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夏童来到学校时, 晴光正从云层里慢慢漫出来,将天空逐渐染成澄澈的淡蓝。道路两旁的小叶榕整齐地排列在左右,依旧郁郁葱葱。

夏童抬脚走进了教室, 他还没来。

夏童有些郁闷地趴在了桌子上, 对他的喜欢,像无人留意的野草,默默无闻地生长着, 无需刻意浇灌, 不知不觉间已漫天遍野,挥不散也割不断。

全是藏不住的在意。夏童觉得她快要思念成疾了,又等了五分钟, 他终于来了。

少年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 袖口半挽,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右肩挎着书包, 步伐轻快又稳当。

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

她一下就满足了,瞳仁亮得像盛了碎光, 接下来一天都动力满满。

刚开学没几天, 国家集训就开始了, 他们班共有三名学生被选入了国家集训队, 李巍参加的是数学竞赛, 还有两名同学在物理竞赛中获得了金牌,也被选入了国家集训队,集训时间都在三月初。

李巍还没离开,秦晓灵就斜了他一眼,“一进入国家集训队,就已经锁定保送资格, 我们的李大才子,不表示表示吗?”

李巍最近可谓春风得意,过年在家时,家里还给他办了庆功宴,他也挺上道:“说吧,想吃什么,哥请。”

夏童的思绪却不由飘到顾景骁身上,高一的竞赛他也拿了金牌,为什么高二也没参加?和她一样,是怕专业受限?

夏童沮丧地发现,她完全不了解他,不了解他的过去,可能也没法参与他的未来。只是放个寒假,总觉得两人一下更生疏了。

秦晓灵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问你呢,有想吃的没?难得宰小李子一顿。”

李巍不满,“什么小李子,秦晓灵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秦晓灵双手抱拳,嘴角挂着狡黠的坏笑,“哟,李大才子欣然领受,怎么到了小李子这儿就急着抗议?这称呼是拉低您老身份了?一个‘大总管’还矫情上了——本宫再喊一声,小李子,你应是不应?”

李巍笑骂了一句:“滚你的。别贫了,你们看看想吃什么,我来安排。”

赵素可幽幽道:“那必须得大餐啊,刚开学管得不严,咱们可以溜出去,去校外吃,只有狠狠宰你一顿,我才能真心为你高兴。”

李巍干脆利落地应下,半点不含糊,“那就校外,听班长的。”

赵素可这才笑了,十分满意,“这才对嘛,就去校外那家新开的自助火锅吧,海鲜、烤肉一应俱全,今晚非得让你大出血,把‘小李子’的排面拉满!”

李巍睨她一眼,“秦晓灵这个人来疯,乱喊一下也就算了,你凑什么热闹?”

秦晓灵拍桌子瞪眼,拎起一本书就要砸过去,“你说谁人来疯?”

李巍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书,“我、我成了吧?”

这姑奶奶,他真是惹不起。

下午一放学,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楼道,校园里的植被早已褪去枯意,阶梯式绿化带里的灌木抽出新绿。

夏童和秦晓灵、赵素可跟着一群男生,往外走,都是和李巍关系不错的,方和谦、肖洲,平时经常和他一起打球的几个人也在。

包括顾景骁。

一抬眼,就能瞧见少年挺拔的身姿。

夏童漂亮的眉眼不由舒展开来,连眼底都漾着细碎的光,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踩着轻快的节拍。

瞧见他们要出去,保安问了一句干嘛去,一个李巍,一个赵素可,时不时上台发言,一中妥妥的名人,保安都认识,一听只是在斜对面饭店吃个饭,爽快地放人出去了,还不忘叮嘱一句,“吃完赶紧回来自习,别迟到就行。”

方和谦勾着李巍的肩,嘻嘻哈哈不知道说着什么,夏童根本没听,只竖着耳朵,捕捉他的动静,奈何他很安静,几乎没怎么开口。

李巍忽然回头,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夏童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前面几个男生,也转过了头,大家都在看她,包括顾景骁。

她有些懵,“什么?”

李巍:“问你,高二怎么没参加竞赛,高一,你参加的计算机竞赛不是还拿了金牌?就差一点,就进集训队了?”

“哦,那个呀。”夏童挺喜欢计算机的,初中学编程时就很喜欢,当时想的就是给自己一次机会,如果能进集训队,以后就走这条路,事实证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也算不上有天赋。

夏童如实说:“因为高一没进集训队,高二就不想试了,我更想学金融。”之所以没报文科,是因为她理科学得更好。

秦晓灵有些惊讶,“金融?你都想好考什么专业了?为什么想学金融啊?”

夏童率先想起的是爸爸的辛苦,奶奶的抱怨,她想帮助爸爸,想给妈妈赚花不完的钱,想让奶奶没有立场去管妈妈每天花了多少钱。

这些,她并不想让人知道,她随口胡诌了一句:“金融市场变化快、竞争激烈,挺有挑战,我自身又擅长数学和逻辑分析,对数字也挺敏感,金融专业的知识体系应该能发挥我的优势。”

方和谦对着夏童狠狠竖了个大拇指,眼里满是佩服又带点沮丧:“可以啊夏童!才高二就把未来的路铺得明明白白,真是未来可期!哪像我,整天浑浑噩噩的,连大学要学啥专业都还没个谱儿。”

看他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夏童认真给出了建议:“要是暂时没特别喜欢的,不如选自己擅长的呗,起码以后上班,不用太吃力,我选金融,有一个原因就是擅长数学,以后工作起来,应该不会太辛苦。”

话音刚落,秦晓灵就凑过来,眼神幽幽地瞟着她,语气带着点调侃:“我说夏童同学,咱们都才高二啊!别人还在琢磨周末去哪玩,你怎么都把‘工作’提上日程了?也太卷了吧!”

夏童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理所当然:“人总归要工作赚钱的呀,早想早省心。”

秦晓灵立刻垮起脸,哀嚎道:“我可不想工作!我以后就想当条咸鱼,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摸鱼绝不干活,混吃等死就是我的终极梦想!”

李巍损了她一句,“你也就这点追求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自助餐厅,餐厅是年前刚开的,一推门,轻柔的钢琴曲便裹着暖香扑面而来,浅金色的暖光漫过光滑的大理石餐台,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整个空间明亮又温馨。

往里走,长长的餐台一字排开,各类佳肴分门别类陈列着,全被干净的透明玻璃罩细心护住,精致的糕点摆得像艺术品,冒着热气的菜肴咕嘟作响,氤氲的白雾顺着玻璃罩边缘溢出,肉香、酱香与鲜味儿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赵素可吸了吸鼻子,“就是这味,不错不错,走走走,开吃。”

他们一共十几个人,每个卡座可以坐四人,李巍干脆选了靠窗的位置,选了四个相连的卡座。

夏童端着餐盘加入了觅食的行列,选的全是自己喜欢的,选到一半,瞄见了顾景骁的餐盘,海鲜只有虾,肉类只有牛肉、鸡翅,其他全是素菜。不像其他男生,餐盘里全是肉,找不到一点绿叶。

他正在选水果,夏童来到了他身边,瞄见他拿了红提、菠萝蜜,她也选了红提,又选了一个黑布林。

她选了一个最大的,又趁人不注意,飞快拿了一颗,这颗最漂亮,像紫黑色的宝石。

她声音压得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这个超好吃,你尝尝呀。”

说话间,她已经拿起黑布林咬了一口,果肉在舌尖化开,酸酸甜甜的滋味漫开来,像极了藏在心底的暗恋——带着点忐忑的甜,又掺着点不敢说破的酸。

顾景骁掀眸看她,目光在她盛满笑意的眼眸上,顿了半秒,才缓缓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沙哑:“谢了。”

他也拿了黑布林咬了一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刚碰过的餐盘边缘,她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是好吃。”

夏童瞬间笑弯了眉眼,感觉和他之间的生疏感一下破冰了,一整个晚餐心情都很愉悦。

夏童的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和他之间透着的生疏感,像被温水化开似的瞬间破冰,心情愉悦得快要飘起来。

顾景骁去接饮料时,她没往上凑。

正低头对着手里的黑布林窃喜,头顶忽然被轻轻敲了一下。李巍凑过来,语气带着点打趣:“偷吃什么好东西呢?这么开心?嘴巴快挂到耳朵上了。”

夏童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心虚,她抬抬下巴,“黑布林,你也尝尝,超好吃的!”

李巍挑眉,狐疑地打量着她,又看了看那紫黑发亮的果子:“什么黑布林?不就是李子?你之前不是碰都不碰?说酸得皱鼻子,怎么现在反倒当个宝?”

认识久了,就是麻烦,之前她确实不吃李子。喜欢顾景骁后,才喜欢上的黑布林。

夏童脸颊微红,辩解:“品种不一样,这个很好吃,甜中带一点点酸,刚好合口味。”

李巍也拿了一个,放在了餐盘中,“那我也试试。”

夏童有些心虚,端着餐盘,回到了卡座上,虽然多个小插曲,心情还是很好。

吃完饭,还没到上课的时间,男生们勾肩搭背去了超市,夏童和秦晓灵她们先回了教室。

刚跨过门槛,夏童的视线就被前方的画面绊住了——纪清和单手拽着个女生的手腕,轻轻一拉就把人拉坐在自己腿上。

女生脸颊唰地红透,只象征性地捶了下他的胸膛,指尖都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轻软,就这么乖乖坐了十几秒。

直到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她才像受惊的小鹿似的,红着脸匆匆站起身,耳尖都透着热。

夏童看得眼睛都直了,一脸不可思议地愣在原地。秦晓灵被她这呆愣的模样逗笑,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打趣:“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们俩谈恋爱呢,你直勾勾盯着,人家都要不好意思啦。”

夏童这才猛地回过神,赶紧收回目光,也学着她的样子凑近,声音里满是惊讶:“恋爱?”

“嗯呐!”秦晓灵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你居然不知道?上学期就在一起了,他俩谈恋爱可高调了,全班差不多都知道。”

夏童眨了眨眼,是真没察觉:“这……这不是早恋吗?”

秦晓灵噗嗤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我的宝贝,你是不是被学习洗脑啦?咱们班早恋的可不止他们一对,悄悄告诉你,好几对呢,只是没这么明目张胆~”

夏童是真没察觉,直到坐下翻开习题册,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脑子里还晃着刚才那一幕,晕乎乎的没回过神。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也太大胆了吧?就算坐在最后一排,可那也是教室啊,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搂搂抱抱的。

一想到纪清和拉着女生坐在腿上的样子,她就忍不住轻轻摇头,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就不怕被陈老师看到吗,也太明目张胆了。

习题册上的公式还没看进去,顾景骁的脸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浮现——清隽的眉眼、线条利索的下颌线,连掀眸看人的模样都清晰得不像话。

她忍不住走神,心里悄悄揣了个小疑问:他面对喜欢的女生,会是什么样子呢?也会像纪清和那样,毫无顾忌地把人扯进怀里,指尖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吗?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练习本的边角,纸张被捏出浅浅的褶皱。

他会不会早就有喜欢的女生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似的挥之不去,让她心尖莫名发慌,连带着刷题的心思都散了,整个人心烦意乱的,笔尖在纸上划了道歪歪扭扭的线。

QQ日志,2011.2.26

心底那点独占欲,像熬透的老醋,浓得化不开,冲不淡,酸得眼眶发涩,却还是舍不得丢掉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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