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是哥哥(捉虫)

一晃几日过去,天气热了起来,关水照常在窗边的榻上躺着,他一边拿着盏里的荔枝,一边舀着酥山浸口。

正享惬意之时,十一过来通报,说是神医来了。

因离渊带着神医过来。

关水瞧过去,嗯……还挺符合他的刻板印象。

神医是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白胡子老头,他面相慈爱,手上还提着一个巨大的药箱。

因离渊让这位神医落座,随后才牵着关水坐到那已经被摆了软垫的座位上,小心翼翼的程度像是在对待一块易碎的花瓶。

关水倒没那么多讲究,他信然往那儿一坐,熟练地把手放上脉枕。

不得不说,神医的手法就是比其他医师要专业全面一些,他把了脉不止,又翻了翻关水的眼皮看他的瞳孔,还张开嘴巴看舌头。

末了又抬起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看了颊侧,连耳朵也不曾放过。

“怎么样?神医可有办法?”因离渊双手交叠,紧张地不行。

神医老头儿捋了捋胡子:“没多大回事儿,他体质特殊,产子对身体没有风险。”

因离渊这才松一口气,他上前拜谢。

神医笑眯眯,他一拍因离渊的肩膀,说道:“草民这里还有些为太子妃安身的法子,还请太子移步,有些事情需要注意。”

因离渊听了点点头,他握住青年的手:“等我回来。”

说完便跟着神医出了门。

老头儿将他带到府内的柴房,给了他一个布袋子:“这些是老朽特意从家中带来的药材,可让底下人熬制三个时辰,再以制成药丸吞服。”

因离渊打开,这里面黑乎乎一坨,感觉还有东西在动,他到阳光下看,发现全是正张牙舞爪的活虫。

他从里面拿起一只:“怎都是活的?”

徽生澈眯起眼晴:“活虫才有药性。”

因离渊戳戳虫子的甲壳:“神医,这药可用蜜饯吞服?”

神医摇摇头:“不可佐以任何吃食。”

“没其他的办法吗?”

“尚无。”

因离渊还想说什么,徽生澈嘴角抽了抽,打断他:“殿下还是先让人熬药吧。”

说完他转头看了看,随意从屋外的仆侍中挑了个人出来:“就你吧,过来为太子妃熬药。”

那人低着头,畏畏缩缩过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准备接过那个布袋,却在触碰的同时一抖,虫子都差点掉出来。

因离渊皱了皱眉:“你怕虫子?”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才应应……应当是不不不怕的。”

因离渊听着,发现这仆侍就没一句话是顺畅说完的。

“罢了,换个人来。”

结果全场死寂,大家都盯着地板不吱声。

徽生澈暗自发笑,这虫可不是一般的虫,他们能振幅人心底的情绪,加大恐惧,即使再不怕虫的人见了也会心悸。

只是不知为何,太子竟然不怕。

徽生澈捋了捋自己的假胡子,故作惊讶:“殿下……这是?”

因离渊阴沉了脸色:“府中下人无状,神医见笑了。”

徽生澈笑眯眯,继续添了一把火:“这熬药嘛,需得一气呵成,看他们的样子怕是会出些差错。且这虫子还会在中途往外爬,煎药的人还要注意将虫给捉回去,确实比较麻烦啊。”

因离渊眯起眼睛,喊道:“十一。”

“属下在。”

“今日这批仆侍位阶皆降一等,让他们自去领罚。”

“是。”

因离渊安排完便将旁人都打发走,只剩下他和神医两个人。

徽生澈疑惑:“殿下?”

因离渊摆摆手:“孤的夫人自得孤亲自来照顾,孤自己熬药,就且这样吧。”

徽生澈点点头:“也好,那草民就先回去看看太子妃罢。”

因离渊本来都准备在位置上坐下了,听了他的话,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起了身。

他左手用一个簸箕铲起炭,右手提起药炉子,跟着徽生澈往外走。

徽生澈:“?”

因离渊解释道:“夫人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孤不太放心,这熬药便在院子里熬。”

徽生澈恍然:“原来如此。”

他本一派慈祥的面孔,转了头却扭曲了神色,徽生澈咬牙,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他和太子一起回了院子。

因离渊怕炭火熏到人,专程离卧房远了些烧,他一手拿着蒲扇,正对着门口看。

徽生澈在他的注视下走进了房间,幸而房间并不是从外面就能一览无余的,这里头陈设还比较复杂,隔了许多屏风。

徽生澈走到关水面前,信然坐下,脱口而出的却是磁性的青年男声。

他抓住关水的手腕:“小宝,这么多年,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关水愕然,他挣了挣:“你……你是……”

徽生澈火速摘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和关水有六分相似的面孔,他双眸浅淡,眼尾飘红,靠近了些。

“小宝,是哥哥啊,你……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呜呜呜……”

青年摘了一堆做伪的东西,再无老年神医的仙风道骨,他眉眼昳丽,生的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现下却人如风倒,依在关水怀中。

“哥……哥?你不是神医吗?”关水一脸惊疑,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

徽生澈抹了抹泪,一把抓起关水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小宝,我和你长地相像,这点你可信?”

关水点点头,只是摸着对方细滑的肌肤有些尴尬,他除了和因离渊这么接近,还没有和其他人距离这样近过。

徽生澈泪眼婆娑,他伏在青年怀中:“小宝,和我回家好不好,阿兄带你回去。”

“那个……你先不要哭。”关水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摸了泪,只是这眼泪越抹越多。

他一时无措,觉得这位哥哥好像比他还更像弟弟,泪水跟破了匝似的洪水,好爱哭啊。

徽生澈抬起头,他鼻子已经哭红了,整个人我见犹怜,像一尊流泪的玉菩萨:“和我回家,好不好?小宝?”

“可是我,”关水被他看地心跳漏了半拍,他犹豫,“我在这里有爱……爱的人,我和他成了亲,还有了孩子。”

孩子,对了,还有孩子。

徽生澈忿忿,不过才分离多久,他可爱的小宝就被人骗走成亲,还同人有了孩子:“不带他好不好,小宝,和哥哥走。”

关水摇摇头,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哥哥,我失了忆,记不得你了。”

徽生澈瞬间僵住身体,他勃然大怒:“失忆?怎么会失忆?!是谁在害你?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声音高了些,因离渊心生警惕,提着药炉子来到窗外,看到关水怀里趴着一个男人,瞬间跳到房中。

他拔了剑,一挽剑锋对着那男人的脑袋,惊疑:“神医?”

徽生澈阴沉沉转了头,眼中凶光尽显,只是那一张脸却让因离渊的手颤了颤。

“宝宝,这是怎么回事?”

关水还没回答,徽生澈一个起身,破口大骂:“你竟然喊小宝宝宝,我都没这样喊过!今日作为阿兄,我就替小宝来管教管教你!”

阿兄?因离渊大惊,他收回了剑,只躲不攻,一边跑一边喊关水:“宝宝,他……”

关水被这阵子鸡飞狗跳闹地头疼,他大吼一声:“够了!不要再吵了,我现在想吐!”

两个人瞬间停了对峙,双双站到青年面前。

因离渊揽住关水的脊背,让青年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同时不断顺抚着他的后背。

徽生澈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明白现在不是时候,他坐回桌子对面,重新为关水把了脉。

“怀孕后的正常反应,来,小宝,我们喝口水,润润嗓子。”

徽生澈站起身,为关水倒了一杯白水,殷勤送到青年面前。

因离渊微敛了眸,拦住他的杯子,自己喝了一口,觉察没问题才送到关水唇边。

徽生澈气急,怎么,他作为阿兄也会害自己弟弟?

因离渊眼神瞪回去,那意思是一切尚未可知。

徽生澈翻了个白眼:“有些人药也不熬,也不知道在这儿歇什么。”

因离渊沉声:“我让十一暂时接了手才来的。”

徽生澈无话可说,只得损了一句:“不专心。”

因离渊摸摸怀里青年毛茸茸的脑袋,哼了一声,不想和妻兄吵起来,再惹来关水的不快。

关水缓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问:“哥……哥哥,我,我之前失忆了,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我想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还有,我的身体,我该怎样才能生下孩子?”

徽生澈忙放下针锋相对的神色,他叹了口气,回忆起当年的场景。

“你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只,很轻,我甚至担心养不活你。”

“因为家里贫苦,我便去外面寻了份生计,做工时也抱着你,你就在我怀里慢慢长大。”

“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宝贝长成了会说话、会蹦、会跳的小娃娃,再后来,后来……”

徽生澈眼皮突地跳了下,单只手挡住自己半张脸,一股强烈的针刺一样的痛觉席卷脑海。

徽生澈后退一步,瞳孔微缩,他抬起头,对着关水伸出手,又不敢靠近:“小宝,我……我……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因离渊早就警惕起来,他一吹哨,暗卫全部现身,他则将关水抱到怀中,远离了徽生澈。

徽生澈弯下腰,抱住头:“我,我无意加害小宝,我……”

他还要说什么,身后忽地闪现一道白影,以掌为刃劈晕了他。

因离渊看过去,是一个背后插着翎羽的白袍人,他脸上还带着一个鬼脸面具。

白袍人动作熟练地将徽生澈按在自己怀里。

因离渊、关水警惕:“你是谁?!”

白袍人看见关水的脸,先是无言,后又一摇头,叹气:“几十载了,相同的情节仍在上演。”

关水:“你什么意思?”

“小阿水,现在还不是和他真正相认的时候。”白袍人左手抱着徽生澈的腰,右手射出一根金针,一封信被钉在墙面。

“你想知道的东西都在上面。”

因离渊皱紧眉头:“等等,我家夫人的身体,还有我们的孩子,你们方才可都没说完!”

白袍人滞了滞,他低头将腰间那把短刃重新佩回徽生澈身上,然后抬头:“太子,因离渊。”

因离渊:“?何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且问你,你是否爱他,再大的代价也能承受,包括生命?”

关水心紧了紧。

因离渊回握住他的手,对着白袍人:“这是自然,你有办法?”

白袍人手腕翻动,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碗。

因离渊瞧得分明,这明明是他为关水熬药时佩的那个碗。

他什么时候拿来的?!

白袍人:“这碗虫,不是给他喝的,而是给你喝的。”

“喝了这碗,他产子中途的痛苦皆由你来承受。”

“你,可愿意?”

“这么简单?”因离渊,“我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白袍人看他:“这是蛊,非药。”

“况且,”白袍人顿了顿,他摘下面具,也露出一张和关水三分相似的面孔,“小阿水并非澈的阿弟,而是……我和他的孩子。”

关水:“???”

因离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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