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魔物歪了下脑袋,防毒面具有点重,他抬起手去扶了一扶。

他并不理解人类的苦楚,也不会共情:“哦,那你带时屿白来这里干什么?”

回忆过往的思绪被打断,周述言脸上复杂的神色甚至都来不及收起:“你不是想让他死吗?”

“是啊!”史莱姆回答得很干脆,“但这和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不冲突吧?”

周述言定定地看着他,还把史莱姆看到不耐烦了:“你回答啊,我可不想在这里和你干耗着。”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时屿白是一个完美的容器。”

“完美的容器?”

周述言复述了一遍他们选择容器的标准,时云木思索了下,好奇地问:“那时屿白是符合比较自私的那个标准咯?”

“……不,检测系统评判他可以和灵体完美融合。”周述言深深看了眼时云木,说。

时云木懂了:“哦,那他在哪里?和哪种灵体融合?实力如何?”

周述言失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时云木默默抬手,黏液在手里聚集:“这样呢?”

没成想,男人瞥向他手里的黏液,反而露出了引颈受戮的神情:“如果你想现在杀了我,也没有关系……本来温森特就没打算让我活着从这里出去。”

黏液转动形成一个小球,时云木诧异地说:“你会出去啊。”

原著里都写着呢,周述言和时屿白全须全尾下山了。

他的语气很笃定,笃定得让周述言都微微一怔。

很讽刺,似乎一只魔物都比他的家人相信他会活下去,也更笃信他的实力。

可他名义上的家人却想要他死。

回过神,男人笑着摇了摇头:“不,我的价值已经结束了。”

时云木更疑惑了:“你们人类的价值是这么评判的吗?根据什么评判?别人的评价吗?”

青年瞥着他,面具下说话的声音有些失真:“真没意思。”

“没意思吗?”周述言眉眼怔忪,笑了笑,“确实很没意思。”

可他却被这样的价值体系评判套牢了一生。

仰了仰下巴,时云木傲慢地说:“如果是我,我的价值只会由我自己来定,别人评价的算什么?他们真的懂我吗?”

“喂,”时云木嗤笑,“周述言,你真觉得他们懂你吗?”

周述言沉默,他没有说话。

时云木也知道,两三句话可是说不通的:“行了,我们再来说一下那个容器……”

“滴滴滴!”

突然,尖锐的警报声突兀响起,紧接着是剧烈的玻璃碎裂声,中心区域的防护玻璃被人破开,几个人翻越了进来。

时云木的话被这陡生的异变打断,他和周述言同时朝玻璃碎裂的地方看去。

“交出人质!”

先进来的人喊道,她喊完,才看清楚在场的人:“……人质呢?”

她抬起枪,对准了在场的周述言和时云木。

时云木往她身后看,果不其然,全是老熟人。

——特殊安全科的人赶到的还挺快。

青年暗暗叫糟:他这次出门,忘记带绿头鱼头套了!

头套还搁在家里枕头底下塞着呢,还好脸上有防护面具,身上也穿了防护服。

全身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时云木放了心,又挺胸抬头地看向那边,假装不认识,不吭声。

但他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一个知道他身份的周述言,立马朝那边看去。哪怕戴着防毒面具,那想要传达的意思也很明显:不许把我的身份说出去!

周述言眉骨微微动了动,他并没有着急和特殊安全科的人对峙,只是不慌不忙地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故意引你过来么?”

时云木知道,对方这是在说为什么自己进入警报却没有响的事。

他盯住周述言,揣测:“你总归是想要我做实验。”

周述言笑了笑:“是。”他语气很低,说得也很迅速,“本来是想要绑你来做魔物和魔物的实验……不过现在看来,恐怕要落空了?”

变数太多,他无法控制。

时云木听懂了,心里对周述言的杀意开始翻涌。

算计的部分也太疯狂,连融合实验也要算计到他头上。

他瞥了眼特殊安全科,心里盘算自己在这里动手能有多少把握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并不是说他打不过特殊安全科,而是要一心二用:既要维持住自己的身份不被发现,又要在围攻中离开。

至于时屿白?他到时候告诉盛景淮对方死翘翘不就行了?

眼见两个嫌疑犯都没搭理自己,祁桃咬了咬牙,晃动了下手里的枪:“不要尝试反抗!配合特殊安全科工作!”

青年绿色眼珠中的杀意因为这一句喊声有所停顿,他睨向特殊安全科人的方向,他们其他人已经在开始谨慎地四散开来,寻找攻击的点位。

祁桃本想再喊分散两个“嫌疑犯”的注意力,可戴着防毒面具的“嫌疑犯”竟朝她看了过来,尽管目光里多少带着点不耐烦。

接着,对方做出了出乎意料的举动。

防护服笼罩全身的家伙懒洋洋地举起了双手:“同志,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士。”

他指向周述言,“这位才是你们要找的幕后黑手。”

周述言料到了时云木会直接指出自己的身份:“你不怕我把你也供出来?”

“你可以试试。”时云木压低了声音,“是我的黏液快,还是你说话快?”

他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残忍的本性:“你大可以试试——哦对,你不是想死吗?放心,我还会让你死得很痛苦,让你后悔选择死亡。”

他有的是办法折磨人,就像当时杨志明死的那样,时云木可以让周述言的死法更上一层楼。

“……”

周述言选择了闭嘴。

他看向周围围成一圈的特殊安全科队员,慢悠悠地说:“他没说准确,我并不是这个实验室主要负责人。”

收回观察防护服的目光,陆确冷淡地问:“那你觉得,主要负责人是谁?”

“亚历山大·D·霍华德。”周述言戏谑地勾起唇角,吐露了这个名字。

他话音落下,周围异常调查小队的成员面具之下的表情皆是一变。

明赫甚至脱口而出:“怎么是他?!”

这个人不是世界著名的生物学家吗?甚至对方还在国内著名的大学做了客座教授,网上对他的风评都是“和蔼可亲,对所有生物都有怜悯心”。

亚历山大·D·霍华德前几天还在C大做过讲座,演讲最末尾还呼吁做生物学动物实验时,也要心怀感激,感谢每一只动物的付出。

可这里的实验场,却和对方口中的“怜悯心”、“心怀感激”完全不一样。

最疯狂于这一场实验的,其实就是霍华德本人。

周述言看他们陷入短暂的沉默,轻笑一声:“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这里残忍得不像是他会做的事?开什么玩笑,难道他就不能一边保持悲悯创世主的态度,一边亲手把人送上手术台吗?”

周述言语气冷淡,可说出的话却令每一个人发冷,“霍华德也会感谢人类的付出的,如果人类能和魔物融合,他觉得这些实验者的付出都是有用的。”

“……疯子。”陈方舒握枪的手有些发抖,她伸出手去努力按住。

陆确表情没多少变化,他看着周述言:“那怎么只有你在这里?霍华德人呢?”

“哦,”周述言语气轻飘飘的,“他应该在F5和他最心爱的实验品相亲相爱吧。”

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几分嘲讽:“也有可能被一口吞掉了,这也说不定。”

所有人:“?”

这一点连时云木都没感应到,他预感不对:“什么实验品?”

周述言看着他,笑容奇异,歪了歪头:“大概是,嗯,成功了一半的怪物之类的?”

他才说完这句话,实验室整体突然出现了地动山摇的感觉。

沈向榆脸色微变:“震动来源于地下,这个人应该没说错,这层楼之下还藏着实验品!”

时云木深深看了眼周述言:“哦,那我要去看看。”

人类能创造出什么好货色?真把自己当成创世主啦?

周述言还没懂青年要怎么看,一根触手灵活地从防护服里面钻出,借着视野盲区,轻松地勾住了他的脚!

青年脚一蹬,就冲向了另一块墙面!

“小心,他们要走!”

“喂,不是说是无关紧要的人士吗?!”

异常调查小队很快反应过来,开枪朝他们射击,可都被莫名挡在了半路。

能挡下子弹的自然是时云木的黏液,在恢复力量之前,时云木可能对子弹和枪心存顾虑,但眼下他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谁还管枪?

“轰!!”

墙体被史莱姆粗暴地弄出一个坍塌的洞来,他抓着措手不及的周述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越过去,摁开了电梯门。

烟尘四起,异常调查小队赶过来时,只能看见那电梯门骤然合上。

沈向榆骂了句脏话:“还没问到人质在哪里,Erol,我们是分一批找人质,还是一起去地底?”

“分头寻找。”简单评判了严重级别,陆确沉声开口,“到时候F5集合,明赫和方舒,你们去找时屿白。”

明赫和陈方舒点头:“没有问题。”

他们很快离开了原地。

祁桃出声:“如果我破获的地图没错,那边还有电梯!”

“好,”沈向榆点头,“我们快走。”

*

时云木很顺利地来到了负五层。

周述言被他卷到负五层禁制面前,脑袋都在发晕。他掀眼看向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的史莱姆覆面版,苦笑着问:“你触手这一招和谁学的?”

透明的浅绿色触手嫌弃地松开他,时云木“啧”了声,不回答周述言的问题:“你管我?”

其实这一招是和许弋学的。

龙族都喜欢用长长的尾巴卷着猎物、或者朋友起飞,被这样卷着走了几次,时云木也举一反三,学会了用触手卷着别人跑。

时云木阴森森地说:“你快点解锁。”

周述言瞟他一眼,还是沉默地用虹膜解开了禁制。

负五层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巨大的玻璃舱。

玻璃舱内装着一个大块头,那是时云木没见过的魔物。

可是,这个真的能称为魔物吗?

它体型将近三层楼高,难怪实验台设置在了负五层;时云木目光搜寻来搜寻去,都没找到可以称作“眼睛”的地方——不是对方没有眼睛,对方软趴趴液体一般的身体上嵌着不少小小的眼球,覆盖在白色球体上的血丝和瞳孔,无声昭示这可能本属于人类。那液体一般的外表黏腻地缓慢下滑,时云木认识这种,本来也该属于史莱姆的特性。

不过不是他这种外表可爱、盘靓条顺的史莱姆,准确来说,这种特性属于他的亲戚,那种黏糊糊的像肉泥一样的史莱姆。

像Q弹果冻模样的史莱姆,通常生活在深渊森林那一带,它们是无性繁殖,可以靠分裂,也可以靠森林中满溢的魔力凝聚而生。它们是最原始的魔力亲和生命体,智商和构造都像单细胞生物一样简单。时云木纯粹是个变异体:吞噬的魔物太多,慢慢学会了如何操纵魔力,也慢慢有了自己的意识和智慧。

而肉泥特性的史莱姆生活在岩浆附近,或者是幽暗的地底,它们虽然都是史莱姆的构造,但是彼此之间并不亲近,也没有往来和本能上的合作。

时云木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一大坨黑色的肉泥,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人类的手臂还有腿。

“霍华德?”

他正观察肉泥时,却听见周述言惊讶地喊了声。

时云木的眼睛挪到了肉山的最下角:那里站着一个同样穿了白大褂的老人。

老人面容慈祥,背部驼着,像极了那种友善和蔼的小老头。但这时候他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狂热,手里拿着的针管也在颤抖。

从他的口型,可以看出他在不断重复和念叨:“只要一管……只要一管……我是否可以实现长生不老,获得无限的力量……

“结合,药剂……就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变强,变年轻……”

“为了人类美好的未来……你们的牺牲,都是理所应当……”

周述言紧紧盯着霍华德的方向,拢起了眉。

可他身边的史莱姆却幽幽开了口:“翻译一下呗。”

他英语不好。

周述言:“……”

扎着小揪的男人快速地给时云木进行了翻译,听完,时云木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玻璃舱内部:“呃,可能他要失望了。”

“你们就没找到过一只有智慧的魔物问一下吗?连我们魔物自己都不可能长生不老啊,”时云木真诚地问,“万一他融合的基因里面,全部都是短生种魔物怎么办?”

周述言:“。”

男人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话。

按了按眉心,他勉强道:“霍华德应该考虑过这种情况,而且,这个实验室成立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追求长生不老。”男人语气沉静,“这是要追求更好的武器。”

如果能有更好的武器,那么赫莱、乃至投资了这个实验室背后的势力,都可以获得他们想要的利益。

时云木耸了耸肩,他重新看向玻璃舱内部,霍华德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将针管缓缓推入怪物体内——

“砰——!”

大门被人强行撞开,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时云木回过头,扬眉:“来得好慢。”

“不要抵抗。”声音冷沉的男人还是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

笑了笑,时云木指了指玻璃舱内:“嗯……同志,解决我们之前,要不要先看看这是什么?”

众人目光下意识齐齐往下,看见了肉泥怪物,也看见了将针管刺进去的霍华德。

“不能任由他继续采样,”陆确扫了一眼,看向周述言,“进玻璃舱的路怎么下去?”

周述言抬起手,指向那边:“那扇门也许可以下去……不过警官,你会相信我的话吗?”

说不定,那边的门通往更可怖的魔物呢?

“我觉得同志你不需要听他的了。”时云木摇摇手指,看着玻璃舱没动,“这只怪物醒了。”

他话音落下,整个浮台都开始晃动。

“这是什么情况?”有点站不稳,大家的身形都有所出现晃动。

时云木倒是站得很稳,他的目光短暂地从肉泥身上离开了,放在了陆确身上,略带惊讶:这个人类竟然也站得稳?定力真不错啊。

“队长!”

明赫和陈方舒出现,他们扶着昏迷不醒的时屿白:“这里是怎么回事?”

陆确皱眉,没有回头:“照顾好人质,我找路进入玻璃舱。”

但或许同样地,他也不需要这样进入玻璃舱内部了:肉泥怪物已经彻底苏醒,身上的人类部件簌簌往下掉,而它脚边的霍华德似乎并不在意,还在激动地挽起袖子,要往自己体内注射液体。

大抵是提前注射了赫莱制造的药剂的原因,反应都慢了一拍。

这慢半拍的反应也导致了他注定逃不出玻璃舱:缓慢流动起来的肉泥怪物缓缓抬起了也许可以称之为“手”的部分,然后重重砸下,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砸死了霍华德,等它再抬起“手”,地面就只剩下了一摊血迹。

静默之中,众人听见时云木幽幽一声:“哇,没了。”

他和霍华德才见上这么短短几分钟,这人就安息了,真是最快领盒饭的一次。

其他人:“……”

完全不会觉得恐惧是吗?

唯有陆确看了几眼那穿着防护服的家伙,总感觉对方给人的感觉很熟悉。

玻璃舱里,怪物开始疯狂膨胀。很快,一整个玻璃舱都被怪物挤压,肉泥紧紧贴在玻璃上,变成光滑的平面。

它暂时出不了玻璃舱,于是肉泥涌动得更加狂躁。肉泥中间露出一个孔洞,像是在无声地喊叫。对于人类来说,他们听不见这种声音,可是对于史莱姆来说,却是一番折磨。时云木抬起手,想要捂住耳朵,又想起自己戴着防毒面具,只能忿忿地放下手。

……这种叫声真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在这种尖啸下,无数的灵体突然蜂拥而至,它们围住玻璃舱,不断发起攻击。

虽然攻击微弱,但魔多势众,也一点一点撞出了痕迹。

时云木有了点兴致:这种半成品竟然还可以引导灵体魔物?有意思。

很快,青年耳朵动了动,喊道:“小心,这个要爆了——”

他不说,众人也知道,大家早就在纷纷四散躲避,玻璃一点一点碎裂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裂痕越来越多,最后玻璃舱顶不住压力和攻击,骤然迸裂开来!

“噼里啪啦”的声响响彻整个实验室,肉泥怪物完全不在乎身上玻璃碎片所划出的痕迹,缓缓地涌动身躯,就想要冲出这个地方——

“喂!”不知道什么时候,青年早就跳出了这个浮台,翻越蹲在了铁制的横杠上,出声吸引了肉泥怪物的注意力。

跟捞鱼似的,这涌动着的无数灵体变成了时云木随手捞到的盘中餐,青年美滋滋地吃着,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魔力补给。

面具之下的他弯眼笑了笑:“谢谢你送来的补给啊,很好吃。”

肉泥怪物受不了在它眼里的一只小小蚂蚁的挑衅,登时怒了,挤着身体,化成一条“手”,就要朝时云木抓去!

所有人都是一惊,沈向榆更是喊道:“我靠,这个人疯了吗?”

陆确黑眸一沉,他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了。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竟然和那个绿头鱼侠很像。

面对着快速攻来的“手”,时云木却完全不慌不忙。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肉泥怪物的“手”甚至没来得及碰到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至少从浮台的视角看去,是这样的。

“手”似乎冲到半空,就卡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有时云木自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莹绿色黏液组成的屏障流动着,挡在了他的面前,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肉泥怪物的攻击。

而肉泥怪物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这绿色的黏液不断腐蚀侵蚀,发出“滋滋”声响。

怪物烦躁地发出尖啸,时云木不耐烦了,他晃动手指,奖励了那个怪物的“手”被直接腐蚀穿透:“叫什么叫?安静点。”

他还特地嗅了嗅,确认空气中没有飘散着那种让魔物狂躁的药剂味道,才评价道:“原来你是真的脑子不好,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药剂被影响了呢。”

看来是真的没智商,难怪是半成品。

怪物听不懂时云木的评价,但能感觉出猎物的挑衅,它开始扭动,一股难闻的味道随着它的动静开始在室内蔓延。

时云木没有闻到——他戴了防毒面具,按理论来说,他其实没闻到药剂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这个。

怪物逐渐被时云木挑衅得失去理智,它尝试抓住其他灵体融入自己体内,形成更强大的自己;但在这样的混乱里,浮台自然也被影响。

“铮”地一声,陆确抬起长刀抵挡了灵体的攻击,而特殊安全科的几位用特制材料的子弹清扫灵体。

周述言本来是被时云木控制住的,但发现了更好玩的玩意儿,史莱姆便压根不记得有周述言这一号人,兴奋地去逗弄肉泥怪物了;好在沈向榆还记得有这个人,赶紧抓住机会上前用手铐铐住了周述言,将他送到了安全的区域:看这人也是学术分子的模样,沈向榆预估了下,就知道对方肯定不太会打架。

陆确一边斩断肉泥怪物袭来的肉泥组织,一边余光观察着那穿了防护服还能轻松跳来跳去的家伙。

他记得,对方明明刚才走路还一摇一摆,现在看来,其实只是在装傻。

或许他也高估了对方——有些家伙只是才学会,如何穿着防护服也能轻松操控自己的身体。

时云木从来不畏惧这些体型巨大的家伙:龙也很大,但还不是有一条是他手下败将?

更别提这种半成品了。

青年在和肉泥怪物斗智斗勇的同时,不忘不断吸收对方召唤而来的灵体。

都是送上门的大补食材,时云木可不打算错过。

但他也在观察着肉泥怪物:半成品果然是半成品,他能感觉到属于对方的魔力在逐渐消逝,可惜显然肉泥怪物并不想要他的这份力量消失,所以在拼命地抓取吞噬灵体魔物来维持自己的魔力。

可这样的维持是有上限的,它的肉泥呈现透明化,说明体内的魔力要把它撑爆了。

青年顿了顿,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他停下了脚步。

他侧身躲过肉泥怪物的攻击,迅速跑向了陆确他们所在的浮台,大声喊道:“当心,它快要自爆了——”

“什么?”所有人都有些错愕,可时云木话音落下,肉泥怪物也应声爆裂开来!

“轰!!”

一声巨响,强大的冲击力冲向众人,时云木“啧”了一声,快速返回到浮台上面,他抬起手,给浮台罩了他自己的屏障。

但这样的屏障显然是不够的,大量魔力的冲击力还是太强,众人都被逼得后退,脊背狠狠撞上了浮台的墙壁。

“喀拉!”

有一定防御功效的面具也在这强烈的冲击中碎裂,但史莱姆的防毒面具还完好无损,全赖他自己给自己上了好几层屏障魔法。

时云木松了口气,摸摸自己的面具,看了眼周围掉落的、足以被打上马赛克的玩意儿,以及弥漫开来的硝烟,再去看众人的反应。

可是这一看,他却呆住了。

拿长刀支住地面的男人按了按碎裂的面具,沉默地摘下,他掀起浓密的鸦睫,对上了那看着有点傻不愣登的防毒面具男。

陆确皱了皱眉,但眼下真容暴露了也没办法。

他站起身,语气冷淡:“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其他人还在咳嗽,祁桃有气无力地靠着墙,背部隐隐作痛:“哎哟,好疼……”

她眼镜也裂了,女孩看向陆确的位置,正好看见陆确在叫那个防毒面具男。

可防毒面具男却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很沉默,戴着防毒面具,陆确他们也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可对方很强,在共同的敌人消失之后,异常调查小队也只能做好对方变成新的敌人这个准备。

他们都很谨慎,殊不知“新的敌人”时云木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竟然是陆确。

倒也不是很意外。

可为什么真的是陆确。

莹绿的眼珠僵硬着,死死盯着陆确那张脸看,熟悉的、淡漠且出众的脸,为什么不能是新的面具呢?

陆确又往前了一步,而时云木又往后了一步。

“你别过来。”终于,时云木沙哑着嗓子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抖。

小喂明明说了那么多的猜想,他应该信的。

还是小喂的直觉准,不像他,被人类哄得晕头转向,连特殊安全科的人就在自己身边,他都没发现。

陆确并不明白对方声音里为什么含着强烈的情绪起伏:“我可以不过来,但我需要你和我们走一趟。”男人拿起长刀,寒芒在刀刃上闪过,“或者我们可以有别的办法。”

时云木盯着那把刀看,半晌才说:“你们加起来都打不过我。”

这句话很狂妄,但放在依靠一口一个灵体大幅度提升了魔力的史莱姆身上,这句话是完全成立的。

防毒面具抬了抬,仿佛在这一刻,时云木和陆确对视了。

青年平静地说:“我不会跟你过去,今天就这样吧。”

他假装出轻松的语气:“那么,警官,有机会下次再见吧。”

陆确拢起眉:“你……”

他刚想问“你是不是那个绿鱼头套”,却听见身后有呻吟传来。

是时屿白醒了。

他注意力只是稍稍分神了一下,再看过去,浮台上竟然没有了青年的身影。

还是那样,消失得非常快。

“……”

无言顷刻,陆确朝时屿白走来,居高临下地问:“时先生,还记得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

“什么?”刚清醒过来的时屿白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卡车碾过,嗓子说话都是干涩的——显然有些史莱姆公报私仇,只给他安了一层薄薄的屏障,保证他能活着让特殊安全科找点线索就够了。

时屿白瞳孔无法对焦,他有点恐慌:“为、为什么这里这么黑?”

正靠着墙喘口气的明赫和祁桃对视了一眼:完蛋,人质眼睛瞎了。

看样子,指不定身上的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几根。

“……先带走吧。”沉默一瞬,陆确看了眼同样吃痛的周述言,道。

异常调查小队重新回到地面,天光已经大亮,日光刺眼得叫人眯了眯眼睛。

陆确刚要拿出卫星电话联系更多的人手,却听见林地摩托的轰鸣由远及近。

男人眸光沉下:“有人!”

林地摩托很快逼近,对方显然很熟悉地势,直接越过旁边一块岩石,就朝监管周述言的明赫冲来!

明赫看着巨大的摩托逼近,冷汗从额头上渗出,他刚要抬起枪,沈向榆动作比他还快,判断了下位置,沈向榆选择保住队友。

国字脸的男人毫不犹豫扑上来,将明赫扑到在一边,林地摩托硬生生擦过他们两个,冲锋衣“撕拉”出口子的声音极为明显。

骑着林地摩托的人目标很明确:带走周述言。

对方也不管周述言身上有没有伤,一句话也没说,就将周述言扯上了车!

陆确抽出手枪,对准射击,可其他林地摩托也围了上来,对着他们开枪!

枪声不断,但没有一发子弹击中特殊安全科的人,似乎他们只是为了把异常调查小队逼退。

陆确皱眉,这么多枪,饶是他也很难抢回嫌疑犯。

林地摩托很快消失在森林深处,陆确先去看了眼明赫和沈向榆的状况。

两个人虽然痛得龇牙咧嘴,但好在没什么事。

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阴云,陆确道:“先叫更多的人手,还有本地特殊安全科的人一起过来,然后下去再搜查下别的线索,还有再看看有没有幸存者。”

“呃,”祁桃弱弱举手,“陆队,刚刚卫星电话接到本地特殊安全科的人来电了,对面的队长破口大骂你又单独带队出勤,问是不是要害死他……”

陆确:“。”

他按了按眉心,“不用管,按着我说的做就行。”

“我必须先回去一趟。”陆确拿起自己的一些东西,道。

史莱姆不知道跑哪去了,在实验室也没看见绿色的果冻,他得先去看一眼,对方有没有回之前扎营的地方。

“好。”眼见沈向榆扶着腰“哎哟哎哟”地叫,陈方舒站出来主持大局,“这边交给我吧,我来负责。”

陆确颔首,大步离开了原地。

*

他在想,或许史莱姆真的回了扎营地。

可惜没有。

他不知道时云木去了哪里,对方手上也没有卫星电话联系。等陆确从喀瓦梅朵山出来,打开一直关机的手机时,他发现时云木就没给他发过消息。

这很少见,时云木属于每天都要发几百条消息的魔物,为什么不给他发了?

握紧手机,男人的指关节有些泛了白。

他有了不好的猜想。

“——你看起来灰扑扑的了。”

许家的直升机落在喀瓦镇的空地上,许弋拢了拢外套还有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看了看眼前沉默不语的朋友。

他很少见到时云木会露出这么阴郁的表情。

上次见,还得追溯到史莱姆不是很强的时候,被别的魔物吊打嘲讽,气得史莱姆变成深绿色果冻郁闷了好几天。

不过后面就打回来了,史莱姆还把那只嘲讽的魔物丢下岩浆涮了几遍。

时云木深吸口气,按了按太阳穴,低声说:“上去再说。”

银龙不愿意,他双手抱臂拦在直升机面前:“到底出什么事了?”

湛蓝的眼上上下下把史莱姆检查了好几遍,没有太大问题,他甚至能感觉到史莱姆的力量回归了……

那问题出在哪里?

兜里手机振动,时云木拿出来看。

L:【你在哪?】

L:【……安全吗。】

5分钟后。

L:【小木,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当面聊聊。】

也许这是对方第一次叫得那么亲昵,时云木却只觉得这条消息刺眼。

他气势汹汹地打字:【不见。】

【我需要冷静的时间。】

陆确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很久,才冒出新的消息:【好。】

眼见时云木冷着张脸,手指摁键盘的力度几乎要把手机屏幕摁烂,许弋不由得挑了下眉。

敢情是感情方面出问题了?

许弋指了指直升飞机:“行吧行吧,我们先上飞机——等下去机场,我家的私人飞机在那里。”

直升飞机噪音太大,并不适合谈事情。许弋是一直憋到机场才问的,这时候时云木的表情已然淡然,像是对这件事已经毫不在意。

坐上私人飞机,许弋难耐自己的好奇:“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时云木语气轻飘飘,“也就他在特殊安全科上班而已。”

许弋:“……?”

“而已”?真的是“而已”这么简单吗?!

他不是很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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