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吃完年夜饭, 到家时,已经十点了,手机上再次收到了他的微信消息:【新年快乐, 夏小童。】

夏童心中很乱, 盯着消息看了半天,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之前不回她消息,现在却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输入, 删除, 再输入,再删除,她终究没能问出口, 两年多的时光, 他们早已物是人非。她好像也没立场指责什么,回不回, 都是他的自由, 她只能管好自己。

兴许,真是发现了她的感情, 怕她越陷越深, 才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再重逢, 发现她已经彻底放下了, 才愿意和她继续当朋友。

可是顾景骁, 我已经不想和你当朋友了。

过去的一千个日夜,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是怎么走出来的。

最终她也只是回他一句,【新年快乐】

顾景骁又发了条语音,“什么时候去学校?”

他还在外面,声音带着些空旷感, 夏童隐隐听到了汽车鸣笛的声音。她也回了句语音,“正月十六的飞机。”

“嗯,正好多陪陪家人,这个点儿肯定在家吧?”

他低沉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过来。

夏童心中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拉开窗帘,往下一看,竟真的看到了他的身影,他站在榕树下,身姿笔挺,正垂眸看着手机,又说:“下来吧,耳机给你带来了。”

夏童心脏微微收紧,“不是让你扔了吗?”

“耳机还好好的,丢了多可惜,小夏同学,主席都教导我们要坚决反对铺张浪费,送都送来了,下来拿一下。”

夏童抿了抿唇,那为什么下午在帝豪偶遇时,不给她?

夏童心里又有些乱糟糟的,像长了草一般,怎么都不舒服,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客厅的动静,爸爸已经回主卧了,客厅没人。

她又忍不住摸了一下脖颈上的平安扣,想了想,拉开了抽屉,拿出一个礼盒,这是高中毕业那年,给他准备的礼物,祝他考上央音,一直没机会送出去。

她悄悄换上鞋,又收拾了一下垃圾,开门时,果然还是惊动了妈妈,听到动静,林雅推开门问了一句,“童童?出去吗?”

夏童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下赞。她晃了晃手里的垃圾,“我丢一下垃圾,顺便在楼下溜达几分钟。”

关上门后,夏童才松口气,走出单元楼时,她一眼就看到了他,他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稍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正懒洋洋地倚在花坛前的栏杆上,右手搭在栏杆上握着手机,垂着眼的模样透着股漫不经心,左手却拎着一个奶白色的精致纸盒,与他随性的姿态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夏童的脚步声刚靠近,他就抬起了头。站直身体的同时,将手机随手塞回了卫衣口袋里,灯光落在他眼底,原本清冷的眉眼漾开一抹极轻的笑,“再晚来两分钟,都要以为你不敢下来。”

她有什么不敢的?

夏童将垃圾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若无其事走到了他跟前,说:“这个给你,就当是平安扣的回礼。”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字,“既然不能退,就还你个其他礼物。”

“顾景骁,以后什么都不用送给我。MV的事,原本也就是一桩小事,我的礼物不如你的贵重,所以现在我们算扯平了,你不用再放心上。”

这副划清界限的态度。

给两人之间划了一道无形的线。

顾景骁看着她紧绷的小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有点闷,他沉默两秒,忽然抬手,力道很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行吧,谢谢小夏同学。”

夏童往后躲了一下,避开了他白皙的指尖,顺势将礼物塞到了他手里,伸出了白皙的手,“耳机呢?”

顾景骁从口袋里掏出了耳机,放在了她掌心,“喏。”

微凉的指尖,划过她掌心时,夏童指尖蜷缩了一下,将带着他温度的耳机收到了兜里。

顾景骁没等夏童反应,直接把手里精致的纸盒往她怀里一塞。夏童下意识伸手接住,纸盒入手不算重,带着淡淡的茶香,她愣了愣,仰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茫然:“什么?”

“茶叶,给叔叔的。”顾景骁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家里囤了太多,顺手带了几包,谢谢他上次捎带我一程。”

“不用不用,”夏童连忙把纸盒往他面前推,摆着手推辞,“就是举手之劳而已,真没必要特意送东西。”

顾景骁看着她一脸认真拒绝的模样,忽然低低地哼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真,“怎么什么都要拒绝?又不是送你的,难道还拒绝上瘾了?”

夏童抱着纸盒还想再推辞,顾景骁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随意挥了挥手,转身就往门口走。他棒球帽檐压得很低,因为腿长,没几步就走出了几米远,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利落。

“顾景骁。”夏童下意识喊了他一声,声音刚出口又猛地压低,细若蚊蚋,生怕被旁人听见。

顾景骁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她抬起手,摆了摆,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上去吧。”

他的身影很快拐到了主干道上,只留下夏童站在原地,怀里的纸盒还带着淡淡的茶香,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拎着纸盒上来时,爸爸竟然来了客厅,在吧台上冲了杯咖啡,瞥见她手里的纸袋,眉峰微挑,“下去丢个垃圾还淘到宝贝了?”

夏童将茶叶放在了茶几上,“还不是你,在机场非要捎人家一程,给你的谢礼。”

夏一航挑挑眉,咖啡也不泡了,走过去,瞥了一眼,纸盒里有四盒茶叶码得整整齐齐的,分别是西湖龙井、安溪铁观音、君山银针、金骏眉。

夏一航笑了,这是红茶、绿茶、黄茶、乌龙茶,各给他送了一样?是怕摸不清他的口味?干脆多来几样?

客厅里的空调吹着暖风,室内温度如春,夏一航将茶叶又放回了纸盒里,慢悠悠调侃了一句,“倒是有心,难怪能让某人惦记这么久。”

夏童耳根瞬间泛起一阵热意,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又急又凶,“谁惦记了,你少胡说八道,就算曾经惦记过,我也早就不喜欢他了。”

话音刚落,她抱着盒子转身,“砰”地一声摔上了房门,力道大得震得门框都微微发颤。

夏一航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摸了摸鼻尖,低声嘟囔:“不喜欢就不喜欢,至于这么大火气?”

顾景骁是大年初五返回的北城,落地时,是经纪人郑琛过来接的他。

他将行李放进了后备箱,慢悠悠钻进了副驾驶,他只戴了个棒球帽和口罩,墨镜都没戴,也不怕再次被粉丝围堵。

瞧见他这副不紧不慢的从容样,郑琛眼皮跳了跳,没忍住还是念叨了他一句,“后悔了没?连地方卫视的春晚邀约都敢拒绝,你知不知道,一旦你参加,知名度势必会再次提高,明年的央视春晚说不准也会邀请你,你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机会吗?”

顾景骁脑海中闪过她白皙的小脸,笑了笑,这一笑颇有些意气风发,“春晚年年都有,急什么?这个东西,可不是年年都能收到。”

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礼物。

郑琛不明所以,偏头瞥了他一眼,参加元旦晚会时,都没见他这么高兴,这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什么东西?还特意拎着?行李箱里不是就几身衣服吗?放不下?”

顾景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腿伸展开来,回了一句,“玻璃的,摔不得。”

那天晚上,顾景骁将礼盒拎回自己屋后,才拆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玻璃罩,玻璃罩里坐着一个正在弹钢琴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看就是定制款,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定制的。

玻璃罩底下有开关,一打开,小男孩的手指就动了起来,好听的钢琴曲倾泻而出,开关旁还刻着一行字:以笔为剑,以梦为马,终得偿所愿。

这绝对是顾景骁收到的最惊喜的一个礼物,一个迟到两年多的礼物。

郑琛多看了一眼,又不是没包装盒,怎么就不能放行李箱?他去年去参加朋友的婚礼,还带了一套茶具过去,不照样好好的?

他这是什么玻璃,这么宝贝?值得一直拎着?

夏童是正月十六来的学校,和姐姐同一天,仍旧是秦司正接的她俩,三人一起吃了个午饭,她才拖着行李回宿舍。

来到宿舍时,周瑾和郑雨初都已经到了,周瑾正嗷嗷直叫,“这首新歌的专辑,竟然真是在咱们学校拍摄,啊啊啊,我竟然错过了顾神!早知道我大二也跟着你们加入项目了!走这么早干嘛!呜呜呜我错过了一个亿!”

夏童一怔,这才知道年前拍摄的MV已经发布了,时间还选在了今天。

郑雨初幽幽来了一句,“我参加项目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学校拍摄的MV。”

一向骄傲的她,也有些小郁闷。

周瑾心里舒坦一点,这下也不遗憾了,不参加项目,回去后,好歹休息了,好歹胡吃海喝了一通,她炯炯有神的目光再次看向笔记本,拍了下桌子,“这小狐狸精是谁?竟然能当我男神的女主角!别让我知道她是谁!哼,大冬天穿驼绒大衣,小裙子,一看就是个顶级绿茶!”

夏童被她拍桌子的动作,吓得抖了一下,手一松,行李箱滑了出去,她忙伸手抓住。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公平地解释了一句,“兴许只是拍摄需求?穿羽绒服坐草坪上,估计只能看到一团衣服。”

周瑾又拍了一下桌子,“夏童童,你究竟是哪边的?!”

“当然是你们这边的。”

周瑾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你看看,说她绿茶都是抬高她,头发还披散着,真是个心机女。”

夏童头发挺长的,平时要么随意一绑,要么扎个丸子头,还是头一次披散着头发,视频里,她长发飘飘,背影还挺好看,难怪顾景骁让她把头发披散下来。

哪里心机了?

下一刻,就听到周瑾冷笑一声,“不会以为自己这样很美吧?哼,真长得美,也不会不敢露脸。”

郑雨初也附和了一句,“确实挺一般,衣服也挺俗气,这个颜色的大衣我和童童都有,拍MV也不知道选个好看点的衣服,审美也就这样。”

“确实俗气,也不知道从哪儿找的演员,肯定是脸太丑,配不上我顾神,才被屏蔽了。”

夏童膝盖上又中了两刀。

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下去,原本她还想着要不要告诉她们,毕竟是朋友,瞒着她们好像多少有些不合适,这会儿她是完全被她俩的阵仗吓到了,哪里还敢说。

她默默将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件拿了出来,放到了床上,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平时没有披散过头发,不至于被人认出来。

等她将衣服,一件件挂到衣柜里后,周瑾和郑雨初对她的“公开处刑”才总算结束,把重点放到了歌曲本身上。

周瑾的语气都有些酸溜溜的,“哎,早就想过顾神有一天会正儿八经写情歌,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上次那首情歌,好歹用的第三人称,听着不让人难受,这首直接亲自上场……”

周瑾忍不住哼唱了两句,“檐下月如霜,照不透的相思……我在时光等,等那一抹倩影,等那错过的相逢……靠,怎么有股求而不得的味儿?我男神不会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吧?”

郑雨初幽幽补了一句,“他今年二十,没喜欢的女孩才奇怪吧?”

周瑾不服,“二十怎么了?也没有很老吧?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我现在就想知道,究竟是谁,让他情窦初开,却求而不得?靠,这女生一准儿是个眼瞎的。”

郑雨初幽幽道:“还好眼瞎,不然你更难受。”

周瑾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才不会呢,我又不是女友粉,她如果配得上顾神,我肯定为他高兴好么,可她凭啥让我顾神爱而不得?”

“童童,你和他高中不是一个班吗?他和哪个女生走得最近啊?”

夏童铺床的手一顿,认真想了想,“他挺高冷的,没走得近的女生吧?但凡喜欢他的,都会被他刻意疏远。”好比马妙珍,好比她。

卢莎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夏童继续说:“和他走得最近的只有两个男生,一个肖洲,一个方和谦。”

周瑾对顾景骁的各种事,如数家珍,“方和谦是不是就是那个学飞行的小白脸,我见他晒过他和顾神的合照,两人好像经常一起打球。”

“嗯,就是他,现在在北航。”

“那小白脸,长得还挺秀气,这种相貌的男生,听说最招同性喜欢了。”她忽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脑袋凑了过来,双手扒住了床沿,眼巴巴看着夏童,“童童,我男神性取向应该正常吧?”

“啊?”夏童被问得一懵,犹犹豫豫回了一句,“应该正常的吧?他对其他男生也挺高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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