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N)

第二日清晨,席松还是起了一个大早。

有了昨天的教训,这一次他开门前仔细听了听对面是否有声响,确认没有后,才小心翼翼打开了门。

确认四下无人,席松扣上了帽子,将昨天晚上外卖来的黄色袋子和柏经霜借给他的伞一块放在了对面门口的鞋柜上。

只是席松刚刚放下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就响起了一道他此时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早。这是什么?”

一梯两户的户型,席松从哪个角度都无法装作听不见。

他回过头,看着柏经霜认真询问的模样,脸上顿感一阵灼热。

席松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一向能言善辩的席松,感受着口罩之下脸庞的灼烧感,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昨天买眼药水,商家送的。”

听着席松这个拙劣的谎言,柏经霜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拿起黄色的纸袋,跟在席松后面走进电梯。

十六层楼的高度,电梯下降到一楼只需要不到半分钟。

席松又一次悄悄地去看柏经霜,这一次,他正在低着头研究自己给他买的膏药。

这时,柏经霜毫无征兆地开口:“是我常用的牌子。”

说这句话时,柏经霜没看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看着那袋膏药,席松的脸再一次烧了起来,触电一般,躲开了视线。

叮——

电梯到达一楼,席松一个箭步走了出去,身后再一次传来柏经霜的声音,很轻,他却听得很分明:“谢谢。”

席松脚步一顿,终究是没作停留,提步离开。

席松今天的拍摄还是照常进行着,任巧巧还对昨天的蓝莓小蛋糕念念不忘,看见昨天片场没收拾好的咖啡店纸袋再一次睹物思情,怼了怼席松。

“今天晚上还去老板的咖啡店吗?”

席松披上外套,搓了搓自己被风吹得发麻的胳膊:“去干什么,你不减肥了?”

任巧巧这才想起自己上个月立下的要在年前瘦到100斤的flag,顿感惆怅。

“再说了,咱们今天结束也不会早,去了又白吃白喝。”

任巧巧一拍大腿:“我昨天忘给你说了,我想让你问问人家喜欢什么,买点小礼物送去,在这拍小半年戏肯定少不了麻烦别人。”

莫名其妙被拍了大腿的席松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端正了自己的坐姿,席松沉默片刻,道:“我送过了。”

左右任巧巧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即使告诉她她也不会多想。

任巧巧有些疑惑:“送的什么,什么时候送的?”

“膏药,昨天他不是说自己腱鞘炎吗。”

“哦,那行。”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任巧巧纠结了一天还是决定今天不去咖啡店买蛋糕,跟席松在路口道别后上了小姐妹的车。

席松路过常青树咖啡店时,不自觉往里瞟了一眼。

今天他们回来得有些晚了,店门口的卷帘门已经拉了下来,那三个漂亮俊秀的手写字也已经熄灭,黑夜里只剩下路灯还在闪着最后一点光。

席松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提步离开。

次日,席松像往常一样推开门,却看见门口的架子上放着一个纸袋。

纸袋上有一棵树,跟常青树店名旁边的那棵简笔画小树一模一样。

席松上前拿了起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欧包和一杯咖啡。

咖啡没有用透明塑料杯装,而是带着波纹的纸杯。

席松伸手探了探,从纸袋背后隐约能摸到些温度——是热的。欧包上还贴了一张蓝色的便利贴,席松探头看了看,上面是柏经霜遒劲有力的字:

【谢谢你,膏药很有用。】

他的字还是那样好看,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变,能让席松在看见他手写的门牌时一眼就认出来。

虽然明知柏经霜可能已经走了,但是席松还是提着纸袋,靠近了对面那扇门,试图听见门背后的声音。

半分钟过去,席松也没听见一丝一毫的动静,心底无端地升起一丝失落,轻飘飘的,像捉摸不透的风。

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自己这个动作好像一个变态偷窥狂,蠢得不像样,于是落荒而逃似的提着纸袋按亮了电梯按键。

电梯停在17楼,停了好了一会儿。

在席松所在的16层打开门时,席松看见里面站着一家三口,三个人旁边还放了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

他们正兴高采烈地说着话,没有注意到这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

“爸爸,我们去那边真的能看见大海吗?”

穿着一身冲锋衣的男人摸了摸孩子的头,笑着点头:“对啊,咱们这里快到冬天了,去了那边就是夏天,比我们这里要热很多,还能看见大海。”

看海吗?他们好像还没有一起去过。

席松记得,他和柏经霜也约定有时间了就去看海,但是——

灰暗的回忆涌上心头,席松狠狠闭了闭眼,捏紧了手中的纸袋,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

到了片场,席松看了看手中的纸袋,那一阵接着一阵的烦躁感仍旧没有缓和,反而在看见纸袋上那棵简笔画的小树后更上一层楼。

以至于席松甚至没打开袋子再看第二眼,就将一兜东西扔给了匆匆赶来的任巧巧。

但他犹豫一番,还是趁着任巧巧跟工作人员对接的间隙抽出了欧包上的蓝色便利贴,对折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真是我的好老板,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任巧巧对着席松做出了一个飞吻的动作,在听说这一兜东西来自常青树咖啡店之后眼睛里都闪着光,掏出欧包大快朵颐起来。

“简直是捡到宝了,这老板做的东西就没有难吃的。”任巧巧含糊不清道,随后拿出那杯热饮喝了一口,“焦糖玛奇朵也好好喝,还是热的。哇,好像还有桂花。”

席松手里拿着厚厚的台本正在复习台词,看似认真,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听着任巧巧跟自己认识的小姐妹夸赞柏经霜的手艺,席松忽然有些后悔把吃的塞给任巧巧了。

后悔的同时,听着任巧巧夸张的辞藻,席松心中还隐约有些得意。

就像是崇拜家长的孩子听见别人夸赞自己的家长,那种最纯粹的自豪、得意,跟席松此刻的心情有些相似。

可是他又以什么立场得意呢。

席松合上台本,起身寻找自己的对手演员对戏,心中默默发誓,这两天一定要尽量避免和柏经霜的见面,也要避免想起他。

自以为意志坚定的席松按部就班地工作,认为自己能够履行诺言。

可是意外总是来得比计划更快些。

下午接近晚饭的时间,柏经霜正在店里照常做着外卖订单,风铃却突然一阵异响,叮叮当当的,听起来有些匆忙。

一阵风刮到了他的面前,席松一个箭步扎进他的工作台,脚步匆忙,语气慌张:“帮我个忙。”

席松看起来有些紧张,站在冰箱旁边,压低了帽檐,迅速回头看了一眼。

柏经霜疑惑着,却还是回应了他:“你说。”

席松抬头扫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语出惊人:“衣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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