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跪下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一听就是段玉玲身边的佣人在哭,准是挨了罚,又不敢大声哭,只能压着声音。

沈老爷子好面子,吃穿用度上倒没亏待段玉玲和他那个妹妹,该配的佣人一个不少。

就一点,段玉玲被打发到这后院来,沈老爷子就是不想让她在别人面前多露面,怕丢了沈家的脸。

毕竟觉得一个戏子上不了台面。

沈宏明媒正娶的夫人出身名门,还有沈浩川这么个天之骄子,从小就是当继承人培养的。

谁知道后来出了变故,翻天覆地的,一个私生子反倒站到了沈家台面上。

走到门口,沈弃本想直接推门进去,手放在门把手上却突然停住了。

扭头看见老管家正一脸期待地盼着他赶紧进去,他也不吭声,忽然冲老管家笑了笑,那笑跟冰碴子似的。

老管家浑身一哆嗦,赶紧把眼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点看热闹的神情藏干净了。

可沈弃盯着他的眼神跟条毒蛇似的,躲都躲不过,老管家干笑了两声,干了大半辈子老宅的管家,但凡对上沈弃,就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眼神看的他头皮发麻,只好主动开口:“沈弃少爷,要不要我陪您一起进去?”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一把年纪了,吓得说的什么屁话。

“好啊,”沈弃眼尾轻佻,“你先进去。”

“啊?”

老管家真不知下面该借什么,脚也迈不动。

段玉玲那是个疯的,好的时候,没人搭理她,她也不去招惹人,可不代表那人手不黑。

沈弃转身不再管身后人的表情,直接推门进去。紧接着里面的女佣就从房间里面解脱了出来。

段玉玲穿着一件盘口小旗袍,贴在身上,四十岁的年纪身材还保持得很好,一丝赘肉都没有。除了眼尾仔细看才能看见的几道细纹,命运没偏爱的,似乎都补在了容貌上,岁月倒像是格外偏疼她几分。

打眼一看就知道,沈弃的眼睛有七分像她,尤其是微微上挑的眼尾,再加上流转的眼波,格外招人。

只是眼前的段玉玲,眼底的神色是暗沉阴郁的。

沈弃进了房间,站定在段玉玲身后,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段玉玲坐在化妆镜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挽在脑后的头发,上面插着一支简单的发簪,簪子上镶了颗紫色玻璃种。

那是他父亲沈宏第一次正式约见她时送的礼物。

她在镜子里侧了侧脸,看了一眼发簪,看看戴好了没有。

这本是个美好的物件,可沈弃每次看见这东西,就知道段玉玲又要发疯了。

每一次段玉玲发疯,他都逃不掉。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后来的沈弃就没想着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在用段玉玲对他的疯、对他的惩罚,也在提醒着段玉玲,将这种惩罚狠厉的反噬回去。

是那种你疯我陪你疯,我比你还疯,既然有伤痛,就谁也别逃过。

“过来。”

段玉玲眼睫轻抬,透过化妆镜看着身后的沈弃。

大概是今天脸上擦了层薄薄的淡妆,气色比平时好点,没那么惨白了。她是标准的巴掌脸,镜子里看去,模样确实娇俏,可说出的话跟这张脸实在不搭。

“你在勾搭宫家的人?”

话是确定的。

沈弃眼里早没了往日那点散漫不羁的神情,眼眸沉了沉,身子没动,也没吭声。

段玉玲像是习惯了他这样,慢慢起身,踩着小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沈弃身边。

“跪下。”

声音听着温软,说出的话却冷得刺骨。

手上的鞭子,自小就抽打在他身上,是带着无数记忆的。

沈弃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神,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在段玉玲身上,眼尾轻轻一挑。

细细追究,眼里藏的那点偏执中隐着点对疯的兴奋。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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