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徐帆快速道:“脱掉你们的外套!”

她一手撑着摇摇欲晃站也站不稳的宁澈,一手飞快地拽掉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然后用胳膊揽住宁澈肩头,单手撑起外套,盖在头顶。

“快!你们照做!”

其余三人照着她的样子,一起举起外套,肩并肩挤在一起,用外套罩在头顶上。

四个人就这么簇拥着宁澈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沈清芷小声问道:“我们去哪里?”

徐帆怒道:“随便哪里,先离开这里!”

可即便她们用外套挡住了宁澈落魄的模样,围观的人群依旧没放过她们,还是举着摄像机围追截堵。

还有一个人举着手机冲到面前:“喂,你们别挡着,让我抓拍一张宁澈的丑陋嘴脸!”

徐帆忍无可忍,一巴掌扇过去,“咔嚓”,手机飞出去,摔的稀烂。

这人边退边叫唤。

“打人了!宁澈打人了!”

“她用假钻戒求婚,还有脸打人!”

徐帆大怒:“滚!”

礼堂门口,谢羽琦等人正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夏黎扭头看着谢羽琦:“小琦,真没想到今晚又一次扫了你的雅兴,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谢羽琦恍若未闻,她目光落在被徐帆四人推搡着朝外走的宁澈身上。

又有人举着手机上前拍照,徐帆再次与其发生冲突,其余三人也都围上去。

宁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慢慢回过头来。

夜色掩盖了一切,却没遮住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

她凝望着谢羽琦,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又仿佛有无尽的委屈要倾诉。

谢羽琦垂着的两只手猛地捏紧。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下去。

就在这时,许子雯提着裙子跑下了台阶。

她快步走到了宁澈身边,大声呵斥:“你们干什么?都是同校同学,你们这种行径简直是给联邦大学抹黑!”

还想抓拍宁澈狼狈姿态的人认出她身份,不敢还口,只能朝四周散去。

许子雯等他们走的远了,看了宁澈一眼,转身走了。

徐帆四个人再次簇拥着宁澈,用西装外套遮住她的脸,快速离去。

谢羽琦捏紧的手缓缓松开,莫名松了口气。

*

徐帆等人带着宁澈来到联邦大学外面,这里终于没人偷拍了。

四人面面相觑了会儿,一起看向宁澈。

宁澈呆呆地站着,神情呆滞,眼神也呆滞着。

舒心怡问道:“现在怎么办?”

徐帆没说话,她也很头痛,本来是喜事,结果现在弄成这样,她心里也乱糟糟的,不知所措。

沈清芷忽然恨恨道:“我觉得她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宁澈对她一往情深,还这么作践她!”

其余人都不说话。

过了会儿,徐帆拍了拍宁澈肩头。

“宁澈。”

“宁澈?”

“宁澈,是我——”

一连喊了三声,直到她将手在宁澈面前不住摇晃,她才失魂落魄地看向了她。

“徐……帆。”她蠕动了下嘴唇。

徐帆叹了口气,加大力气捏捏她的肩膀:“宁澈,人生难免有挫折,跨过去就好了。”

沈清芷:“宁澈,我相信你!”

宁澈抿着嘴唇,眼神破碎到一言难尽。

四人都不忍看,赶紧装作在忙的样子,各自别开了眼神。

宁澈蠕动了会儿嘴唇,总算说出话来。

“谢谢……你们。”

“嗐,别客气,跟我们客气啥,都是朋友嘛。”

“对啊宁澈,我们是好朋友。”

“老乡,别多想,蒙头睡一觉就过去了。”舒心怡也拍了下宁澈的肩膀。

宁澈沉默了会儿,低声道:“我想一个人待着。”

徐帆忙带头道:“好,我懂。”

四人停在原地,目送她一步步走远。

她努力站的很直,可依旧走的踉踉跄跄,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弯了她的脊梁骨。

徐帆点了一根烟,默默抽了起来。

沈清芷从她手里接过烟盒和打火机,也点了一根。

接着是舒心怡、刘曼。

沈清芷愤愤道:“我早就知道宁澈和谢羽琦不可能有结果的,豪门怎么可能真看得上我们底层?”

她说完这句话就闭嘴了,因为四个人中,只有她是底层,徐帆算是中产,舒心怡和刘曼家境也都比她好。

真正和她一样穷的,只有宁澈。

四人默默抽烟。

等到宁澈的背影快要看不见了,徐帆将烟丢在地上,狠狠一踩。

“走,我们跟上去,别让她做傻事。”

四人悄悄尾随上去。

宁澈绕着联邦大学的围墙,一直走。

走了许久许久,四人都累了。

徐帆带头停下来,说道:“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去叫她。”

就在这时,沈清芷猛地指着宁澈背影道:“快看!”

四人齐齐看去,只见宁澈终于停了下来,她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会儿,然后掉了个方向。

四人连忙跟着,跨过十字路口,过了两条马路,来到了一座公寓楼下。

徐帆松了口气:“这是宁澈和谢学姐住的地方。”

她说完,其余三人全都用复杂的眼神瞅着公寓大门。

眼看宁澈进去了公寓,徐帆看看手表,呀了一声。

“卧槽都十一点了,走吧,我请客,吃饭去。”

*

叮。

顶层的电梯门开了。

宁澈走出来,望着唯一的入户门,站着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就是不由自主地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过了片刻,入户门打开了。

谢羽琦的助理走出来道:“宁小姐,有话请进来说。”

宁澈猛地抬头,助理侧身,让出了门口。

宁澈呆了片刻,终于抬起了沉重的脚步。

助理等她跨进去,立刻关上了大门。

屋里本来是黑暗的,这时灯一下子全亮了。

谢羽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神色冷峻地望着她。

宁澈慢慢走到餐厅的位置,停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阻碍,令她寸步难移。

她注视着谢羽琦,谢羽琦也望着她,但她的眼神是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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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助理站在沙发背后,低着头。

许久的沉默之后,宁澈从衣兜取出那个小巧的盒子。

她打开盒盖,将露出来的钻戒正对着谢羽琦。

谢羽琦的眼神依旧冰冷。

宁澈痛苦地哆嗦着嘴唇挤出一句话:“羽琦,钻石是真的,是我攒了四年才买下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期许地望着谢羽琦,盼她能信任自己。

谢羽琦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内心深处也根本不在乎这个解释和钻石的真伪。

她望着宁澈,冷冷道:“宁澈,你还是没明白,你今晚的所作所为究竟错在哪里。”

宁澈错愕了一瞬,变得惶恐起来,虽然身体没动,却显得手足无措。

谢羽琦继续道:“数天前,我亲口告诉过你,我被一个讨厌的人当众表白恶心到了,而你怎么做的?你效仿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当众向我求婚,让我难堪,让我下不来台!”

宁澈越发惶恐起来,急忙道:“不是这样的,羽琦,我是真心的,不是效仿——”

谢羽琦冷冷打断:“你要是真心,就不该在这样重要的日子令我蒙羞!”

宁澈听见“蒙羞”两个字,只觉眼前一阵恍惚,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所传达的意思。

自己怎么会令她蒙羞呢?自己又怎么舍得令她蒙羞呢?

她还陷在理解的困境中,然而,谢羽琦继续冷冷道:“我一直以为你完全尊重我、理解我,可没想到,你背着我布置了一场滑稽可笑的求婚,你觉得合适吗?”

“宁澈,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小门小户,婚姻可以儿戏!”

“我背后有一整个家族,有上百家企业,有数千万的员工,你觉得我能如此随意地接受一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求婚吗?”

“在你筹划着这件事,满心以为会给我惊喜的时候,可有想过会给我带来无穷的麻烦?”

“我爸妈看到铺天盖地的热搜如何面对家族议事会的问责?我谢氏企业的那些大股东们看到谣言又会怎么做?他们会不会撤掉投资、抛售股票,令我谢氏股价暴跌?”

“宁澈,你有想过这些吗?”

“你以为给的是惊喜,其实完全是自私自利的行为,丝毫没有设身处地替我想过!”

“而我,还要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应付接下来各种负面新闻。”

一句句犀利的话语压下来,仿佛刀子,剐磨着宁澈的心脏。

捧着钻石的双手缩瑟发抖,身形也不由自主地佝偻,她觉得自己好像个小丑。

她努力攒钱四年买下的这颗钻戒,也忽然变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让她觉得很丢人。

“宁澈,你让我很失望。”

紧接着,谢羽琦又冷冷抛出一句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宁澈的心头上。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低头。

那双盛满湖水的眼睛,刹那间盛满了泪水,不过被主人竭力控制住了,并没有流出来。

自己只是一直难以忘怀她当初公开表白,一直怀揣着感激和爱意,想用同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内心,怎么就成了滑稽可笑呢?

她不明白。

她嗫嚅嘴唇,努力许久,还是说不出话。

脑袋嗡鸣作响,一直回荡着谢羽琦最后那句话。

“宁澈,你让我很失望。”

视野忽然模糊。

她竭力睁眼,视野略微清晰。

可是很快,又再一次模糊了。

不知过去多久,当她终于战胜泪水的袭击,看清眼前时,谢羽琦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宁澈呆了一会儿,缓缓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到了门口。

助理追上去:“宁小姐,你要去哪?”

宁澈没有理会。

她一步一步走到电梯口,按了一楼。

出来公寓大门,她停下了。

宿舍,是不能回去的。

她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此刻刘欣欣、凌诗雅那帮人,正用何等恶臭的字眼讥讽自己。

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编排挖苦、泼脏水…都是她们最擅长做的。

而身后的公寓,更是回不去了。

她呆呆看着黑透的天,忽发觉,天大地大,好似无容身之处。

自己真成了一条落水狗。

作者有话说:感谢每位订阅的小天使,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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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原来我才是被金屋藏娇的那个!”

“救命老婆不择手段也要得到我!”

“你是不是要和我分手?……

她沿着马路边, 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脑海里一直浮现出谢羽琦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轻描淡写地吐出那句话的画面,还有谢羽琦神情冰冷地端坐在沙发上, 朝她冷冷望来的画面。

这两个画面不住地播放,反复地播放, 充斥她整个脑海。

而那两句话,像是两把刀子, 一次又一次插在她心上。

“宁澈, 我是什么身份, 你是什么身份,你配向我求婚吗?”

“宁澈, 你让我很失望。”

孤独的影子,在她身后拉的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跌跌撞撞冲进了旁边的墙角。

跌坐下来,抱住了自己的头。

可是那些画面和声音还是拼命往脑子里钻。

她不住蜷缩身体, 用胳膊挡住脸。

沉闷的吸气声中, 一股压抑到极点的哽咽, 还是从嗓子眼里漏了出来。

双脚失控地抵住墙根。

来回蹬、踩。

地面出现两个长长的脚印,越来越深。

天微亮的时候,一个人行道过,随意朝角落看了眼。

“咿?”行人惊讶,匆匆离去。

宁澈如梦初醒, 迷迷糊糊地朝外看去,一抹晨曦涌入视野。

她像是被刺到了一样,连忙爬了起来。

接着, 又有早起的行人经过。

她慌忙背过身去,将脸贴着墙壁。

“谁呀?”“不知道,乞丐吧。”

她动也不敢动,缩瑟在墙角。

默默倾听了会儿,没有人再经过。

她连忙拍打身上衣裳,低着头,走出了墙角。

不知道去哪里。

胡乱地走着。

她不由自主地又回想起谢羽琦说过的话。

那两句话已经反复刺了她一夜。

再想到,心里不那么痛了。

或者说,疼痛不那么新鲜了,而是变得钝钝的。

她开始想起谢羽琦说过的其他话。

一遍一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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