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尴尬的情绪在心中油然而生,时云木嘴角抽动一下,讪讪地胡扯:“如果我说我其实是打算漱个口,郑重品尝你做的夜宵,你相信吗?”

陆确漆黑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不出声。

时云木别开眼,恨不得立马变成史莱姆跳开,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

“你就是想睡了。”陆确平淡地点出时云木的意图。

时云木果断嘴上滑跪道:“老公我错啦。”

史莱姆一向这样,嘴上认错可以很快——反正在魔物的脑袋里,其实没有尊严不尊严的概念。

没搭理时云木,陆确转身往厨房走去。时云木急了,以为自己到手的夜宵要飞了,连忙放下牙刷和漱口杯,跟上陆确的步伐,软着声音问:“老公,你还做吗?”

男人抽出把菜刀,杀气腾腾似的切葱。

时云木盯着那些被碎尸万段的葱花尸体,可怜兮兮地望陆确:“老公你别不理我,我是真想吃你做的夜宵!”

烧上煮面的水,陆确终于开口问:“加辣吗?”

还是刚刚时云木没回答的问题。

观察出对方其实没对此多生气,夜宵还是有自己的一份,时云木连忙回答:“不加不加,辛苦啦老公!”

“……嗯。”

十多分钟后,一人一魔物相对而坐,品尝热气腾腾的挂面。

时云木看看自己的:清汤挂面,加了番茄和煎蛋,看着很有食欲,但还是有几分寡淡在。

他忍不住抬起眼睛,偷偷去瞄陆确碗里的:满满的红油刺目,辣椒皮在油面上静静浮动,还有两三颗花椒。

看着就勾起人胃里的馋虫。

时云木盯得蠢蠢欲动,戳戳自己的清汤挂面,问陆确:“老公,能不能给我尝尝?”怕陆确不同意,他竖起食指,“就一口。”

陆确掀起眼皮看他,还是拿筷子和干净的碗给时云木挑了一筷子——说只要尝一口,就真的只给一口。

时云木:“。”

他气急败坏地吃掉了这珍稀的一口,嚼着嚼着怒瞪陆确,但还没等他咽下去后说话,青年突兀地捂住了嘴巴:尖锐的辣意直冲天灵感,舌头仿若也被咬到的花椒麻痹了一切系统,动弹不得。

时云木感觉自己要被辣到沸腾了!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水杯,淡定地将其平移到时云木可以拿到的范围内,青年赶紧抓稳,仰起头就大口大口往嘴里灌水。

冰凉的水好不容易压住了味蕾上辣味的刺激,时云木缓了好一会儿,都没法摆脱噙着眼泪的状态,眼角红意明显;整只史莱姆蔫巴巴,像是缩了水。

他吐了吐舌头,像是这样能散去舌头上交织的辣意和麻感:“咳咳……明明烧烤也有辣椒,为什么这个比烧烤还辣?”

刚刚贴心递水的男人筷子继续夹起面条,头也不抬:“我放的是小米辣。”他一板一眼地说,“你受不了很正常。”

“……”时云木要继续哭了。

他彻底老实,低下脑袋去吃自己的清汤挂面。经过了陆确超辣挂面的洗礼,时云木吃起鸡蛋面都觉得好吃不少。

史莱姆气得快,消气也快,他嗦着面条,竖起大拇指,含含糊糊地夸陆确:“老公你做得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挂面,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

陆确淡淡“嗯”了一声,虽然有些疑惑对方的“第一次吃”究竟是不是真的。

吃完,陆确将两个碗收走,赶时云木去洗漱。

等时云木回到卧室,小喂正在沧桑地啃饼干:时云木能正大光明地吃人类煮的食物,但是它不行,只能吃点时云木买的小零食充饥。

还好小喂胃口小,这么吃下去,竟然养得活自己。

时云木换好睡衣,瘫倒在床上,下意识就拿起了手机。

他先刷了会儿论坛,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帖子。

有说晚上撞见路灯下长了二十颗尖牙的怪物的,还有说看见巨大蛾子的,更有甚者说看见有花在路上跑,一口一个人类。

【1楼:我发誓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朵花依靠自己巨大的根茎在地上蠕动,血红色的花瓣红艳艳的,但我越看,越觉得像是用血滋养出来的艳丽……被它吃掉的女人只剩了一颗头,头还在尖叫,身子已经没了。】

【2楼:也许我也会消失吧,它好像看过来了。】

【3楼:它发现我了。】

【4楼:它上楼了。】

【5楼:电梯在6楼。】

【6楼:电梯到了9楼。】

【7楼:电梯门开了。】

【8楼:我好像逃不掉】

【9楼:楼主报警可以不?明明可以直接上报的。】

【10楼:@管理员,来看,这里有举报魔物的!赶紧报警!】

【11楼:如果是捏造的怪谈,请出门左转怪谈论坛谢谢。】

【12楼:楼主还活着不?活着“吱”一声】

网友们兢兢业业一层楼一层楼的加盖,但这个发帖子的楼主完全不回复了,或许就像是网友们揣测的一样,被发现可能是捏造的怪谈之后,人偷偷注销掉了账号,不再回复。

时云木扫了一眼那些帖子,不是很放在心上,转头就去打游戏。

还是人类的游戏好玩!

晶莹剔透的史莱姆裹着被子,鉴于上次被封号,这次他只用了两条触手。触手各司其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快出了残影。

——上星,如此简单。

熬夜连上九颗星,时云木放下手机,突然进入游戏打完之后的贤者反思时间:“我觉得我这样很不好。”

小喂半梦半醒,听见它老大突然开始反省自己,怀疑对方是不是像人类那样还会生病:“啊?大人,您为什么这么说?”

时云木说:“我总是让人类养我……”

小喂听着,继续怀疑:它老大这是想要学着做家务了?

下一秒,他就听见时云木继续嘀咕:“为了报答他这么尽心尽力照顾我,我要不带他打游戏吧,反正包赢的。”

小喂:“……?”

其实就是你自己想玩吧!

但不管小喂怎么吐槽,它肯定也不敢把这句话直截了当地告诉时云木。

只能看着对方真心实意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就迂回地问了陆确:“老公,你今天下午还要上班吗?”

他倒是下午晚上没课,潇洒得很。

陆确抬了抬眼,不知道时云木脑袋瓜子里装了什么坏主意,先警惕地说:“要。”

时云木有些失望:“啊?这样啊。”

他戳了戳碗里的馒头,叹了口气嘟哝,“看来玩不成了……”

陆确久久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补充道:“我晚上……如果不加班,可以陪你。”

本来耷拉下去的狐狸耳朵似乎又竖了起来:“真的吗?那说好啦!”

见时云木欢天喜地的,陆确轻叹一声,扯了扯唇角:“嗯,说好了。”

*

可能是因为特殊安全科刚杀了一只类蜥蜴的魔物,那些扰乱好斗分子又感受到了威胁,默默藏匿了起来,这让陆确得以准时回家,也能准时给家里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史莱姆做饭。

他刚洗完晚饭用过的碗,手里就被塞了自己的手机。

时云木站在他身边,催促他把手机打开:“老公老公,你快解锁手机,按照我说的,我教你怎么下载!”

陆确瞥他一眼,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怎么下?”

“这里,应用商城,对对对,就是搜这个名字!好了,我们等它下好就行……”

青年拉着他坐到了沙发前的垫子上——一个软垫是汉堡状,一个软垫是薯片袋子状,都是时云木网购的,一眼就是他喜欢的元素。

男人折起长腿,耐心地听着时云木滔滔不绝的指导,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等了一会儿,才彻底下载好游戏:“这样就好了?”

“嗯!”时云木点头,“你注册一个账号进来就好。”

陆确看了眼,时云木让他下载的是国内著名的5v5塔防游戏,明赫和祁桃也喜欢玩这个,有时候还会拉上陈方舒还有沈向榆一起玩。

作为家里有娃的奶爸,沈向榆玩游戏纯粹是打发时间,游戏技术确实糟糕。所以祁桃和明赫有时候还会嫌弃沈向榆玩得不好,偷偷背着沈向榆单玩。

陆确没接触过这个游戏,高中不喜欢玩游戏,大学在警校忙碌,也根本不碰;工作后俩年轻一点的队员和他有壁,也不敢和他多说这些。

也只有家里这一只敢指挥他下载了。

“玩过吗?”时云木瞄了眼游戏内部还在下载的安装包,问。

陆确摇头:“没。”

时云木兴致勃勃:“没关系,我带你!”

陆确挑眉:“所以我这几天看晚上你的卧室还亮着灯,就是在打这个?”

时云木一顿,转移话题:“哎你看,下载好了,来来来,我们把新手教程过掉!”

“……”

伴随着青年的大呼小叫,陆确好不容易通关了新手教程。

“咱俩段位不一样,不能排位,我带你玩匹配吧。”时云木积极地提出。

屈起的手指搭在屏幕上,微微挪动。家里披散着长发的男人随意垂落鸦睫,看向积极得有点过了分的时云木:“时云木。”

他少见地叫了时云木的名字。

时云木茫然地抬起脑袋:“嗯?怎么啦?”

眯起眼睛,陆确观察他:“你今天很奇怪。”

想起自己的目的,时云木咳了咳,挺起胸膛:“我这是为了关心你!”

“关心我?”陆确意味不明地重复。

时云木点点脑袋:“对!毕竟你老给我做饭,所以我也决定免费带你打游戏!”他很骄傲,“我对你好吧?”

陆确:“……”

原来史莱姆打的这个主意,这是魔物奇特的“报恩”方式吗?

——恐怕不是来报恩,而是报仇。

陆确意识到和史莱姆打游戏是一个错误选择的时候,他屏幕上的游戏对局也迎来了第九次黑屏。

小机器人在峡谷里死了又死,死相惨烈。队友气得直打字:【不是哥们儿,你送外卖呢?一直送送送,会玩不?】

看着几十秒才能复活的倒计时,陆确瞥向时云木的游戏界面:举着盾的女侠杀了又杀,游戏播报响了又响,青年还有时间摁下打字键盘飞速回怼怒喷的队友。

【Jellocloud: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你也1-5呢。】

【Jellocloud:躺赢都不会?】

队友品了品,悟出送外卖的小机器人和高超打野是双排,变脸速度比川剧还快:【哈哈哈我就开个玩笑,射手你随便送,游戏要这样才能增加乐趣!】

时云木还分神安慰陆确:“没事,第一次玩,玩成这样很好了。”

陆确面无表情放下手机:“嗯。”

但几轮下来,他确实没有游戏天赋,可能打的比沈向榆还烂。

好不容易终于又迎来一场胜利,时云木伸了个懒腰,连MVP和顶级牌子都懒得看,就关了手机,扭头去看陆确。

四目相对,时云木回忆起在他灿烂的顶级牌子旁那个显眼的“0-4”,嘴角抽了抽,试探地问陆确:“要不,咱们不玩了?”

陆确点头:“……行。”

时云木松了口气,暗暗有些放松下来。

说实在的,陆确这个打游戏的水准还不如小喂,小喂在手机屏幕上滚一圈,可能评分比陆确还高。

又看了眼那糟糕的“2.7”超高评分,陆确熄灭屏幕,保持镇静:“下周周末,我们不如出去玩吧。”

时云木飞速偏头看他:“嗯?”

“不是你说的,想吃大餐?”陆确还记着对方在酒店门口上车时嘀咕的话。

本来还有点因为陆确游戏水平泄气,一听陆确的邀请,时云木瞬间被哄好了:“好!我吃!”

陆确“嗯”了一声,还想说点别的安排,手里的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是老严打的。

严科长尊重小辈们想要准时上下班的心愿,一般不是紧急情况,不会打电话。

担心是有魔物闹事,陆确站起身,对时云木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时云木拿起茶几上准备的豆奶,扯开吸管的塑料纸插好,开始吸:“好哦。”

男人走到阳台边,垂眸看着楼下,已经是晚上十点过,小区道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些车辆经过,老保安摇摇晃晃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跟在后面指挥。

他刚接通,老严的大嗓门就从电话那一头钻出:“陆确,你做什么呢?才接电话。”

习惯了对方的急性子,陆确不紧不慢地拿出时云木当挡箭牌:“陪对象。”

老严立马不吭声了,开始用力咳嗽。

或许是公放,他夫人在另一边也能听见陆确的回答,登时开始阴阳怪气起老严来:“我说严岱川,人家小陆都知道陪着对象,你呢?中秋节叫你陪我回趟乡下都推三阻四……”

老严臊红了脸,在小辈面前立起来的威严形象被夫人粉碎得一干二净:“哎哟我的好太太,你放我一马,我那不是和老战友约好了要去钓鱼嘛!不是故意不陪你的,下次你说去哪我去哪,你说一我绝对不说二!”

老严的夫人轻飘飘来了一句:“呵呵,你这句话我记住了,等你女儿回来,你再表一遍衷心……”

老严连声答应,赶紧换了个地方打电话,躲进厨房里,咳了好几声,才正色起来:“刚才没听见吧?”

陆确平静地拆台:“都听见了。”

老严:“……”

老严:“忘掉,赶紧忘掉!你不能因为你刘阿姨对你好,就老向着她,我难道对你不好吗?”

老头开始嘀嘀咕咕,碎碎念细数陆确从上警校开始自己对他的照顾,到最后陆确只能打断他:“老严,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

总归不能是唠嗑——如果是去老严家吃饭,这种事一般是老严的夫人来邀请,毕竟严家的财政大权和吃饭选择权都在他妻子那。

老严咳了声嗽,终于迂回回了正题:“我这次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男人眼睛扫过阳台上挂着的栏框,栏框上盛有一盆生长正生机勃勃的吊兰。

这是时云木心血来潮吵着要养的,尽管三天之后热度消散的史莱姆就撒手不管,浇水的责任全被推到了陆确身上。

老严沉声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和严肃:“你母亲曾亲手抓到的那个犯人,杨志明……他出狱了。”

“他当时判了二十年,但据说在监狱表现良好,被允许服刑期提前结束。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知道,那个案子是我和你母亲一起负责的,我太清楚杨志明的为人了……他睚眦必报,眼下你母亲去世,他肯定会把仇恨转移到你们一家身上。”

陆确漫不经心:“那他的报复计划恐怕会落空。”

他那不负责任的父亲近两年都在国外,电话都没打过一通;他的弟弟似乎又参与了什么实验,手机被没收,要至少两个月才会回来。

老严还是很担心:“陆确,你还是要小心些,你不知道那疯子能干出什么来。”他嘱咐陆确,“要是遇见,别硬刚,听见没?”

陆确:“难道比魔物厉害?”

老严无语,吹胡子瞪眼:“陆确!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懂不懂!”

他叹气,说:“万一杨志明那家伙带了武器,你没带,怎么办?”

陆确不和他犟了,知道老严是担心他:“好,我知道了。”

老严还是很不放心这不安分的陆确同志,多嘱咐了几句,才同意让挂了电话。

陆确回身,坐到沙发上,垂下眼睑正好可以看到时云木手机屏幕。

青年还在原地坐着打游戏,专注得厉害,侧脸都写着认真。

陆确仔细一看,没有他,时云木的战绩更好了。

“……”

果然,只要没了他,时云木可以发挥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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