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到底哪里像?时云木使劲端详那些傻不拉叽的猫,看不出这些傻乎乎的猫和他这个伟大的未来深渊之主有哪里相似。

他斜睨着陆确:“明明一点都不像。”

他指了指门外路过的一只:“这种才像。”

陆确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路过的路人牵着一只威风凛凛的捷克狼犬,肌肉线条流畅,漆黑的眼睛傲视群雄。

陆确:“。”

原来在史莱姆眼里,史莱姆自己是和捷克狼犬一样的存在吗?

这像是一只小小的圆乎果冻,非得撑起身体,展示自己的强大。

这个问题不便和时云木多加争论,再争论下去会把魔物惹恼。陆确选择不着痕迹地揭过这个问题:“还逛吗?或者我们去别的地方玩一会儿?”

时云木看了看这家宠物店里卖的小玩意儿,心念微动:“等一下,我买点猫罐头和猫条。”

“猫罐头和猫条?”陆确不解,他们家应该没人和魔能吃。

哆米也不能吃。

时云木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嗯,我加入我们学校的流浪猫协会了。”

其实还没加入成功,但时云木已经开始以协会会员自称。

青年挑选了点价格昂贵的猫罐头和猫条,但在店员听说是给流浪猫吃的时,又帮他换成了适合流浪猫肠胃的款式。

提着一袋子的猫罐头和猫条,时云木收获颇丰地走出店门。

“啾啾!”

刚走出店门的时云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毛茸茸的发顶就多了一只蓝色的小鸟。

小鸟把时云木棕色的发丝当成了鸟窝,还舒舒服服地调整了下卧姿,鸟喙亲昵地啄了啄那翘起的呆毛。

青年停下脚步,惊呆了。

他莹绿的圆眼睁得更圆,剔透的瞳孔里满是惊异:他收敛气息后的效果这么强吗?这还是第一次敢上他脑袋的鸟。

僵硬着脖颈,大庭广众之下,时云木也没办法掏出触手把鸟甩下去。抱住自己装着猫用品的塑料袋,他无助地看向陆确:“老公……”

剩余的话卡住,时云木呆滞地看见,冷着一张脸的男人淡定地在拿着手机,给他拍照。

回过神,时云木佯怒:“现在是拍照的时候吗?”

陆确轻咳:“抱歉。”

他伸出手,去拂过时云木的发顶,将才找好地方的小鸟驱赶走。

本来正窝得舒舒服服的鹦鹉被驱赶,小小的脑仁觉察到攻击,不由扑棱扑棱翅膀飞到空中,愤怒地啄了那修长的手一口。

手负伤的陆确:“……”

鹦鹉又回到了时云木头顶,警惕地盯着陆确。

时云木张大了嘴:“赶不走了?”

隔壁鸟咖的店员也发现了小鸟出逃,着着急急往外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看青年满脸的无措,店员边忍着笑,边轻车熟路地将鸟拿了下来。

眼见陆确受伤,她还主动给了张优惠券,欢迎两位来鸟咖玩。

看着鸟被抓回去,时云木放了心,这才活动筋骨:“吓死我了。”

他偏过头去看陆确:“老公,你的手怎么样了?”

陆确已经拿出一张创口贴,闻言微微摇头:“没事。”

时云木看了看,鸟咬出的伤痕很小,创口贴就能轻易盖住。

他这才放了心:“那老公你还能给我做饭的吧?”

陆确气笑了:“就想着做饭?”

时云木扭捏:“毕竟上次阴影太大了。”

整整一星期,一星期!他没能吃上家用大厨做的饭。

“这次不影响。”陆确无言半晌,才说。

“那就好!”时云木凑过去,嘴角扬起露出个乖巧真诚的笑来,企图这样得到陆确的原谅,“老公,虽然这伤在你身,但是感觉到痛的,其实是我的心!”

陆确无情地拍开他的脸:“别乱说。”

时云木委委屈屈:“老公我说我心痛,你怎么不信?”

陆确:“没办法信。”

时云木:“……哼。”

两人再走了一段时间,才打车准备回去。

时云木看看袋子里的猫罐头和冻干,一时兴起,将目的地改成了学校:“我想去看看那猫还在不在。”

不需要加班的时候,陆确总是对时云木的一时兴起没有异议的,他默认了时云木的更改。

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猫,能让一只史莱姆“魂牵梦绕”。

很快车抵达了C大,时云木轻车熟路地往教职工小区走。

晚上没有下雨,但小碗依旧安安静静摆在伞下。

里面猫粮空空如也,可见饿了的猫已经悉数吃完。

时云木掏出猫罐头,特意收敛了气息,嘬嘬嘬半天,也没有一只猫出现。

他暗暗思忖:又走了?

感受了一下,有微弱的魔物气息。

对方大抵是在暗中静静观察着他。

时云木笑了笑,将猫罐头拆开放在碗边,嗓音轻柔:“小猫,如果你饿了,到时候出来吃就好。”

一片寂静。

表面温和的青年内心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警惕心可真强。

眼看今天蹲不到猫了,时云木将猫罐头放好,才慢吞吞站起了身。

“走了?”陆确问。

时云木扬起一抹笑,遗憾地说:“哎,这儿的小猫可没刚才的鹦鹉喜欢我。”

陆确看了眼暗处的罅隙:“可能被人类伤害过吧。”

“也对。”青年颔首,“我们先走吧,说不定明天罐头就干干净净了。”

他追上陆确,笑嘻嘻的:“好啦,老公,我们走吧。”

走远的他们都没看见,罅隙里一闪而过了一缕幽光。

*

时云木比较坚持不懈,连着三天都带着一罐猫罐头去蹲那只叫“铃铛”的家伙。

不过每次都失了手:恐怕是那只魔物记住了他的脸,哪怕他收敛了气息都没用。

对方对他保持了高度的警惕。

这也是林舟遥不知道第几次撞见来的时云木,她默默无语看着对方熟稔掏出猫条嘬嘬嘬,比她还勤快。

林舟遥疑惑:“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见铃铛?”

时云木笑了笑:“其实一开始只是有点好奇,尾巴长鳞片的小猫会是什么样的……现在嘛,”他以手支颐,“变成执念了。”

林舟遥怀里抱着一只抓住了的橘猫:“你倒是坦诚。”

“因为你也坦诚呀。”时云木答。

他就这样,人类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他就用什么态度对待人类。

林舟遥捏了捏橘猫的爪子:“唔,其实我们公众号有铃铛的照片,你看看吗?”

“看看看!”时云木立马凑近,期待地看着林舟遥慢吞吞掏出手机。

少女翻找出公众号介绍铃铛的那一期,递给他看:“喏。”

时云木凑过去一看,猫总体是土黄色,有黑色的花纹。

最奇特的地方自然是那尾巴,像蛇的尾巴尖一样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微微弯起的弧度彰显了猫的不耐烦。

但这真的是猫吗?

或许看过公众号的人里,只有时云木知道,这“猫”根本不是猫。

而是深渊特有的魔物,猫蛇。

它们的瞳孔永远只会是竖瞳的形状,嘴里的舌头也和普通的猫完全不一样——猫蛇的舌头是蛇舌头的形状,舌尖分叉,整体呈现细长状。

回忆着猫蛇的特征,时云木故作好奇:“我看别的小猫都有张嘴的照片,铃铛怎么没有?”

林舟遥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回想了下自己看到铃铛的情形。

她不确定地说:“好像,真的没有看到过?”

林舟遥想象力丰富:“万一铃铛是一只不喜欢拍照的小猫呢?”

时云木想了想,无奈道:“也许可以这么说吧……”

他继续进一步暗示引导:“那铃铛会叫吗?”

林舟遥犹豫:“我确实没有听见铃铛叫过,但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时云木笑了笑:“确认一下。”

他大概是知道为什么铃铛不愿意吭声叫出来的:猫蛇叫声和普通的猫可完全不一样,它们的叫声和蛇类似,都是“咝咝”的,这样铃铛怎么敢叫?一叫岂不是就露了馅。

史莱姆开始盘算,自己不能再这样纵容猫蛇玩猫鼠游戏下去了,强制吃掉必须提上日程,至少要赶在特殊安全科插手这件事之前。

不然特殊安全科掺和进来,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正想着,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时云木微愣,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杨谦。

青年站起身,和林舟遥说了声“不好意思”,站到一旁去接通了杨谦的电话:“喂?有什么事吗?”

杨谦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来:“学长,你上次来我们家一趟后也太厉害了吧,真的什么问题都消失了!”

时云木很是淡定:“我和你说了,都是小问题。”

杨谦连连点头,但有点疑惑:“就是我不太记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男生嘟囔着说,“总感觉隔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时云木心念微动,他当时确实报案给了特殊安全科,看来特殊安全科确实有一定的特殊手段,让普通的人类忘却掉关于魔物的记忆。

就像是之前live house的事一样,在互联网上压根没发酵,时云木动动脑子,都知道是特殊安全科动的手脚。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和特殊安全科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殊途同归,有智慧的魔物还是不希望人类发觉自己的存在,这样也省得时云木和许弋还得跑一趟,给杨谦他们两个洗洗脑。

时云木说:“我之前报警让警察上门了,警察说了什么没有?”

说起这个,杨谦语气就尴尬起来,他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走向会发展成科学:“警察来了的,先是批评教育我们不要什么链接都点,后面和我们说我们买到假冒伪劣产品,才导致我们精神不佳。”

他嘀咕着,“我和朋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个这个游戏的周边娃娃,里面竟然塞的全是味道难闻的草料,真神奇!”

时云木:“……”

真没想到,特殊安全科竟然还做戏做全套,还知道把这件事往科学的方向上推。

他和许弋赶在特殊安全科来之前就离开了,倒也没和特殊安全科撞上。

不过看杨谦这滔滔不绝的样子,特殊安全科调查中心多半也不在他和许弋身上,恐怕是察觉报警的竟然是两只魔物。

就算觉察到应该问题也不大,时云木在这上面很有底气:许弋可是有一大家子人类看着,那群人类比特殊安全科还夸张,肯定不会让特殊安全科发现他们家有一只魔物的。

“还有还有,”事件解决了,杨谦也变成了话痨,“我朋友在这事儿搞定的第二天,就睡了个昏天黑地,简直把他爸妈吓坏了,还以为儿子出大事儿了,哈哈!”

时云木嘴角微抽:“几天没睡觉了,这也是情理之中。”

杨谦也洋洋得意:“我专门让我爸给我请了一个下午的假补觉,哎,睡完觉简直神清气爽!”

少年的声音很是欢欣:“这简直多亏了学长你!太感谢你了!我会努力考上C大,争取在学长毕业之前还能和学长约上一顿饭!”

时云木有点听不惯人类的道谢,心里有些别扭,面上还要镇定:“嗯,学习加油。”

好像被人类道谢……也不是很坏。

和杨谦互相道了再见,时云木才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去一刻,清晰看见又是一闪而过的猫影,飞速窜回了旮旯之中。

时云木:“……”

这是闪电猫吗?怎么这么警惕。

林舟遥语气不无遗憾:“铃铛刚刚趁着你打电话又来了。”

时云木面无表情:“嗯,我看到了。”

猫蛇警惕程度和蝠犬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样说来,时云木其实吃过的猫蛇不是很多,因为这种族群逃跑速度太快,抓起来麻烦。

林舟遥怀里的猫已经做了更换,变成了一只漂亮的狸花猫:“你可以来摸摸这只。”

时云木叹气:“谢谢。”

青年蹲下身,刚伸出手去要摸猫,却听见一声堪称温柔的呼唤:“舟遥。”

这声音有点熟悉,时云木不禁和林舟遥一道回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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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旗袍,玉质的耳钉晃动着温润的光芒。雨过天晴,她打着伞遮阳,温柔的眉眼注视着林舟遥。

“妈。”林舟遥一声不情不愿的叫喊传入时云木耳中,青年不由挑高了眉尖。

他差点倒吸口凉气,险险没能维持住表情:嘶,这不就是和陆确一起吃饭的那个女人吗!

他歪着头打量女人,女人也同样在打量他。

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上,女人眉眼低垂,笑意荡漾:“你是舟遥的同学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丽蓉的目光凝在时云木那双出色的釉绿瞳孔上,像翠玉一样,确实很难让人忘怀。

林舟遥则是唇角一扯,对丽蓉态度算不上友好,更别提母女之间应该有的亲昵。

时云木大大方方地站起身,说:“您可能和我有过一面之缘吧。”

瞥了眼闷着的林舟遥,丽蓉微笑:“我这女儿,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饶是史莱姆,都能听出这句话的不对劲:这是一个母亲该有的、对待女儿的态度吗?

林舟遥神色一动,蹲在地上的少女无言望向时云木,猫眼里满是无措。

她或许以为,母亲这样让时云木尴尬了。

但是,魔物就是魔物,是无法理解人类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的。

时云木只会给出自己所想的答案。

“没有啊,”青年声音清润,镇定地回答,“舟遥人很好的,给了我很多的帮助。”

时云木扬起笑,比丽蓉虚无的假笑看起来真情实感很多:“舟遥非常厉害,我很钦佩她。”

丽蓉不语,连被时云木夸的林舟遥也默默闹了个大红脸。

夸人可以,但这么夸,有点太超过了吧……

丽蓉掀起低垂的眼帘,看向时云木,红唇一扬:“小同学,你倒是会说话。”

她的语气,仿若在说“我的女儿什么样,我最了解”。

可她真的了解吗?

时云木余光瞟着林舟遥,看少女低下了脑袋,就知道这位母亲不一定真的了解她的女儿。

客套完了,丽蓉也不想和时云木多说话,她捏着伞,看向林舟遥:“铃铛——”

“你别提起铃铛!”

女人还没开口说几个字,林舟遥就骤然拔高了音量,打断了她余下的话。

丽蓉叹气:“舟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打断妈妈说话?”

时云木夹在吵架的母女俩中间,有点无助:有谁考虑过他吗?

他甚至没经历过家庭关系欸,而且就算穿成了真少爷,亲情也是扭曲的。

史莱姆恨不得变回原形逃走,把战场留给这对母女。

林舟遥抬起眼睛,她站起来,短发在空中扬起划过弧度:“你每次来,就是为了铃铛,我还不知道吗?”

丽蓉无奈:“舟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别无理取闹好吗?”

林舟遥冷笑一声,这还是时云木第一次看到她情感波动这么大:“因为我太了解你要说什么了。”

“——你来找铃铛,不过是想要做你那个动物实验罢了!”

动物实验?

时云木竖起耳朵,刚刚伸出去的长腿顿时收了回来,他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既然有瓜,谁还乱走?

丽蓉轻轻叹息:“铃铛又不会死,接到研究所还能过上每天吃好睡好的好日子,而不是在这儿风餐露宿。舟遥,你不为它考虑吗?”

林舟遥冷冷道:“不让它跟你走,就是我认真考虑后的结果。”

也许是知道今天和林舟遥说不清楚,丽蓉摇了摇头:“舟遥,等你想通了,你会带着它一起来的。”

林舟遥不说话,她眼神很坚定:不会有这一天。

丽蓉走了,临走前她轻声细语和林舟遥道别,林舟遥把脸别过去,不理她。

女人好似也习惯了女儿这样,伞落下的黑影在沥青的地面上转了一圈,慢慢远去,亭匀的身姿也渐渐没入了车水马龙中,消失不见了。

林舟遥死死盯着丽蓉离开的背影,眼里情绪翻涌,似有愤怒,但也似有怅惘。

时云木侧头,光明正大地逡巡过林舟遥的脸,迟疑了下,问:“你妈妈一直都这样吗?你家里人怎么看……你们之间这样?”

林舟遥吐出口浊气,她慢慢地冷静下来,才缓慢地说:“我没爸了其实。”

她客观到有些冷漠,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而不是她自己的:“他很早就出了轨,我妈打赢了离婚官司,把我带走的。”少女歪了歪头,“那时候我应该才四岁。”

时云木干巴巴地骂:“那你爹也是个人渣,离婚离得好。”

林舟遥点点头:“嗯,所以这么久以来,我就没有见过他……好像生活费也没给我们打过吧。”

在林舟遥的回忆里,丽蓉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可丽蓉又何尝不是。

丽蓉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啊。

女人虽然忙于拼事业,但也不会忘记家里的女儿,每个周末都会尽力带林舟遥出去玩,女儿的学习也时时跟进。

林舟遥的每一个成长时刻她都在参与,没有错过。林舟遥对那时候的丽蓉记忆也是美的,女人打扮还是那般精致美丽,她还会蹲下来哄考砸了的林舟遥:“舟遥,无论你怎么样,你都是妈妈心中的第一名呀。”

那时的丽蓉对于林舟遥来说,像是蓝天上飞过的白鸽,那样叫人挪不开眼。

但是一切在几年前发生了改变,林舟遥发现母亲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也越来越冷漠。

她开始对林舟遥的一切不关心了。

还是高中生的少女迷茫地拿着成绩条,无措地看着母亲光鲜亮丽准备出门,她低头看看灰扑扑的校服,手里的纸条攥得更紧。

“妈妈,”林舟遥记得高中的自己鼓起勇气开了口,“我这次拿了年级第二。”

将墨镜搭在发间,正在涂口红的女人从镜子里看向女儿,女孩微微耸着肩膀,眼睫掀起,黑白分明的眼也望着镜子里的她。

女孩在期待听见她说一句“真棒,不愧是遥遥”。

可丽蓉怎么说的?

她说,“为什么才年级第二?你为什么拿不到年级第一?拿不到年级第一还好意思告诉我?”

女人抓起包,冷冰冰丢下一句:“我真为你感到丢人。”

防盗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林舟遥的肩膀慢慢耷拉下去,她盯着地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等一等,”气氛营造之时,时云木却很煞风景地举起了手,像小学生一样认真提问,“我想问问,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点,让她变成这样了呢?”

林舟遥皱眉回忆,她算了算日子:“大概是我高二……那就是四年前的事了。”

她和时云木坐在长椅上,等待点了的奶茶做好,“她,好像在上班的地方看到了什么,神情恍惚,回来很激动地和我说了一句——”

“遥遥,妈妈找到办法了,妈妈会让你和我都变得更强,不会被人欺负的。”

说这句话时,林舟遥注视着时云木,眼睛不眨,衬得这句话更加诡异。

时云木思索了下,又问:“她之前在哪工作?”

“赫莱吧。”林舟遥想了想,说。

……又是赫莱?

时云木以手支颐,若有所思。

赫莱这个词,好像最近老出现在他生活里。

没有注意到时云木的异样,林舟遥还在继续往下说:“其实我没什么朋友,小时候还确诊过轻微的自闭症呢,把我妈吓了一大跳。”

她手指捻弄着长椅木质纹理:“嗯……和小猫待在一起就很舒服,不需要和很多人说话。”

“难怪你喜欢铃铛。”时云木说。

林舟遥轻轻点了下头,说完这些憋闷的,她有点痛快,也有点歉疚。少女抿了抿唇,说:“对不起,跟你说了这么多。”

她感觉时云木有一种天然的、让人能倾诉的欲望,可能是因为这张无辜的脸,又可能是因为对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独有的冷漠气质。

哪怕外表再怎么热情阳光,也掩盖不了的气质。

林舟遥瞥向青年,青年笑眯眯地在说着“不介意”,她知道他是真的不介意:因为对方的表情虽然像是深有感触和共鸣,可绿如深潭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情绪。

仿佛在旁观,仿佛只是阅读了一本书,可书中的情感,阅读者半点不知。

但这对林舟遥足够了,她只是想倾诉,而不是需要人的共鸣。

而说完“不介意”的时云木为了彰显自己是真的不介意,他还坦坦荡荡地说:“其实我家也是,我爸妈跟死了没区别。”

他非常乐意收到时家父母身亡的消息。

说起来他每天忙着进食,都没去关心关心时家,改天得找个好日子去“骚//扰”一下才行。

林舟遥:“……”

她还第一次见直接说出“爸妈跟死了没区别”的人。

时云木继续说:“我爹不疼娘不爱呢,如果你看论坛,就知道风云人物是我家的假少爷。”

林舟遥无言,挪开眼睛不接话。

她好像参与了一场比惨大会……

“您的奶茶好了!”甜美的机械音响起,叫的正是时云木点奶茶的号。

青年赶紧过去拿了,将林舟遥的那杯递给她:“喝吧喝吧,喝点甜的开心一点。”

林舟遥小声说了句“谢谢”,捏住吸管开始吸。她微微眯起眼睛,沉浸在了奶茶的甜味之中。

她的脸也不再绷着故作冷淡,而像是一只吃饱餍足的猫——就像是她投喂过的那么多小猫一个样。

时云木偷偷觑了两眼,笑了笑,也开始低头喝自己的。

哎,怎么看,林舟遥也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嘛。

*

不过林舟遥喜欢铃铛归她喜欢,时云木决意去确认危险性的念头依旧没有改变。

他算是将林舟遥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所以更在乎铃铛究竟会不会伤害她。

C大的夜晚寂静,温度降低,冷得有些刺骨。

小碗边出现了一个身影,警惕地左看看右看看,才小口小口进食起来。

可惜它没能进食太久,竖起的耳朵微微转动,觉察到了风声的改变,便立即想要逃窜离开。

但这次对方没有给它机会。

速度比它更快的圆圆果冻伸出触手,粗暴地抓住了它的尾巴,无情地将它拖到了自己跟前。

豆豆眼满是天真,语气欢欣:“啊,终于抓到你啦。”

铃铛,不,猫蛇瞪大了眼睛,拼命发出“嘶嘶”的抗拒声,但是没有什么用。

它轻而易举地被时云木举了起来,吊在了半空。

果然,不用人形,时云木的速度就提了上来。

猫蛇的竖瞳满是愤怒,它用力地甩动自己的身体,尖利的爪子给了透明的触手一下。

如它所愿,触手被划开,禁锢的感觉微微松动,给了猫蛇逃脱桎梏的机会。

史莱姆“啧”了一声:“别躲啊。”

它并不是很慌触手被斩断——再长出来就行,这个上面史莱姆没有痛觉。

猫蛇开始发起攻击,它是速度型,伤害不大,但追求快。

可惜这种“快”对史莱姆毫无作用,尤其是此刻天开始慢慢落雨,对史莱姆来说,这种水可以提供更多黏液的生成。

黏液阻断了猫蛇的进攻,它也知道这些黏液不能碰。

耳朵压下,猫蛇的嘶嘶声在雨幕中越来越大,越来越紧张。

史莱姆慢悠悠用黏液围成一个圈,将猫蛇绕在中间:“抓呀?还抓吗?”

猫蛇的身体俯下,喉咙里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时云木不懂这个动作的含义:他又不是猫蛇族群的,不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了什么意思。

他思忖着,难道是投降?

这般想着,果冻骄傲挺起胸膛:“如果你打算束手就擒,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着,好生回答我——”

时云木的话没能说完。

压低身体的猫蛇尾巴甩动着,竟然毫不犹豫一跃而起,冲出了时云木的黏液包围圈。

时云木目瞪口呆:要知道,他的黏液威力可是很大的。

果不其然,地面上除了雨滴汇聚而成的水坑,还多了暗色的血。

猫蛇死死瞪了时云木一眼,不顾身上的伤,奔入了雨夜之中,消失不见。

以为要被反击,做足了准备的时云木:“……?”

他有点不可置信,呆呆地看着猫蛇离开的方向。

不是,就这样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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