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可以先不答应吗?

对于一个喜欢熬夜找灵感、大多都在上午十点以后起床的作曲系学生而言,八点起床是个极具挑战的任务。

加上前几天太过焦虑而失眠,叶润礼在手机上设定的两个闹钟没能成功地把他叫醒。

好在潜意识里还有个想要早起的冲动。

和江崇凛共进早餐的诱惑太大了,入睡前叶润礼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待到一觉醒来,拿起手机一看,八点四十五,早过了约定时间。懵了几秒以后,他拨通了江崇凛的电话。

几声盲音过后,那边接起来。

“对不起学长,我睡过头了。”他蜷坐在床边,埋着头,每根发丝都透出懊恼。

“闹钟响了两次,我没醒……”语气内疚又后悔。

“睡好了就行。”江崇凛语气平常,“着急去学校吗?”

“不,不着急。今天上午没课。”叶润礼一听这话,知道还有希望,立刻跳下床往浴室走。

江崇凛没有提及自己刚把上午的到场会议改为了电话会议。

他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只偶尔一次,他可以为小朋友破个例。

“起来了就过来吃饭。”他没说别的,没怪他耽误时间,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总是睡不够的。

叶润礼已经打开浴室里的淋浴头,淅沥水声扑进听筒。

“给我十五分钟,不用,十分钟就好。”

江崇凛听见了水流声,猜到叶润礼在浴室,语气带了点笑,说,“不急。”

手机背景里又传来佣人曲姐的声音,江崇凛转述她的话,“有没有忌口的?”

“我什么都可以吃,谢谢曲姐。”叶润礼回应得乖巧又得体。

“行。”男人应了这声,挂断电话。

叶润礼用最快速度冲了个澡,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衣服也没考虑搭配,随手抓了件T恤,套上同色运动裤就出了门。

来应门的是曲姐,笑盈盈地招呼他,“江先生在书房,您稍等。”

这是叶润礼第二次来这里了,身份不像上次那么尴尬,但他仍有些局促。坐在客厅沙发里,没看手机没开电视,坐了一小会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立刻回头起身。

上午九点的晨光洒在身上,他微湿的发丝有些卷翘,皮肤白得发光,劲瘦修长的身材把普通的T恤长裤穿出了一种清隽优越的气质。盘靓条顺,又难言雀跃地站在江崇凛跟前。

“学长早。”说话时叶润礼眼尾弯着,停顿了下,又诚恳道歉,“对不起,下次我再多设几个闹钟。”

江崇凛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肩上摁了一下,“吃饭吧。”

被江崇凛碰过的地方泛开一小片灼热感。

叶润礼定了定,才快步跟上去。

厨房里有佣人在忙碌着,曲姐留在餐厅照料他们用餐。

江崇凛平常吃得比较简单,就是咖啡贝果一类的固定搭配,偶尔喝点粥。像是培根煎蛋这些高能量的食物他一般不碰,这些都是为叶润礼准备的。

自从江崇凛搬来这里,在外应酬的时候不少,却鲜有朋友来访。加上他本身性格原因,不喜欢家里佣人成群,很多时候自己起来煮杯咖啡就完事了。曲姐来到这里小半年,每天有事可做的时间不过两三个小时,清闲得发慌,好不容易等来一位客人,曲姐生怕招待不周,时不时地过来给叶润礼加果汁加鲜奶。

叶润礼求助般地看向江崇凛,他快吃不下了。

江崇凛从电话会议里抬头,声音不大,“曲姐你先放着,让他自己来。”

曲姐这才放下果汁,识趣地出了餐厅。

叶润礼被投喂了不少食物,这会儿已经七八分饱,终于等来了独处的空间。

江崇凛挂在视频会议上,时不时地和屏幕那头的下属说几句话,叶润礼坐在一旁慢慢喝果汁,安静地看着他。

昨晚的事发生得很突然,当时他毫无心理准备。江崇凛的表态,自己给出的反应,还有分别前的那个拥抱,大多带着些情绪催化。

时隔一夜再见面,叶润礼的心情差不多平复下来了。这样近距离的坐在暗恋多年的人身边,这份喜欢可以摊开在阳光下,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也让人心情荡漾。

过了大约十分钟,江崇凛推开平板电脑,看向叶润礼,“吃好了吗?”

“特别饱。”叶润礼笑着说,“我上次吃这么多还是在高中。”

上大学以后对于早上这顿都很糊弄,叶润礼有阵子没吃过这么营养均衡的早餐了。

江崇凛不明显地笑了下,还不等他开口,叶润礼又说,“如果不是我睡过头,学长这时应该在公司开会吧。”

聪明孩子就是这样,就算什么也没说,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江崇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把话题一转,问他,“平常几点起来?”

叶润礼犹豫了下,还是如实说,“一般十点以后……如果上午没课,偶尔会更晚。”

大约是不想让江崇凛误会自己作息颠倒,他又解释,“晚上要跑驻唱,有时候夜深人静写曲子更有灵感,就会熬得晚一点,但不是每天都这样。”

他本来可以说些漂亮话,让自己装成一个生活规律的人,但他没想糊弄江崇凛,原原本本地承认晚睡晚起。

话已经聊到这里了,江崇凛转头看了眼会议视频,确认已经关闭了自己这边的声音,这才转向叶润礼,说,“礼礼,我们商量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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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崇凛说是商量,用的也是商量的语气,没有勉强人的意思。

听完他的话,叶润礼沉默了几秒,而后小声说,“学长,我可以先不答应吗?”

脸上神情略显不安。

江崇凛提出替他交房租,让他把驻唱兼职都给停了。

可是他们目前连恋爱关系都算不上,叶润礼不可能心安理得用他的钱。

答应了,显得草率轻浮;不答应,似乎又太见外太端着。

叶润礼陷入两难,更担心自己的回绝搞砸了好不容易亲近起来的关系。

江崇凛瞧出他的紧张,语气放缓,“当然要尊重你的想法,不是让你马上做决定。”

江崇凛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只是一些经验和直觉让他没法赞成叶润礼继续兼职。

三万元对一个在校学生而言不是一笔小钱,叶润礼每天在那种客人来历复杂的地方打卡上班,偏偏他的模样身材都低调不了。危险可能是潜在的,几个月大半年都相安无事,一个烟头扔下去就突然引燃了。

这些话江崇凛不会直接说出来,一来让叶润礼压力太大,再者登味太足,他也不该干涉他的生活。

停顿了下,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如果学业重了顾不上兼职,来找我商量下。”

他这边刚说完,平板电脑里传出专利律师的声音,这是今天会议上比较重要的一个议题,商讨公司方面与研发单位专利共享的事,江崇凛把电脑拉近了些,视线也转到会议画面上。

叶润礼在旁默默坐了会儿,然后起身走近他,在他身旁蹲下来。

这个角度刚好有餐桌挡住,不会被视频对面的众人看到。

江崇凛已经取消了语音屏蔽,一时不便说话,伸手去拉他,叶润礼却不肯起来。

男人的视线沉沉压下来,叶润礼在一片会议背景声中轻声说,“我只是不想用你的钱,但不是不想让你管我。”

他抬眸看向他,其实这话可以等一等,等到江崇凛听完开会这一茬。但他等不了,现在就要告诉他。

若即若离了那么久,这是江崇凛第一次开口要他做点什么,他唯恐这次埋下心结,男人以后就对自己听之任之了。

江崇凛蹙眉,看着半蹲在桌边的叶润礼,听见他又说,“等我再存点钱,就把两边的驻唱都辞了,我听你的。”

样子乖得让人心疼。

江崇凛又能说什么,视频里的众人看着他衣冠楚楚不苟言笑地参与会议、发表意见,殊不知他桌子下边藏着一个人,正用坦诚又热切的眼神望着自己。

叶润礼只是想找个地方把自己挡住,最急切的那句话要立刻说给对方听。他根本意识不到,这样的举动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意味着什么。

江崇凛一边嘱咐专利律师,“这部分资金由我们全额提供,上市前的侵权风险还要再进行评估”,一边伸手捏住了叶润礼的下颌,手指慢慢收紧,继而以指腹擦拭掉他唇角的一点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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