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么一看, 越看越气。

她脸上表情马上变得冷漠不近人情,充满了讥讽。

“知道自己自作多情就好,少来跟我套近乎。”

谢羽琦又自动过滤掉了她言语中的火气,想道,澈是故意这么说的吧?她还是不相信我爱她,也不肯承认她爱我,所以故意这么说气我。

她柔声道:“房间在二楼,我领你去。”

宁澈不肯理会,谢羽琦便扯住她袖子,边劝边扯地将她哄上楼。

“我给你准备好水,你先泡个澡,泡澡可以缓解疲惫,这样睡得更舒服……”

宁澈立刻想到自己以前为她放了无数次洗澡水,在她泡澡时守在旁边陪她,自顾自对她说话,说了一句又一句,谢羽琦却几乎不怎么搭理。

想起来就心梗,自己以前怎么那么舔狗?

她冷冷道:“不必,我可受不起谢大小姐的伺候,谢大小姐还是去伺候你精挑细选的那些豪门子弟,譬如什么叶小姐,什么夏女神。”

谢羽琦如中了支伤心小箭,垂着头道:“澈,我知道我以前有眼无珠,你怪我是应该的。”

宁澈:“呵,谢大小姐说错了吧,你明明是慧眼识珠啊,你挑中的哪 一个不是和你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天作之合。”

谢羽琦可怜兮兮地垂着头,不说话了。

宁澈见她不接腔,斗嘴的兴致立刻减半,迈开大长腿蹬蹬蹬上楼。

谢羽琦赶紧跟上去,指着东侧的套间道:“澈,去主卧。”

宁澈顿住脚:“谢大小姐不会混得连个客卧都没有吧?”

谢羽琦轻轻捏住她袖子,眼神柔软,语气也柔软:“你睡我的房间,我的床又软又香,最解乏了,而且早晨才换过四件套。”

宁澈立刻甩掉袖子:“不好意思,谢大小姐的床,我不配。”

谢羽琦讷讷低下头,小声道:“才不是,只有你配。”

宁澈冷笑:“呵,谢大小姐说这话,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当初你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不配,怎么现在又配了?”

“原来谢大小姐这样朝三暮四,我果然看错你了!”

谢羽琦被怼的哑口无言,哪还敢争辩,赶紧领着她去客卧。

她给宁澈简单介绍了下,宁澈便拿着浴袍和浴巾进去洗澡了。

王姨不在,谢羽琦开始换四件套。

过了会儿,宁澈出来瞧见她正在铺床,脸上顿时又露出讥讽之色。

“哟呵,难为谢大小姐纡尊降贵为我铺床,可惜我一个底层人不配。”

谢羽琦听她又开始阴阳怪气,明白“我不配”这一茬是过不去了。

她转身看着她道:“澈,我知道你生气当初的事,当初是我不对,是我错,那我准备一场盛大的求婚仪式,向你当众求婚,然后你严词拒绝狠狠打我的脸,好不好?”

宁澈脱口道:“谢羽琦,你这是做梦!”

谢羽琦愣愣看着她:“我想给你解气,你不喜欢吗?”

宁澈冷冷道:“谢大小姐是不是忘了,我结婚了,家有爱妻。”

失落之色一瞬间爬满谢羽琦的脸,不过这个事实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都知道多少年了。

她更在乎眼前的事实,宁澈来找她了,还和她说了那么多话,虽然总是阴阳怪气,但是她肯对她说话了,还留在她家里吃饭睡觉。

这一刻,她几乎不敢想象,到现在还有种做梦的感觉。

于是她可怜兮兮地“哦”了一声,垂着眼帘道:“我知道,我又没痴心妄想,只是你来看我我很高兴嘛。”

说着眼泪忽然流了出来,她知道宁澈不喜欢,慌忙背过身去擦眼睛。

宁澈冷哼一声,到底没再说话。

谢羽琦又去给她牵平被角,四下检查床铺的好不好?

宁澈道:“我困了,你快点出去。”

谢羽琦:“哦,好。”

说着就乖乖出去了,顺手给她关上了房门。

宁澈没见过她这幅受气包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烦躁,皆因以前谢羽琦高高在上,现在忽然低成这样,她不止没觉得高兴,反而很生气。

生气她对自己傲慢,也生气她忽然这样卑微到尘埃。

“装模作样。”

她嘟哝了一句,上床躺下了。

谢羽琦却没走远,而是站在门外,刚好听见那句“装模作样”,心里又难受起来。

难受宁澈不信她,不信她真的爱她,不信她真的肯为她做任何事。

可是想着想着,忽然又想到,自己傻了吧,居然又计较起来了?

她都疯了,谢羽琦,她为你疯了,你还在胡思乱想什么?

谢羽琦赶紧抹抹眼睛,耳朵贴门。

宁澈确实累了,身体累,心也累,来了又没压住陈年旧火,和谢羽琦一番怄气斗嘴,将自己也给气到了。

这一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谢羽琦侧耳倾听好一会儿,确定她睡着了,才轻轻开了门,轻手轻脚进去。

她舍不得放过任何能见到她的机会。

她轻轻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仔细地凝视她的脸庞。

宁澈还是那么清瘦,神情显出些许的疲惫,眉心还轻蹙着。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脸,可是伸到半路,又缩了回来。

怕惊醒她,惊醒她事小,但是被她发现自己偷偷看她,恐怕又要惹她失控起来。

她现在完全不确定她是好转了,还是继续疯着,又或者半好半疯?

因为这幅阴阳怪气、哪哪都看不顺眼的宁澈,她从来没见过。

她拿不准,便算真好了,她也不敢像以前一样任性,拿捏她,用言语和情感控制她,几十年熬下来,她性子早被磨平了所有棱角,所做的一切期盼,就是能得到她的原谅。

现在这一刻,多难得啊。

哪舍得再和她对着干?

她阴阳怪气的样子,她觉得很可爱,句句是气话,可都是因为自己先气过她,她才来气她。

谢羽琦想到这里,忽然眼神一顿,她跨越上万公里,就是为了来气自己吗?

不可能,她肯定是专程来看自己的!

谢羽琦一下子心境开朗。

凝视着宁澈的眼神愈发柔软起来,便如春日的阳光晒过的温暖湖水。

她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边回想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从宁澈出现在门口,到此刻,说的话可真不少,比这几十年加起来对自己说的话还多吧?

她想着想着,忽然发现一个点,宁澈居然一直叫她“谢大小姐”?

要知道她每句话都是阴阳怪气,可是见面第一句话,就喊她“谢大小姐”!

可之前两人仅有的几次见面,她每次都称呼她“谢夫人”,谢夫人这个称呼,可谓是让她和她站在对立面上,冰冷又陌生。

但是现在,她叫她“谢大小姐”。

她将她当成了以前的谢羽琦,而不是那个和别人结过婚的谢夫人!

谢羽琦心头涌出一股巨大的惊喜,伴随而来的是眼睛忽然湿热,泪水冒了出来。

这次不是伤心,是开心的。

她掉了会儿泪,拿起手机给王姨发信息。

“王姨,快回来做饭。”

她只会做三明治,难道宁澈醒了还让她吃三明治?她哪舍得。

王姨电话立刻打了过来,谢羽琦按掉,发信息:“别打电话,宁澈睡着了,我怕吵醒她。”

王姨一脸问号,小姐是不是因为宁澈来了高兴疯了,家里那么大,接个电话和吵醒宁澈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她只好回信息:“知道啦小姐,我这就回去做饭。”

陆念笙见她要走,赶紧问道:“琦琦和宁澈啥情况?要我陪您老一起过去吗?”

王姨刚要说话,又收到一条信息。

“王姨,你和笙笙说,千万别来找我。”

王姨不好出卖自家小姐,说道:“不用啦表小姐,提个菜而已,我还拿得动。”

宁澈睡醒起来,已经到了晌午。

她刚走出房门,谢羽琦就一路小跑上楼了,裙摆被她跑出风的涟漪。

宁澈眯眼站定。

谢羽琦一路小跑到她面前,像只欢快小鸟,仿佛她醒来是什么大事,值得高兴的事。

她满眼温柔地望着她,语气也温柔的出奇:“澈,你醒了。”

宁澈冷冷地“嗯”了一声:“我饿了。”

谢羽琦:“我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就等你醒了开饭。”

宁澈下楼,发现饭菜刚摆上桌,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而且都是她喜欢的口味,一看就是王姨的手艺。

可是家里却不见王姨的人影。

她忍不住扭头看窗外,果然看见王姨正朝隔壁别墅走去。

八十多岁的小老太婆,走的飞快。

宁澈冷哼了一声,坐下吃饭。

谢羽琦坐她对面,一直给她夹菜。

夹了好几次,宁澈都没搭理。

又夹,还夹,继续夹。

宁澈放下碗:“谢羽琦你故意的是吧,你看看我饭碗被你堆的,跟座山似的,我还怎么吃饭?”

谢羽琦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下公筷:“澈你别生气,我不夹了就是嘛,你快趁热吃,多吃点。”

宁澈又是一声冷哼,气鼓鼓吃饭。

过了会儿,她发现谢羽琦不吃饭,只看着她。

那个眼神,就像是一汪水,又柔又软,几乎快要黏在她身上。

宁澈没来由打了个颤。

肉麻死了。

她赶紧挪了挪屁股,用侧身对着谢羽琦。

“谢大小姐,你收收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谢羽琦本来满心温柔,被她一说,当场翻了个白眼,她谢羽琦明艳绝伦,端庄优雅,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怎么能和“哈喇子”扯上关系?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她忍不住回了一句。

宁澈不搭理。

谢羽琦:“你来了我高兴还不行吗?我好多年没见你看看还不行吗?”

宁澈:“不行,我是有家室的人,被你看上了还得了!”

谢羽琦咬着嘴唇,幽怨地瞧着她。

宁澈:“谢大小姐趁早收起你的非分之想,我不可能看上你的。”

谢羽琦又被气到,干脆端起碗吃饭。

一边吃,一边嘟哝:“你就是存心来气我的。”

宁澈:“恭喜你,答对了!”

*

轩辕敏在宁澈走后第二天,给自己和她都请了假。

长假,一个月。

用的理由是“我身体不舒服,宁国士要在家照顾我”。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所有人都相信了。

实验室这边专门派人询问她:“一个月若是不够的话,两个月,三个月都可以,敏上将身体最要紧。”

轩辕翰第一时间给她电话:“敏儿,你怎么样?你身体不舒服宁澈怎么没告诉我?我马上过去看你!”

轩辕敏:“老头子,我和宁澈结婚连蜜月都没度过,我请假就是想和她度个蜜月,你可千万别来扫兴。”

轩辕翰立刻被气到:“还真是女大不中留!”

“啪”挂了电话。

轩辕敏盯着手机,默默掉泪。

从这天起,她闭门不出。

她不知道一个月时间够不够,但是她只给自己一个月时间,她轩辕敏就算遇到天大的事,也要在一个月内好起来。

哪怕是强颜欢笑,她也要在一个月后笑出来给所有人看!

但是她没有等那么久。

第八天,宁澈回来了。

她陪了谢羽琦七天,也斗了七天嘴,将这些年的气啊怨啊,都发泄了出来。

临走时,谢羽琦依依不舍,先乘车送她去机场,到了机场又不舍,缠着她吃了一顿难吃至极的“机场大餐”。

到了登机口,谢羽琦眼泪汪汪道:“澈,我不奢求别的,你肯原谅我,我已经无憾此生了。”

宁澈:“谢大小姐别说胡话,我还没原谅你。”

谢羽琦:“你来找我,我就知道你原谅我了。”

宁澈:“少臭美。”

谢羽琦擦了擦泪,语气软软道:“下个月能再来看我吗?我提前给安安和乐乐说,让她们带上孩子赶过来,我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宁澈沉默。

谢羽琦只当她答应了,又央求道:“以后能一个月来看我一次吗?”

宁澈立刻阴阳怪气:“谢羽琦你做梦吧?”

谢羽琦抿着嘴唇,泫然若泣地望着她。

宁澈到底是心软了,松口道:“顶多一年来看你一次。”

谢羽琦立刻高兴地抹泪:“好,好,我……”

她将头抵在宁澈肩头上,呜呜咽咽地抽泣:“我太高兴了,澈,我好高兴,谢谢你。”

宁澈抽了两片纸巾塞给她:“我警告你,趁早死心,你错过了我是你活该,我现在有爱的人,过的很幸福,你不要痴心妄想我们还能和好如初,这辈子都不要。”

谢羽琦低头擦泪:“我知道了。”

宁澈:“走了。”

说走就走,转身大踏步离去。

第八天的黄昏,她赶回了燕京。

她开着军车,一路疾驰,奔回基地。

轩辕敏每天都坐在窗边凝望她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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