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这都不用选啊,那挺简单一事,给对方杀了不就行了。反正对她好也这么多年了。没什么大事儿呗,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也功成名就了,这书也好写得好,钱也赚了点。那都不用想,大不了看她想要什么,帮她实现几个愿望呗。

可是这个蠢女人竟然没有一点想要杀了对方,自己活下去的想法,甚至有种庆幸。好像在爱怜什么似的。

像是描绘某种羁绊。

她写的很温柔。

女人在笔记里写。

“原来是这样啊。”仿佛还能看到她眯着眼睛笑。恍然大悟似的摇摇头。

“这条疤原是我离你而去的惩罚。”

“我天生就要陪着你的。”旁边甚至坠了个简陋的三个小小波浪线组成的可爱笑脸。

我不行了,真气炸了。

余杭清从来就没有这么生气过。手上被烙铁烫伤的那么长一条疤,她在本子里提了好几次,耿耿于怀的难看。甚至树叶上还有很浓重的护手霜的味道,她明明在意极了,她却甘之如饴的说是惩罚。

恨死了,真的恨死了,如果知道这个人,恨不得直接上去咬死她。

不让跑。零几年正是经济向好最赚钱的时候,不让去南方,搁这小城市搬货,累死累活,守商店是一守就是一天,一个月挣六百块钱。那好不容易征文赚赚点小钱,一个月挣六百给她留六百。还要怎样啊?还有哪对不起她的呀?

去她爹的惩罚,什么惩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哪挣钱就往哪去啊,再这样惩罚给她直接捏死得了。

活世上纯给别人当阻力来的,人家惹她了吗?跟她见过一面吗?还没见过面就开始祸害了,那见了面还得了,纯纯是上天定制的报应。

一天讲题的时候气的心疼肝疼,啊,以为是心动了,实际上快气死了,这么点儿题都学不明白。那嘎嘣一就睡那得了呗,别考了。

女人本子里越发写的千好万好,连137写着写着题睡着了也夸她乖。

余杭清越看越气,忍不住。想把本子推到一边,又实在舍不得,轻手轻脚地扒拉过去。

真的,今天把这个日记看完。以前做的所有罪孽都一笔勾销,喜欢上这么一个早死的恋爱脑,我招谁惹谁啦?

放那能积那么厚一层灰,这谁看得下去,我问你这谁看不下去啊,这她爹谁受得了?

最后没招了,还是看不完,看最后那段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想她快死了,像前面已经风干的,呈现红褐色的血液。

还是想越发清淡的护手霜香,想她好像已经不怎么再有余力收拾自己了,连日记都很少写,后头放着的是一些高考的基础题型,黑笔抄了,用红笔一字一句写下解析。

那个人到底凭什么呢?余杭清不知道。

她只是没来由的难过。得说服自己,这个人已经离开了。

多狼狈啊,我透过你满是她的笔记里爱上了执笔的你。

气的要命,可最后哪怕你的日记变成了为她细心整理的错题集。我也近乎饥渴的触摸着你留下来的笔记。

痛苦的用脸,用手指触碰。

13,我有一点恨你了。

你怎么这么蠢呢?

谁知道那个家伙会不会再一次丢下你离开,你为什么要那么辛苦给她求一个保命的坠子,她这样恶劣推拒。

可以毫不犹豫丢下你的人,真的需要你这样费尽心思的让她遗忘吗?

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她凭什么?

你的身体本就已经愈发孱弱了。一步一叩上了那山之后就更完蛋。我都能看到日记本上的血滴,不出意外应该是鼻血,从口腔中喷溅出来的不大一样。

我才刚刚爱上你,我花了快半个月才断断续续把这本书看完。

还有那封写在书页最末尾的好长好长的信。

她们做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尽管濒临死亡,尽管惴惴不安,还是答应了她,献出自己。

“答应这份爱像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我做好了被丢下来的准备。

所有爱都那样,最不靠谱的东西。我小时候看父亲不惯,也是这个原因。

很显然家门不幸。

我也不知道宝宝什么时候会厌倦我。

听到的第一反应是恼羞成怒。

你怎么可以这样轻视我,轻视我的爱意。

上一秒答应你,然后你下一秒觉得也不过如此,然后就差不多了,哎,我往那儿一躺等死,又或者连那么多年的好也只是一场梦而已,我并没有幸福的养大一个小孩,也并没有人认认真真的那样稚嫩又热烈的说要爱我一辈子。

你不知道你那份爱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一个完完全全的只爱我,只属于我的人。

家里每个人都有各有偏向,我再争再抢也没有用,就像家里倒了的扫把,扶起来吧,白费劲儿,不扶起来吧,挡路,每个人都啧一声,觉得多余,然后从旁边绕过去。

很早之前,妈妈是那个会把扫把扶起来的人。

但是没几年就不是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那年送了我一个金镯子,我一直带着。

我当时还寻思你咋不给妈妈呢?我说不可以这么不孝顺啊,宝宝。

得了便宜还卖乖,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说得出口,其实心里高兴的快死掉了,我赢了那个你最爱的人,我才是你最爱的人。

我对你的喜欢心知肚明,但就是恶劣的想要维持一种稳定,稳定的做你的姐姐,爱你,然后被你爱,然后短短的一辈子就过去了。

所以我会觉得痛苦,你知道吗?你戳破了我费尽心思加固了好多遍的窗户纸,你打破了监视室隔着的那块玻璃,硬生生把我从窗口拽到了你面前。

我怎么会不惶恐呢?我甚至开始想我又得到了什么?我是不是快失去了,我得到了这么这么多。

又或者其实根本就没有重生这件事儿,其实文笔也就那样,也就是更新频率稍微高一点,露脸快。像金价翻番这种事儿,包括去做网店,全是时代托举,顺的就跟一场梦一样,那要么就是死了没死干净,要么就一场梦没醒来。

当时是被车撞死了吧。

根本没活到现在。

后头全是梦。

我想不明白,我舍不得,我一想到有一天我们就会像普通情侣一样分手或者像爸爸妈妈那样,爸爸没有爱了,还硬跟妈妈捆在一起。

我就觉得我要疯掉了,我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只有你。

我的家人,爱人,朋友,生命中所有最重要的角色都是你,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别人建立这样的关系。

我怕我没人要,害怕的要命。

可是即使是梦,我也想让你开心。

甚至觉得之前我简直就是蠢货,脑子有病。

我看着你哭,看着你推开我给的东西,看着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这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你别说理所应当了,越俎代庖都是得当,你知道吗

你是余杭清呀。

我的宝贝怎么可以这样呢。脑子里是怎么能想得出这种问题?我的就应该是你的,随意拿取就是了,我送给你,你可以一脸平静的接过去,那稍微给我个好脸色,表达一下高兴都是给我的奖励。

唯独不能说什么配不上,还不起。

我会觉得我把你养坏了,你知道吗?到底是在我看不着的地方是受了委屈,还是说我这个人就当着你面给你委屈受啊。我受不了这出。

就应该你想要你得到,管你想要什么,我能弄的全给你弄到你面前去,管他再艰难。你不就是想让我爱你吗?我本来就爱你啊。

所以一时冲动之下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我想要你满意,想让你开心,但也同样带着惶恐的愤怒的。怕你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很厉害很完美的人之后就离我而去。

我真的很害怕,甚至可以说得上恐惧。所以不经意间才脱口而出那句话,我觉得你没有把我当回事儿,格外愤怒,生气。

过不了多久,脑子稍微一转,我又觉得后悔,我说我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对待你稚嫩的感情,我怎么可以呢。

好像左右脑互搏一样,我真的真的明知道已经活不了几天了,想让这几天里你完完全全的开心,已经下定决心所有都给你了,哪怕你抛下来都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我又想,那你这么爱我的话,我死了你怎么办呢?又孤零零的,我怎么受得了?我只能明知故犯的说一些好难听的话去贬低。

甚至开始庆幸,爱情是一种非常不靠谱的东西。爸爸妈妈的爱情消散的很快,那我们的也会吧。我脾气坏一点,说一点难听的话,然后你就比那更快的不爱我了。

重新变得开开心心。

你还在睡觉。我单就我们的感情为你写下这一封长信。

我不相信爱情,但是我相信你,想让你开心。

但求你不要有负担。随时随地想抛下我都可以。

房间里没有专门的信纸,我也不想离你很远,所以干脆写在日记本里。

你会相信我爱你吗?可不可以为了我活下去?”

过分冗长的半个月是你陪着她的近十年。

密密麻麻无所求的爱堆在一起,哪怕精力再差,也要刻意提起的几分精神,即使再生气,也让对方称心如意。

我不知道她相不相信,但是我信你,信这份愿意豁出性命的爱意。

你说她真挚,说她热烈。我就觉得你人好,寻思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呢?凭什么让你赌上一切?什么都不要,也要遂了她的意?

你不是她的爱没品吗?怎么还是飞蛾扑火般毫不犹豫的冲上去?

我恨死你了。

你已经死了。

哦,对,你已经死了。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是我!

是我让你连死也不安心,让你硬生生,连最后一片魂魄也留不下来,才好不容易夺去我的记忆。

贱人!

蠢货!

要你老实点,她就不会死!

人家缺你那点钱吗?!写什么屁遗嘱啊,她写日记的时候一直哭。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偏偏在那本日记的背面,她留下一句十分纠结婉转的话,温柔虔诚,像在对待恋幕已久的爱人。

“贝贝,你看到这里大约又生气。”

“听我的好不好?”

“我可心疼了。”

“你是我的宝贝呢。”

“不要苛责自己。”深黄色牛皮纸上被人用铅笔画了个不伦不类的手掌,摸着猫耳朵的头。

意料之中,余杭清眼眶一酸。眼泪再也遏制不住洪流,啪的决堤。

又翻过去一面。才惊觉连最后一页也没有了,喻衍写在封皮里头。小羊皮本子最柔软,也最结实的地方。

女人郑重的一字一句。

“我爱你。”

“我好像不曾这样郑重的对你讲过,你看了太多小说,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爱人是要同生共死的。”

“我不要你陪我死。”

“我死就是图你活着。”眼前仿佛还跃动着女人苍白脆弱的笑。朝她做个鬼脸,似乎预判了她的预判。

余杭清惨淡一笑。

“还双重保险呢。”

“这么不信任我。”

“你换回来的性命,我怎么着也得活下去。”女孩已经长成昔日女人的模样,没忍住撇撇嘴。有些嫌弃的摇了摇头,哂笑一声。“那用得着你操心?”

到底还是愤愤不平,“你带着我一起行吗?我管你去哪儿,经历什么。啥苦我都能吃,什么事我都行,你带着我一起,他们离了我都可以,我要站在你身边,你不行,我要跟着你。”想着说这人两句,眼泪流下来模糊视线,却忽的想到她的回应。

“你行,我不行。”

“你要是跟着我去死,那,我就告诉你,我死的没有意义。”

“这个世界上就你没资格跟我一起。”那虚影从日记本上飘起来,扇了他她一个巴掌,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

“我没资格,这世界上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跟你一起?!”余杭清迫切的去抓她的衣角,没抓住,砰的一声,从椅子上摔下去。

却依旧固执的仰着头,大声喊叫,杜鹃啼血似的,“我是世界上最有资格为你殉葬的人。”

可喻衍皱皱眉头,“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放心。”

女人的眼睛睁的好大,明晃晃的挂着泪珠子往下落,却没有实体,忽的叫风吹散了。

怎么舍得她死不瞑目呢?

从小到大,余杭清最习惯的就是粉饰太平。

要你放心。

日记本消失,回灌到脑海里。

这是我第三次失去你。

可你狠心剥夺我的记忆是要我活下去。

第 36 章He番外

大概是运气实在不好,没有她的秋天,阴雨连绵,一阵接着一阵的,不是暖的,是冰的。

头上也没有那把始终倾斜着的蓝色的。碧蓝到只要抬头就能看见的广袤无垠的大伞。

喻衍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蓝色,于是连带着每回去接人时用的伞也是蓝色的。很大,不过,有时候有风,雨丝就会被风吹着到处乱跳。

她就倾斜着,保证余杭清头上始终是一碧如洗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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