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前面好像不太行

晚饭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佣人上楼去敲沈弃的门。

他从早上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回来后,就再没下过楼,中午端上去的饭菜原封不动还在桌上放着。

他从楼梯上慢悠悠往下走的时候,他大哥和他未婚妻正好进门。

没什么热情的招呼。

他那未婚妻……沈弃认真想过这个问题:自己是家族联姻?还是出事前自己是个混蛋,把人给渣了?

可他大哥陈戾告诉他,他出事前可爱他这个未婚妻了。

这下更离谱了。

沈弃本来都想好怎么给自己安个“渣男”的理由,结果没想到,自己以前居然是真喜欢她才跟她在一起的。

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从哪个刁钻的角度喜欢上的。

可说到底,这事好像是自己脑子里缺了点什么,也没辙。

“这两天怎么样?”陈戾走到餐桌前,拉开凳子,冲沈弃示意了一下。

沈弃走过去,绕过那张凳子,坐到了对面——他大哥想让他跟未婚妻坐一块儿,他偏不。

“挺好的。”

沈弃扫了一眼餐桌前几人,缺了个玩意。

早上那个风里浪里,浪板的热水器没下来吃饭。

他还没来得及想,有眼色的佣人就跟陈戾汇报上了:“史密斯先生可能着凉了,怕传染给大家,就不下来吃了。”

“热水器冻坏了?”沈弃嘴快得不行,“杂牌质量就是差!”

他那位未婚妻嫌恶地翻了个白眼,立马纠正:“那是史密斯先生,很著名的心理记忆大师。”

那语气,满是对沈弃没文化的嫌弃。

说完,她手轻轻搭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挺着腰往前走了两步,那架势,跟后面有人拿枪顶出了个骨盆前倾。

他大哥很贴心,扶着他未婚妻稳稳当当坐下。

“要不给你找个铁锅扣上过过瘾?”沈弃的应激又来了,一脸认真,下巴还朝她小腹那扬了扬,“再给你配个铲子,敲两下,用意念提前搞个亲子互动?”

“沈弃!”

这一声喊出来,现在的沈弃听不出什么问题。

可但凡纪辰寒他们谁在场,一听就知道——这是李妙楚的声音。

李妙楚“噌”地站起来,手扬起来就要扇过去。

沈弃被热水器医生灌输了无数次:孕妇脾气大,不能气,得哄。

作为一个绅士,他立马从冰桶里捞了只活蹦乱跳的梭子蟹,稳稳当当地递到那只高高扬起的手上。

没啥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不行就再来一只。

“啊——”

李妙楚尖叫着甩掉螃蟹,低头一看,大拇指上已经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眼泪珠子哗啦啦地往下掉,跟瀑布似的。

但凡是个男人看见都心疼。

可他也是男人,不心疼,反正他又不疼。

沈弃静静地看着。

每次都这样,他大哥这时候就会体贴地替他去哄人——擦眼泪、上药,直到他未婚妻消停为止。

真拿他当傻子。

按理说,这种时候,是个男人也不能眼看着这样。

可他每次看到这场景,心里连个波澜都没有,更多的是想不通。

他查过自己的身份,每一样都对得上。

他大哥跟他是同父异母,他随了母亲的姓,陈家在国外的公司也都对得上。

沈弃对过去的记忆越来越空白的时候,心里那种像被什么东西困住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好像不管往哪儿走,都走不出去。

他对这个未婚妻一点感情都没有,甚至讨厌。连最基本的男女之间该有的谦让,他都很难做到。

这么大的抵触,让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以前怎么会喜欢这么个动不动就甩脸色、还妄想动手打他的女人。

佣人说,他在这岛上待了四个多月了。

陈戾不想让他离开这座岛,无形中想把他困在这儿。他猜不透,也出不去,甚至连海边都不敢靠太近。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对海水有那么深的恐惧。

陈戾看上去三十出头了,对他的态度说不上多亲近,但总体还算关心,说话也温温和和的。

“行了,吃饭吧。”

陈戾领着手指刚包扎好的李妙楚回到餐桌前坐下。

沈弃靠在椅背上,拿起筷子想夹点儿什么垫垫肚子,胃里空落落的。

扫了一眼桌上。

一只火鸡看着挺有食欲,里头还往外淌着汁水,带点儿粉。

他筷子挪了挪,一盘香肠,一截一截捆得死紧。又换了个方向,土豆和生菜拌的沙拉,这个还行。

一筷子下去,结果戳到了早上给他烤的鹌鹑蛋上。

默默准备放下的筷子,忽然看见一只正从冰桶里往外爬的螃蟹。

下意识筷子一挑,那螃蟹直接飞出去,连带手里那根筷子一起甩进了壁炉里。

.......

“明天就给你重新换一批人。”

陈戾太阳穴抽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平静,语气还是温的。

沈弃余光扫见对面的未婚妻,手里紧握着刀叉,隐忍着想捅自己的冲动,他又看看大哥脸色,没见着不高兴,就试探着问:“你边上这位,真是我未婚妻啊?”

陈戾抬起头,脸上笑得很柔和:“怎么,这会儿知道错了,想疼人了?”

想。

想疼死她了。

沈弃盯着他心里有点不得劲,又瞥了李妙楚一眼,以防刀子插过来,他又赶紧把视线移开:“不是,我就是感觉……我前面好像不太行……”

陈戾没想到他说这个。

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那头瞟了一眼,很快发现自己被带偏了,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说:“行了,今晚先凑合吃点面包,明天给你送人来。”

“我能出去吗?”

沈弃追问,语气倒是挺平静,像明知道答案还要故意问一句。

“不行,等你病好了再说。”

陈戾起身带着李妙楚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妙楚跟在陈戾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陈戾回过头,两人对视一眼,他忽然停住脚步,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沈弃。

“对了,过阵子,你和妙楚先把订婚宴办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陈戾说完就没再停留。

沈弃盯着两个人的背影,特别是李妙楚回头那一瞬间,那眼神很深,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从他眼前晃了过去。

沈弃随手抓了片面包咬在嘴里,上楼去了。

他对和未婚妻的订婚宴,一点期待都没有。

他进了浴室,整个人泡进浴缸里。

大腿根部嫩肉那里刻着三个字母——“GZY”。

那里按理说该是纹身最疼的地方。

可那几个字母看着不像纹的,倒像是拿小刀一刀一刀反复刻上去的,流血、结痂、再流血、再结痂,到最后一次掉了痂,就剩下微微凸起的几个字母。

也许是疤痕体质,那几个字母竟然有种立体的感觉。

他手指轻轻抚上去,脑子里怎么也想不到这几个字母是什么意思。

他问过李妙楚的小名、艺名,包括有没有外号,跟腿上这几个字母对不上。

也问过他大哥,还有陈家以及身边所有人的名字,甚至连他去过的地方都想了,都没有一点头绪。

可这东西刻在这么隐秘的地方!

沈弃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纯洁的光环:难不成自己潜意识里是个痴情的情圣,此生只认一个人,一眼万年那种人设?

想想赶紧把这念头甩了。这种人设搞不好要命呢。

沈弃:“”谁傻缺了,他沈弃宁愿搞基,也不会搞深情恋爱这一套。

他做不了那么专情的人。

就是纯属好奇。

自己这身上、脑子里不是缺点什么就是多点什么,搞得人怪稀奇的,偏偏又找不到答案,心里跟猫挠似的,怪难受的。

他换了个姿势,刚调整到舒服的位置闭上眼,就想起大哥临走前说的事:再过段时间,他就得和那个未婚妻订婚了。

这件事猛地撞进脑子里,他那点应激的旧毛病好像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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