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时云木也被它说得一噎,无语半晌道:“我怎么知道这些花是怎么繁殖的啊?”他只知道自己这个种族是无性繁殖的!

说到繁殖,时云木挠了挠下巴:“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好几个分身放在深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

小喂理解了下,大惊失色:“什么,大人,你的意思是你有孩子了吗?”

“什么孩子啊?!”时云木喊道,“分身啊分身,没有自主意识的那种!”

这些都是他自己分出来玩的,又不是孩子!

他连别的史莱姆小触手都没摸过好不好!

小喂假装自己没说过刚刚那句话:“哦哦,我理解错了。”

咳嗽两声,时云木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恨时花身上:“总之这种花最喜欢的就是吃情侣,不出意外,替代那对情侣中女方的,就是恨时花。”

小喂:“听名字也知道它很恨了。”

时云木:“你能别老是吐槽吗?”

小喂秒怂:“老大我错了。”他问,“但是我撞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这种花的根茎意外地坚硬……这种我们又该如何对付呢?腐蚀得了吗?火烧呢?”

思索了会儿,时云木说:“我记得没错的话,它花瓣是怕火的,但也就仅限于花瓣了;根茎是火烧不掉的,不过腐蚀应该可以做到破开它的根茎。”

青年慢慢地说,“恨时花是有心脏的,心脏大概在根茎交缠的内部,被护得严严实实。”

小喂理解了下:“那我们只要把恨时花的心脏吞噬掉,它也就死了,对吧?”

时云木打了个响指:“不错,就是这样。我们得先等它的拟态解除,再解决它的心脏。”

今晚恨时花肯定是不敢轻举妄动了,所以时云木愉快敲定:“明天继续出发就好啦!”

他仰躺在床上,翻了个面,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洗发水的香味滚过鼻尖,是玫瑰味的。

陆确总是喜欢给家里添置一些不同香味的洗发水,这次轮到的是玫瑰香。

玫瑰啊……

时云木想起了今晚的周述言。

对方其实找到过他的联系方式,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不过都被时云木拒绝了。如今想起这个人,时云木脑海里依旧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可却显得分外疏离的灰蓝色眼睛。

为什么大半夜出来买花呢?时云木还是想不通这个问题。

周述言出来买玫瑰,遇见小琳抢玫瑰,会不会太巧合了?

对方似乎总是出现在他狩猎、或者是要和其他魔物有接触的时候。巧合到时云木觉得微妙,心里划过属于原始直觉的不安。

——他很不舒服。

难道是想杀他?但是没有证据,时云木不会仓促地和让他感到不舒服的人对上。

他更喜欢判断出对方实力后再下手,保证自己安全才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对方是人类,时云木还有别的办法。比如,也许下次遇见,他可以好好问问周述言究竟要做什么。

*

C市难得出太阳了。

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时云木也是认真打扮了自己一番,瞧上去是个清爽开朗的男大学生后才出了门。

小喂仍旧伫立在他的肩头充当装饰物,它瞄了眼时云木,好奇地问:“大人,我们不直接去抓捕吗?”

怎么看上去是要citywalk,而不是去抓恨时花的?

时云木鄙视地瞥它:“恨时花是长腿的,万一我们惊动它,让它跑走了怎么办?我吃空气吗?”

“所以,”时云木叉腰得意道,“我也以人类的身份过去,这样它怀疑我的几率小一点。怎么样,不错吧?”

小喂:“……有道理。”

两只魔物按照昨晚的记忆,绕来绕去好一阵子,才成功找到孙扬的小区,又找了好一阵子,才成功找到孙扬和小琳的那栋独栋。

争吵声从门后传来,时云木竖起耳朵听,发现孙扬和“小琳”正在对峙:“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嫌弃我了?”

孙扬顿了顿,低声安慰:“小琳,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只害怕你嫌弃我!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也许需要冷静一下,相互有一个个人的空间……”

“个人空间?说得轻巧,”“小琳”冷笑,“其实你就是腻了!”

孙扬语气多了点疲惫:“我没有……”

他选择了主动道歉:“小琳,上次是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回应他的是沉默,以及摔东西的脆响。

紧接着,有什么黑影从花园门上一闪而过,时云木掀起眼皮,对比了下位置,干脆不挪步,等着那黑影直挺挺朝他抛来——

和他擦肩而过,但小喂倒了霉,被精准地打了下来。

“啊!”时云木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惊呼,故作气恼,“谁啊这么没有公德心?往外面丢……呃,花盆!砸到我了!”

花园的门被解锁打开,孙扬讶异地看着眼前气咻咻的青年,不由尴尬:“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小琳”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臂冷哼一声,并不打算为此道歉。

“赔钱。”时云木摆出少爷架子,不高兴地伸出手。

孙扬愣住,看看对方手心里那团黑乎乎一动不动的东西,暗暗揣测:这难道是什么潮牌的装饰物吗?难道很贵?

他一时没立刻说话,“小琳”却尖锐出声:“赔什么钱!又没受伤,我们不赔钱!”

时云木故意摆出愣头青的架势,脸气得涨红:“你讲不讲理啊?你扔东西还有理了吗?”

“小琳”眼神阴沉下来,显然不喜欢有人忤逆她。

孙扬赶紧拦住“小琳”,说:“我们赔,我们赔。”他扭头看“小琳”,低声说,“小琳,这个上面我们还是要讲点理……”

可“小琳”盯住他,说:“孙扬,你不是最爱我了吗?既然最爱我了就听我的,别给这个疯子钱。”

“你最爱我了,你就要依着我,百依百顺呀,”她的声音渐渐有了几分蛊惑,“是我把你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不是吗?你要永远记得这一点才对……”

孙扬表情痛苦起来:“不对,你不是小琳,小琳不会说这句话!”他回视站在原地,面露奇怪微笑的“小琳”,喃喃着说,“如果我提出……是不是我的小琳就会回来,只要她能回来,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嘴突然被人捂住了。

青年嗓音清润:“别说那几个字!”

这几个字自然是“分手”,谁都能看出孙扬这时的状态不对劲,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分手”。

孙扬怔住,这“愣头青”冲动的举动让他恢复了点理智,他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才分手的念头会这么强烈。

时云木看了眼“小琳”,女生表情不好,脸部肌肉抽动,压抑着不爽。

恨时花就是这样,吞噬第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任何限制,但是在吞情侣中第二个人时,这种魔物会倾向于让对方提出分手或者结束的时候吃,或许在这个时候,怨偶带来的怨气对于它们这些花来说是一种极致的美味。

要是孙扬刚才真的正式和“小琳”提了分手,恐怕他的最佳赏味期就要到来了。

孙扬理智是恢复了,但不知道时云木说的“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只能迷茫地看向时云木,发出无助的“呜呜”声——他嘴还被时云木捂着呢。

“小琳”还是很仇视时云木:“你谁啊你,我和我男朋友说话,你闯进来干什么?”

时云木笑了下,松开手:“我是别人的爱情呵护大使。”

他是来当爱情保安的!

孙扬和“小琳”同时脸上露出空白,不知道作何表情去回应。

爱情呵护大使是什么东西?

“咦?嫂子?”执勤的明赫和祁桃“恰到好处”地出现,佯装巧遇,惊讶地喊时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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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木回过头:“嗯?你们怎么在这里?”

越过明赫和祁桃,他还看见了陆确。

男人站在他们之后,眉眼疏淡,可能是熬了夜,脸色明显不太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疲惫,眼底也是一片青黑。

他的目光落在了时云木身上,似乎对时云木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孙扬也看见了这三位,作为案子的报警人和当事人,他自然认识几位在面具之下的真实身份。眼睛瞪大,孙扬有些惊喜:“警……”

招呼还没打完,就见陆确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想在时云木面前暴露和报警人的熟识。

孙扬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憋了回去。

倒是时云木在望见陆确之后,表情顷刻变得委屈,他直接干嚎一嗓子:“老公!他们欺负我!”

在场几人:“……”

时云木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他挤开明赫和祁桃就冲到陆确面前,委屈巴巴地展示自己手里装死的小喂:“你看,都给我撞坏了!老公,你要为我做主啊!”

装死的小喂差点没憋住:他是被撞的眼冒金星,但也没到坏掉了的地步吧……

孙扬缓慢地反应过来:嗯?小琳意外扔到的倒霉蛋,竟然是警官的爱人吗?

陆确被吵得头疼,按了按太阳穴,男人有点无奈地说:“做,一定做主。”

他看向孙扬,孙扬是个聪明人,他会意道:“不如这样,我们进屋聊吧?”

如此这般,几个人还是决定进屋再聊。

“小琳”虽不悦,但碍于在场有这么多人,它肯定也不敢贸然出手,只能憋屈地和他们回了屋子。

它的眼神不经意般从时云木身上掠过,魔物的预感让它觉得眼前的青年似乎不是普通人,叫它有些警觉。

孙扬积极地给所有人泡了茶,时云木喝了口,是好茶,史莱姆只品的出来茶的清香,再多的,他便品不出来了。

作为一只不了解茶的魔物,他觉得好喝就行。

忙忙碌碌好一阵,孙扬终于坐下,抓抓头发,诚恳看向时云木:“那个,这位小哥,你那个装饰多少钱啊?我赔给你。”

小喂早被时云木收到衣兜里去,青年眼睫快速闪了两下,他以手支颐,随意地挥了挥另一只手:“不用,你都请我喝茶了,何必再追究。”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又不是真的为了点钱。

一旁安静呷茶的陆确突然问:“你是怎么逛到这个小区的?”

这话问得有些莫名,不明就里的孙扬一脸茫然,明赫和祁桃倒是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对八卦的炽热。

时云木心一跳,没料到陆确竟然在乎这个问题。

他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解释:“是因为有人秋天在这小区里放风筝,我看着好奇,跟着别的住户混进来了……”

明赫狐疑:“嫂子,你这理由太扯了吧?”

孙扬弱弱举手:“你们别说,我们独栋隔壁就是那个秋天也要放风筝的大爷……”

祁桃忍不住跑到花园去看了眼,回来时表情复杂:“还真有。”

大爷站在自己独栋的阳台花园上自得地放着风筝呢,姿势很拽。

攻守之势异也,时云木挺起胸膛,硬气反问:“那老公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突然出现在这个小区,还自然而然进来,怎么看怎么奇怪!

陆确不动声色:“工作执勤,入户调查。”

祁桃聪明地跟上:“对对对,入户调查呢。这是我们的问卷。”

特殊安全科本就要披一层皮出来调查,这种披皮的调查问卷多得不得了,她随便掏出一个,都是有力的证据。

打消了怀疑,时云木“哦哦”两声,满脸心疼:“那老公你好辛苦哦,熬夜加班还要执勤。”

纵然心疼是一眼能看穿的假模假样,陆确还是漫不经心回复:“不辛苦。”

毕竟他今晚要是回得去,肯定还得给这只不会做饭的史莱姆做饭。

“你们还要聊多久?”这样东扯西扯的聊天明显惹怒了“小琳”,她不耐烦地开了口,颐指气使,“孙扬,你赶紧把他们赶出去!”

气氛急转直下,孙扬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但“小琳”似乎很烦躁,她抓住自己的头发,面露狰狞:“头好疼,好疼!把他们赶出去!”

孙扬焦急地想要上前:“小琳,你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祁桃和明赫他们面色一凛,差点顾不得时云木还在这里,就要上前控制住“小琳”。

可某只吨吨吨喝完茶的史莱姆看了两眼,却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位小姐,你想把我们赶出去,也不需要这么生硬的表演吧?”

他摇摇头,唉,恨时花的拟态果然还是做不到像他这样轻松自如。

“小琳”根本不搭理他,还在喃喃着“头好疼”。

孙扬听不进去时云木的话,他焦急地扶住“小琳”,想要带她上楼去休息。但仔细看,可以看出他的手指有些发抖。

他直觉眼前人不是他的小琳,可他还是会为了这样一个有着小琳脸的人头疼而感到担心。

真奇怪。

时云木想,他盯着孙扬的一举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他感到疑惑的事。

孙扬还是歉意地让他们先离开独栋,但没说不能待在外面;男生没有拉二楼的窗帘,可以看见他细心地将“小琳”扶到了床上,又急急忙忙去倒水。

一直盯着二楼看的青年歪了下脑袋。

忽视“小琳”看过来的、带着恨意的视线,时云木只觉得人类很奇怪。

他不能理解这种情感,如果换做是他,何必再优柔寡断;带着不熟悉味道出现在他家、还有一定危险性的人,哪怕长着一张熟悉的脸,也直接杀掉便是。

为什么要在心里对此苦苦挣扎?

“走了。”注视青年疑惑观察的背影良久,陆确才低声开了口。

时云木回过头,弯了下莹绿的眼睛,又回到了积极昂扬的状态里,仿佛刚才隔着一层冷冰冰观察人类的家伙和他是不同的个体:“老公你是不是还要上班呀?我自己也可以回去的,没有关系——”

他手臂被人拽住,显然看穿一切的男人淡定道:“我送你回去。”

时云木:“……”

可以不要用这种扭送犯人一样的姿势吗?

明赫和祁桃都在背后哧哧笑,被陆确回头瞥了眼,两个人只好闭了嘴,又开始假装望天望地不望前面。

陆确暂时离开观察的岗位,特地为了把另一只坏心思摆在脸上的魔物送回去。

默不作声老老实实被陆确送回家,时云木站在家里的客厅中央,故作坚强:“老公,你安心地去执勤吧,我一个人在家可以的!”

陆确:“。”

为什么这话说得和他要去死了一样?

捏了捏眉心,男人似笑非笑:“我一定安心。”

他睨向时云木在沙发上摊着的一本狗血小说,还有凌乱的沙发布,临走前忍无可忍将这些所有收拾整齐。

再看一眼书上的内容,陆确很难理解平时史莱姆到底在看什么。

可能这个家伙只是纯看,猛猛吐槽文里不合理的逻辑,其实什么都没理解到。

几分坏心思忽然涌上心头,手指捏紧书脊,男人侧过脸来,黑眸扫过时云木那张略显迷茫的脸,慢条斯理道:“时云木,如果被我发现你出去过……腿打断。”

时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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