,脸颊被人轻轻捏起,“别乱蹭,挂在外面展示的,好多人都摸过,待会儿蹭的长痘。”

“还是买的晚了,要是我昨天没发烧的话,昨天就应该给你买,洗了今天能干,你到学校就直接能用去。”喻衍眼睛里闪着愧疚的光。神色看不清,像是糊了满天飞絮。

可是她怎么忍心怪她呢。

越是思忖,就越是怜惜。

情思如缕,丝丝缕缕地在瞧不见的地方,把喻衍裹成了一个硕大的茧,死死藏在心底。

余杭清笑着安慰,眉眼飞扬,“哪有现在还早呢,都没立冬,哪有几个人铺着毯子呀,你这分明是未雨绸缪,哪里会来不及?”

喻衍没说换一条没拿出来过的,因为这种小商铺拿货总是随机,她希望她的宝贝可以拿到最初想要的那一个。

余杭清也没提起,尽管她只是随手一指,尽管她只是装出欢欣雀跃的样子,想唤醒喻衍沉重的思绪。

喻衍果然笑了,仿佛一瞬之间,满室生辉,霞光绚丽。“来得及就好 ,你们学校又用不了电热毯,我总担心冻着你。”

有此一言,罔论仲秋之际,哪怕数九寒冬自有热切暖意。

余杭清抱住喻衍的手臂,有些高兴的跳起来,亲吻她的侧脸,眼睛里藏不住的欣喜,“姐姐,我好喜欢你!”

喻衍一副了然的样子,抬眼看她,嘴角扬起一抹沁人心脾的笑,白净细滑的手指戳在她的眉心,“又喜欢我了?”

体香醉人,妩媚嫣润,一绺头发落到余杭清露出来的锁骨脖颈,小姑娘整个人像是着了火,呆头呆脑的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耳根红了个彻底。只是嗫嚅着呢喃,“喜欢你……”

喻衍蹬着高跟鞋步伐矫健,余杭清与其挽手同行。

天气冷,集市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两人也就不怕走散,松松垮垮的牵着手,互相握住指尖。

路上碰见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栗子在那个圆柱状的锅里,被老师傅用铲子连带着黑色的沙一起扬起又落下,泛出蜂蜜味的甜香。

喻衍率先走向前去,她总是这样,熟练的记住余杭清的偏向和喜好,然后毫不犹豫的捧到她面前去。她不出所料地甩开余杭清的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你站这等我一会儿,我给你买点糖炒栗子带到学校去。”

余杭清乖觉的点点头,认认真真地站在那里,她没准备带到学校去,这个大孩子也喜欢的,她要紧着这两三个小时剥开了,给这个大姑娘喂到嘴里。

姐姐真的是……

懒得连吃都不愿意……

从小没什么人肯给喻衍剥栗子,她不喜欢凉的,觉得噎得慌,也不怎么吃热的,烫的指尖不爽,后头习惯了给小姑娘买栗子,然后张开嘴巴,任由她往嘴里扔上几颗。

像喂麻雀似的,瞧见自己吃了,就兴冲冲的一股脑剥好几颗塞喻衍嘴里来,偏偏又暖和,让人在舌头里烫的炒菜的是同时又有些高兴,舍不得这点滚烫暖意远离。

喻衍对别人对她好或者不好不置可否,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与整个世界都疏离的像隔了一层膜。只是本能的笑的僵硬,像个机器人似的,把小姑娘捧在手掌心。

糖炒栗子的香气随着噔噔噔的高跟鞋声飘到余杭清面前,余杭清抬起眼,果不其然的接过那袋滚烫的栗子,拎在手边。

已经四点多钟了,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余杭清就得去上学,不出意外的话,半个小时之内,喻衍就会带她到附近的随意哪一家店,吃点东西,那个时候她就可以坐下来剥栗子了。

出乎意料的。

两个人走走停停,走过这一段有许多餐馆的街道,这是十字路口买了个烤红薯拎在手里,等掰开了才发现是那种红心儿的,又软又糯,北方又不怎么习惯配勺子,只好拎在手上,没法吃下去。

余杭清很聪明,立刻去往回走了不到一百米,找了一间粥铺跑进去。

整间铺子里氤氲着熬粥的热气,有股很浓的米香味儿,自顾自的点了一杯八宝粥,就做下去,自然而然的从桌子上放着的奶粉桶子里取出塑料勺子,挖一口红薯,吹了吹,就塞在正跟着自己进了店,呆愣愣坐在一边的喻衍嘴里。“怎么样,姐姐,我聪不聪明?”

喻衍还没回过神来夸她,她又立刻做贼心虚地用那个塑料勺。又蒯了一勺口红薯,迅速塞进自己嘴里,她没吹一口气,含到嘴里就还是烫的,舌头翻来滚去,说话含糊不清,“好湿,这种红心的果然……没有白心的好吃……”

喻衍近视,进了粥铺里,全是水腾腾的蒸汽,眼前几乎已经完全被白雾遮个干净。

于是取下眼镜放在一边,乖觉的坐在那里,脸上浮现出空白的神色,无意识的用涣散的目光追逐着余杭清的踪迹。

好可爱。

简直萌的要命。

看不清,所以有些焦躁的把头发捋上去,露出迷蒙的眼睛,本就生得艳丽漂亮的眉眼露出来,那双凤眸锐利的窄,迷茫的神色,就像给最妖媚的仙女身旁,留了点祥云。

余杭清忙着剥栗子,喻衍就用脚踝勾着余杭清的脚。试图让自己清晰意识到余杭清的存在。

喻衍的近视度数说不上高,也说不上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八十厘米,她差不多能看得清这个人的发型,这个人穿的衣裳的颜色。分得清男女,却看不清面容,像老旧ccd似的糊。所以不安心。

余杭清总是像呼吸一般,轻松意识到她的不安,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口若悬河似的,怎么也说不完。“姐姐,我待会就要去学校了啊,这个红薯你要不乐意吃就跟我说一声,我拿走哈。”

“栗子我剥好了,待会儿在这家店买个打包盒给你装进去,不乐意吃凉的就用微波炉打一分钟。别打的太久会爆开,注意安全知道吗?”

“实在不行就先不吃了,等我下周放假回来给你烤。”

“可不敢烫到你。”

先是一口或者一口红薯。喻衍其实也不喜欢这种软红薯,有种木瓜的感觉,一点也不纯粹。捏在手上,还有种不干不净的敷囊,弄得整个手黏兮兮。

可是女孩乐此不疲的捏在手上,小口小口的喂她,她竟然也不觉得那么难以接受了。

喻衍用脚勾着她的脚踝撒娇,每次摘了眼镜,就有种毫无防备似的可爱,“我不喜欢这个红薯,你给我剥栗子去。”

余杭清给她喂了两口,见她恃宠而骄的皱着眉,又用手推她的肩膀,于是认命,接着给她剥栗子。

滚烫的栗子,烫得余杭清指尖通红,她却像没感受到似的。一直拨,栗子上头划了十字开口,能看到炒的金黄的栗子肉,喻衍难得对她有些要求。妄论是剥利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非做不可。

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余杭清剥好了栗子,放在掌心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的放在喻衍嘴里。“烫不烫?这次我绝对不着急……”

余杭清最怕的就是照顾不好喻衍了。那个人好像没什么偏好的,什么都吃,吃了之后却总是神色各异的反应。

余杭清到现在记还记得喻衍吐着舌头,到处找冷矿泉水,猛灌进嘴里的神态,记得她烫出的眼泪,自然也就记得吹了又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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