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P)

回到家后,席松坐在沙发上,借着灯光,仔细观察自己的手。

血已经止住了,边缘的地方干了,暗红的痕迹嵌在掌纹里,整个手掌都是一片殷红的颜色,甚至分不清伤口在哪里。有一部分的血还顺着指缝溢了出去。

虽然并不是很痛,但是如今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席松倒抽了一口凉气,手心某处在心理作用下隐隐作痛起来。

柏经霜从电视柜下翻出了医疗箱,而后又去卫生间接了一盆凉水,把东西放在了茶几上,自己在席松身边坐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心底那冒出来的没由来的紧张和焦灼,柏经霜说的话也变得多了些。

“我得先给你擦一下,不然不知道伤口在哪里。”

毕竟是斡旋再三才得到的在房子里消毒的特权,席松表现自然得好。他点了点头,乖乖把手伸了出去。

柏经霜捉住他的手指,用一旁的棉球沾了些水,先为席松擦去了手掌边缘的血迹。

那些凝固在手心的暗红很快被转移到了棉球上,棉球触碰到手的部分染上了血腥的红褐色,铁锈气息也一点点地窜进鼻腔,闻起来很不好受。

柏经霜的动作比医院的医生温柔多了。至少席松是这么觉得的。

因为柏经霜擦两下就要问他疼不疼,擦两下就要再问一句,问得席松一阵想笑。

“没事,我皮实着呢,你弄就好了,疼我也能忍。”

席松笑着道。

虽然他这么说,但柏经霜还是有些紧张,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动作再放轻一些。

他是按照自己的感觉来为席松擦去手心的血迹的,因为这一片鲜红,他也不知道伤口究竟在哪里。不过,柏经霜的感觉很好,擦了一圈后,那狰狞的伤口终于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手心靠上一些的位置,横亘着一道伤口,歪歪斜斜的,像条蜿蜒狰狞的蛇。

明明自己小时候也没少受伤,但柏经霜看着这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却还是觉得一阵心惊,只觉得自己的手也跟着一同痛了起来。

伤口边缘的位置柏经霜不敢再用水碰,他害怕会感染伤口。于是他找了一瓶双氧水,想要用双氧水为席松清理伤口边缘的皮肤。

或许是太紧张,担心席松乱动,柏经霜做这些事时,始终没有放开席松的手。甚至双氧水的瓶盖还是他伸到席松面前,让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帮忙拧开的。

柏经霜的长相实在太符合席松的审美了,此刻安安静静为他清理伤口的柏经霜更是让席松看得出神,柏经霜一连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啊?哦,我帮你拧。”

明明只是发呆,但柏经霜却还是担心自己会弄疼他,于是轻蹙着眉,微微侧头询问:“疼吗?”

席松在拧开瓶盖后的间隙抬起了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柏经霜那双漂亮的眼睛。

那双单眼皮的眼睛没有复杂的纹理,简单干净,不像往日一般没有情绪,反而是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紧张。那些情绪被藏在散乱的发丝背后,被放大了无数倍。

灯光明明昏暗无比,可柏经霜的眼睛在席松眼里却无比的明亮,好像闪着光一般,那瞳孔中还能映出自己怔愣的脸。

他就那样被光裹挟。

心跳于是出逃一拍。

席松的呼吸一滞,忙从愣神中清醒过来,摇了摇头:“没有,发了个呆,不疼。”

柏经霜看起来松了一口气,但是他的神色旋即又认真起来。

“双氧水消毒可能会有点疼,我得用它冲一下伤口,你忍一下。”

仿佛刚刚那个小小的走神只不过是一个意外,席松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笑得大大咧咧:“没事,你来吧,我能忍,一伤不忍何以忍天下。”

柏经霜没来得及琢磨席松这诙谐的句式,他此时此刻全身心都在席松手心那道伤口上。

手中透明的绿色瓶身被他捏得有些紧,瓶中的液体摇摇晃晃的,散发出淡淡的气味。

柏经霜捏着席松的手,带着他微微倾斜,放到了垃圾桶上方后,另一只手将双氧水倒了下去。

“滋啦”一声,双氧水接触受伤的皮肤,带着那上面凝固的血液一同流了下去,皮开肉绽的伤口上迅速冒出了许多白色的泡沫。

“嘶,疼疼疼——”

虽然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席松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惹得倒抽一口凉气,那只受伤的手下意识地往后躲。

出逃失败,那只手被柏经霜紧紧捏住,始作俑者又往上倒了一点双氧水。

席松咬着牙,疼痛让他眯起了眼,表情也变得有些扭曲。

柏经霜捏着他的手没让他跑,他知道消毒无论怎么小心都是会痛的,但是如果不消毒后面一定更麻烦。

看着面前的小青年抽着气忍痛的模样,柏经霜思索片刻,低下头,凑近了些,用嘴轻轻吹着那还在冒着白色泡沫的伤处。

“吹一下就不疼了。”

哄孩子的语气。

这招很有效,微凉的气体吹向手心,席松瞬间就觉得没那么疼了,表情也放松起来。

手心灼热伤口的温度正随着凉气一点点散去,可是别的地方,好像有一把火似的,怎么吹都不灭。

席松的视线挪向了柏经霜捏住他手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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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经霜的手也很漂亮,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因为用力,修剪平整的指甲前缘有点泛白,跟他的皮肤一样白。

好像确实没那么疼了。

伤口清理干净,那消毒的部分就快了许多。柏经霜用尽可能快的速度为席松消了毒,晾干后给他贴上了一块创口贴。

创口贴是家庭套装里的大号,像膏药似的,平整地粘在手心,上面还画了一个小汽车。

“好了,明天去医院让医生再给你清理一下。”柏经霜收拾着一片狼藉的桌子,另一边还跟席松交代着,“记得不要沾水。”

席松忽然想起他们二人抄近道想要快点回来是为了做什么。

柏经霜已经站了起来,席松的手还平摊着放在膝盖上,他仰起头问柏经霜:“那我洗澡怎么办?”

柏经霜的动作一顿。

好问题。倒是忘了这件事了。

今天的天气实在热得让人心慌,即使此刻已经入夜,从纱窗灌进来的风还冒着热气。

更何况两个人刚刚经历了一场见义勇为,此时此刻浑身是汗,衣服都黏在身上了,不洗澡睡觉的话一定不舒服。

空气中忽然弥漫开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柏经霜收拾东西的动作都慢了许多。

他转过头看着和他一样陷入沉默的席松,不知怎么,脑子一热:“那我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席松拒绝得干脆,而后站起来迅速闪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像落荒而逃。

柏经霜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席松像个小鞭炮似的就窜进卫生间了。这让柏经霜有些疑惑。

不行吗?不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既然席松已经拒绝,柏经霜也没再多想,只是收拾了东西,静静地在沙发上坐着。

卫生间传来水淋在地上的声音,在柏经霜耳边响着,他脑海中忽然就冒出了席松举着一只手洗澡的样子。

肯定很费劲。但应该看起来也很好笑。

不知怎的,柏经霜想到那画面,忽然就笑了出来。

黑着的电视屏幕映出了他有些傻气的面容,柏经霜看着电视屏幕里的自己,倏地一愣。

这是怎么了,最近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傻笑?

这疑惑闪过一瞬,但柏经霜并不是喜欢深究自己行为的人,毕竟人生在世,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奇怪。于是他没在乎,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换睡衣。

席松这Ⓦⓢ个澡洗得格外久,大概是因为受了伤不方便,柏经霜坐在床上等了许久才听见浴室门响的声音。

席松出现在浴室门口,脑袋上顶着一个白色的毛巾,黑发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我好了,你去吧。”

或许是因为被浴室的水蒸气蒸过一遭,看见他时,席松的脸泛着些许红晕,耳朵也有些发红,像一只煮熟了的虾子。

柏经霜还要再说些什么,席松却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你去洗澡吧,我先睡了,明天见,晚安!”

说着,席松又一个箭步窜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柏经霜在原地不解。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席松了。

席松关上门后,心跳依然加速着,久久未能平息。

他没有立刻躺在床上,而是背靠着门板,阖上眼,轻轻喘着气。

真是疯了。

简直是疯了。

回想着自己刚刚在浴室里的所作所为,席松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即使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是席松举着一只手洗头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刚刚柏经霜用试探的表情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洗澡。

若是放在平常,这没什么,可性别与自己取向相同的席松却因为这一句话展开了莫名的遐想。

席松刚刚在想,如果柏经霜要帮自己洗澡,那就说明他要帮自己脱下衣服,可能还会用他那双漂亮得过分的手帮他在头上打上洗发露,甚至——

席松满脑子都是刚刚柏经霜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白皙的皮肤、泛红的指节、微微显露的青筋……

等到席松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他已经——

方才的生理反应此时刚刚消退,席松靠在门板上,恨不得自己此刻立马消失在世界上。

虽然这对一个十九岁有着正常生理功能的男性来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是席松还是吓了一跳,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反常的生理反应,更是因为他有些惶恐。

他在想,如果柏经霜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会是什么反应?

会觉得自己恶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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