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P)

这个夜晚,席松睡了个好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在雷雨夜睡一个好觉了,再加上他今天在剧场是晚场演出,所以席松就着雨后初晴的大太阳睡了个懒觉。

他醒来时,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手却意料之外地碰到了旁边一个柔软的东西。

席松愣了三秒,才从还未消散的困意之中反应过来自己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柏经霜还躺在那里,阖着眼,看起来似乎也没有睡醒。

鬼使神差地,席松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而后抬起上半身,侧过头去看柏经霜的脸。

青年的皮肤很白,稍长些的头发随意地散落在枕头上,还有几缕黑发静悄悄地盖住了他的脸。柏经霜的睫毛很长,安安静静闭着眼睡觉时显得更长了,在眼睑上方,看起来像羽毛扇一般柔软。

距离很近,柏经霜侧脸的轮廓和耳朵也毫无防备地展现在席松眼前。

席松忽然发现,柏经霜右耳上面有三个耳洞。

三个耳洞排成一列,整整齐齐地按照耳朵的轮廓填满了耳垂,看起来很是特别。

柏经霜闭着眼睡觉时像橱窗里安安静静的摆件,没有他平日里身上那种带着微微疏离的冷气,反而是看起来很没有防备。

不知为何,席松忽然想摸一摸他的睫毛。应该很软,或者有点扎手。他也想看看柏经霜戴耳钉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还是更想看柏经霜笑起来的模样。

搬进来好几天了,柏经霜跟他说话时几乎没有笑过,顶多算是轻轻扬一扬嘴角,那实在算不上什么很合格的笑容。

思想缥缈之际,席松还不忘在心里感叹,柏经霜这张脸去演戏再适合不过了。

正在他专心分析柏经霜的三庭五眼之时,柏经霜轻抿着的唇动了:

“醒了?”

那双有着长睫毛的漂亮眼睛再一次看见了全新的一天,和全新一天中的第一个笑脸。

席松眯着眼笑了笑,全然没有刚刚悄悄偷看柏经霜的心虚:“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其实柏经霜很想说自己早就醒了,但是因为他睡在里面没办法出去所以一直在这里闭目养神。但是他没说,只是用自己微微沙哑的声音轻声道:“没有。”

柏经霜还与席松正面对视着,他的视线滑过席松右边脸上那个很深的酒窝,心下一动。

只要席松一笑,他这个酒窝就会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脸上,像一个小小的陷阱。

正当柏经霜走神之际,席松重新躺了回去,把手垫在脖子后面,似乎没有要立刻起床的意思。

“好久没有在下雨天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了。”席松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如释重负,话罢,他还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再次开口时言语间竟透着几分落寞,“很久没有人在下雨天陪着我了。”

正当柏经霜不知道说些什么时,少年真诚恳切的声音传到了耳边:

“谢谢你陪我。”

“……不客气。”

席松终于坐了起来,掀开了被子准备下床,脸上又重新出现了酒窝。

“那你等我,我去给你买早餐。”

正当他以为柏经霜会应下来时,柏经霜倏地开口询问:“你现在饿吗?”

席松一愣,停下动作:“……我还可以,怎么了?”

柏经霜也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缓缓道:“你不饿的话,我给你烤面包吃,但是需要一点时间,大概半个小时。”

觉得这话没头没尾,柏经霜补了一句:“昨天答应你的。”

席松一听,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如果说这二十一年的人生里能有什么让柏经霜觉得很感兴趣的事,那大概只有盯着烤箱里的面包由白色变成充满食欲的金黄色,再打开烤箱看着它因为受冷而瘪下去。

所以柏经霜每次周二休息在家时,就会一觉睡到自然醒,而后起来给自己烤一个想吃的小面包。

家里的材料一向齐全,柏经霜洗漱完后走到厨房拉开柜子,取出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盒子还有瓶瓶罐罐,外加一个小电子秤。

征询过后得到近距离观察机会的席松站在离他两步之外的位置,静静地看着柏经霜把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倒进一个盆里,打入两个鸡蛋,加一些水,再用橡胶刮刀把它们全部混在一起。

席松看着柏经霜动作娴熟,甚至不需要寻找配方就精准地将那些粉状物变成了一小坨光滑的面团,于是对柏经霜的崇拜之情更上一个台阶。

柏经霜将面团一分为二,团成椭圆的形状,而后分别在上面改了花刀,撒上些糖粉,之后将那两个面包胚塞进了预热好的烤箱。

烤箱内部由于加热而亮起了红光,那两个白花花的面包胚也跟着一同变成了红色。

有点像草莓果酱。席松这样想着。面包配草莓果酱一定很好吃。

柏经霜这时将刚刚做面包用到的材料放进厨房水槽,转过身问席松:“想喝什么?”

席松的视线这才被柏经霜的声音从烤箱上拉了回来,眨了眨眼:“我都可以。”

柏经霜最害怕碰见“都可以”这样的回答,于是他思索一番,选择给席松几个选项。

“家里没有牛奶,所以咖啡只有美式,但是可以做成没那么苦的。”说着,柏经霜重新拉开厨房的柜门,探头看去,再一次开口,“不想喝咖啡的话,还有可可和豆浆粉。”

柏经霜介绍起自己能做的饮品时,跟平日里在店里工作时一样。

话变多了,却还是淡淡的,如同陈述报告一般。

虽然没有大部分店员那样热情的服务,但是席松认为,去咖啡店里喝咖啡的人,看见柏经霜这张秀气而特别的脸,就一定会心甘情愿听他介绍的。

席松平日里在剧院没少喝速溶的美式用来消肿,一点也不好喝,不醇厚,还有一股烟灰味。他很想喝喝柏经霜亲自做的美式有什么不同。

于是席松从这几个选项里选择了美式,而后又静静地在一旁观察柏经霜做咖啡时的动作细节。

很显然,二人在昨天夜里那场意外过后,关系不自觉地近了不少,这样一言不发地待在一起,也没有刚相遇时那样尴尬了。

看着厨房角落里的咖啡机,席松探着头问:“这个咖啡机是你买的吗?”

柏经霜摇了摇头:“不是,是店里的,杜哥不用了就送给我让我带回来了。”

席松没再说话,而是静静盯着柏经霜操作咖啡机。

柏经霜站在窗前,雨后初晴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的身上,给他五官立体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优越的骨相轮廓在阳光的映衬之下显得更动人了。

头发扎在脑后,有几缕阳光穿过柔软的发丝,让柏经霜整个人看起来都柔软了许多。

席松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感叹柏经霜长得好看了。

他不是单纯的帅,也不是像女孩子那样柔和的美。

就是好看,形容不出来的那种好看。

于是席松还没来得及征求柏经霜的同意,就掏出手机按下了快门。

柏经霜听到身后传来了“咔嚓”一声,有些疑惑地转过了头。

偷拍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席松实在没忍住。

原本也是想要把这张照片给柏经霜看的。席松上前两步,打开相册,给柏经霜看自己刚刚给他拍的那张照片。

席松随手一拍的构图竟也很是完美,柏经霜的侧面占据了画面三分之二的位置,阳光从他的身侧洒下,让整个画面看起来都很温柔。

在观察到柏经霜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后,席松才解释道:“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就拍下来了。”

柏经霜果然也表示认可,点了点头:“你拍得很好看。”

得到了肯定的席松很是愉悦,笑着夸赞:“你本来就长得很好看,拍出来才好看的。”

说话之间,一小盒咖啡豆被磨成了粉末,柏经霜将冲煮手把拿下来压平里面的粉末,重新将它放回了那个冲煮头上。

棕色的咖啡液流进玻璃杯,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咖色痕迹,随后顺势往下,让那痕迹由深变浅,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颜色。

柏经霜又侧身从冰箱里拿出了常年冻着的冰块。有着气泡的冰块填满了半个杯子,柏经霜又依次往里面加入了水和瓶装的橙汁,那一杯有着漂亮分层的美式就展现在了席松面前。

柏经霜为咖啡插上了一个玻璃吸管,推到了席松面前:

“橙汁美式。”

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也是很简单的一杯咖啡,但制作人换成柏经霜后,那一切都生动了起来,就仿佛柏经霜是有着深厚功底的艺术家,制作的是某件艺术品。

席松笑着接过,喝之前给咖啡在阳光下拍了个照,随后将两层分层搅拌均匀,拿起杯子吸了一口。

橙汁的清甜混着现磨咖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清爽的同时也不失咖啡的醇厚,放在炎热夏天的清晨是很理想的一杯饮品。

席松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好好喝,比我之前喝过的咖啡都好喝。”

柏经霜实在不擅长于应对别人的夸赞,尤其是席松这样直白而热烈的夸奖。

他认为自己嘴笨,说不出什么客套的话,只能抿了抿唇,轻声道谢。

席松一边端着那杯咖啡,一边侧过头去看烤箱里的面包。

经过了时间的沉淀,原本白色的面包胚已经被烤得金黄,在烤箱暖色的红光底下,看起来分外诱人。

有点饿了。

席松不自觉吞了一口唾沫,被柏经霜发现了。

“还有十分钟,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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