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昼颜5

林淞青踩点到达,短暂自我介绍后仍有几个问题需要答。

乐队的主要出资人兼鼓手何宋明靠在沙发上,有些难以启齿,推脱给主唱宋一洋,宋一洋照着纸上的问题问:“性取向是?”

“男。”

何宋明:“性取向不是性别。”

“本人男,取向男。”

宋一洋:“有对象吗,暧昧对象也算。”

林淞青:“都没。”

宋一洋:“最近一次性生活时间是?”

林淞青:“半年前。”

宋一洋:“酒品怎么样?”

林淞青:“没醉过。”

宋一洋:“行。”

“为什么这么多前置问题?”

何宋明脸已经微微泛红,修长的手捂着面庞,声音从指缝中挤出来:“你看过网上那些评价吧,都是真的,我们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上一个贝斯手喝醉酒把副吉他手强上了,两个直男,一前一后离开了The Inferno,据说私下已然断绝联系,一切终结在扑朔迷离的阶段,节奏吉他找到了,还缺一个贝斯手。

林淞青知道原因后就按他们说的弹了自己编的旋律,加上一些对《sing》的改编,期间他看过一次鼓手的表情,想来是很满意。

双方当场敲定了合同,林淞青在走前想起什么,觉得还是有必要交代一下:“以后排练室附近可能会出现一个很高的穿裙子的人,别把他放进来。”

“嗯?”何宋明强颜欢笑,“隐藏风险啊?”

林淞青笑笑:“小事,放进来也没关系,以后录哭声不用找素材了。”

要走的时候,林淞青忽然问:“有实体专辑吗?”

“有啊,你要做什么?”何宋明随手从抽屉里抽了一张。

林淞青把专辑递到宋一洋面前,“家里人喜欢,签个名怎么样?”

吉他手李徽插嘴:“你不会是因为家里人才来的吧?”

“不是。”林淞青谢过宋一洋签名。

“那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也没有。”

一切都很顺利,林淞青出来看见尤莘言站在楼下也毫不奇怪。

他裹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假发同样的颜色,微微蜷曲包裹着他精致的脸,口罩覆盖半张素颜,地平线的天光泼墨一般漏出。

尤莘言很少有不化妆出门的时候,最最初父母思考这是不是一种心理疾病,想要找医院干预,爱留长头发就随哥哥去吧,但喜欢打扮成女孩,问题的严重性上升一个档次,被林淞青拦截了。

“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小部分人的,他刚好成了你们期盼的二胎,虽然不如你们愿是个女孩,但也没差了。他只是爱穿裙子,但没性别认知障碍,别逼他了。”

他当时不知道尤莘言女性化的原因,只是单纯觉得不至于如此,对话被半夜起床上卫生间的尤莘言听见了,他悄无声息潜进哥哥的卧室,林淞青正准备睡觉,看见他眼睛已经快合上了,反应力很慢,尤莘言冲上来抱他,很紧,这个抱有吮吸的感觉,尤莘言仓鼠嚼食一般细碎而快速地说:“裙子长发都是漂亮的,我喜欢漂亮,但是后来好像变成了一种依赖,你知道的,哥哥,他们都笑我是娘炮,就算你教我一拳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也不会闭嘴,我很不好意思做自己,好像干什么都比别人更容易错,那我就做别人好了,这样一个皮囊错了就脱掉,换下一个,无穷无尽,尤莘言可以永远躲起来不被抓到。”

为了追他出来这个皮囊只装扮到一半,林淞青起初以为尤莘言是不喜欢他,所以不想他来The Inferno,眼下情形却让他想起尤莘言后半程说的话,就好像他真的怕讨厌的林淞青的事业运被克了一样,傻得可爱吗,用可爱来形容尤莘言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明明是头号捣蛋鬼。

林淞青率先张开手臂,尤莘言眨眨眼睛,走了一步,顿住,像是确认,最后才走到林淞青面前,林淞青的手臂环住弟弟的肩膀,他们连气味都是一样的,碰在一起的气流像击掌。

他意思意思圈了尤莘言一会,却发现尤莘言的眼尾很红,像霓虹灯下的雨,他不懂,干脆把收在口袋内侧的专辑拿出来。

“是不是通过了?”

“下不为例。”

两个人同时说。

“过了。”林淞青捏他的后颈,假发隔着指腹,尤莘言很快把专辑藏进风衣,假装没发生过这件事,退一步距离,刚想开口说那回家,乐队里的人就出来了。

首先是很显眼的绿毛,尤莘言近视眼,没戴隐形眼镜其实看不清面孔,但还是凭着身材认出了宋一洋,很瘦削,下颌地方一个痣,他自己在心里补的,眼睛是很沉闷的颜色,弹吉他的时候又很千变万化。喜欢,想成为的样子。

林淞青发觉他的变化回头看。

“我们说一会去吃饭,你来不来?”

The Inferno围上来,李徽盯着尤莘言的脸,像被什么冲击到,何宋明则大为自卑,只有宋一洋关心两个人的亲密举动,“你不是喜欢男的吗?”

林淞青难得碰见不太好回答的问题:“我弟妹。”

尤莘言主动解围,拉下口罩,比女生要低要磁性的声音:“我是男的,他弟弟。”

何宋明转悲为喜,组织一席人上车去附近的一家茶餐厅吃饭,开车的时候他才说:“我有一米八,刚看见你的时候自卑了一下。”

尤莘言坐在林淞青身边,他瘦削但并不矮小,净身高同样一米八,穿上高跟鞋站在林淞青身边也能勉强齐平,今天踩的平底鞋。

“现在你可以继续自信了。”尤莘言说话声音轻轻的,和在林淞青面前很不一样,其实林淞青也不太关注过他弟和别人在一起是什么样。

这种不一样在餐桌上发酵得越来越明显。

因为是他的弟弟,所以大家也都把他当弟弟看待,给他点阿华田奶霜珍珠,把最后一块蒸排骨留给他,尤其是热心市民何宋明,问尤莘言要不要吃菜单上很多小孩都爱吃的西多士,尤莘言手足无措地婉拒,说他跟大家吃就好了,那种面对林淞青的傲气霸道变成一只小鸭子,吃相比平常也更斯文,期间时不时扫过宋一洋的脸,与宋一洋对上视线,宋一洋不爱讲话,但很温和地低声建议他可以试一块叉烧,是这里的招牌。

尤莘言脸红红热热:“不、不用了,我不吃猪肉。”

李徽:“为什么?”

尤莘言:“猪看起来笨笨的。”

何宋明:“难怪都是吉他手你喜欢宋一洋。”

李徽:“我操我今天惹你了?”

何宋明:“你他爸刚刚喝的是我的丝袜奶茶。”

李徽:“操。那真是丝丝你。”

尤莘言不动声色把吃不完的都移到林淞青面前,林淞青不接招,他也不吃,抬手叫服务员清骨碟,换平常尤莘言要雷霆小发,也许见到偶像太幸福,根本不和林淞青计较。

散场的时候林淞青想去结账,被何宋明抢先,尤莘言站在门口等,离门很远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有一排很高的长窗,尤莘言看见玻璃后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绿脑袋,双手比耶立在头顶,模仿兔子。

尤莘言被逗笑了。

林淞青走到他身边,看着何宋明从那个方向走出来,这男的好像每天都很开心,头发松软,宋一洋问他刚刚在干嘛。

何宋明:“逗他开心啊。”

林淞青:“谢了,他今晚怕是开心晕了,见到偶像。”

林淞青揽过尤莘言的肩膀,侧头教导:“说谢谢。”

尤莘言照做:“谢谢。”

两拨人并不顺路,林淞青开车来,尤莘言晕乎乎地被哥哥牵着坐上副驾驶,车门要关的时候,他忽然拽住了林淞青的衣角,问:“弟妹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要当弟弟还是妹妹。”林淞青靠在车门上,长发往下垂,构成黑色的帘洞,将尤莘言的视线撑满。

这是一个没什么好回答的话,但尤莘言说:“都可以。”

安哥拉巨兔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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