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函谷关的吊桥轰然落下, 火把似乎连成了一条火龙,从城门内汹涌而出。

喊杀声震天动地,铁蹄踏地的轰鸣就要将崤山的夜色撕裂。

黄盛瞪大了眼, 原以为是守将开城投降, 却不想迎来的是一支杀气腾腾的军队!

“是太生微的人!”一个头领惊恐地喊道。

黄盛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他死死盯着那从城门中冲出的军队, 旗帜在火光中猎猎翻飞,旗面上赫然是那个熟悉的“太生”二字。

黑底金边,格外刺眼。

“太生微……”黄盛咬紧牙关,牙齿咯咯作响,“这家伙竟然敢主动出击?!”

他身后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十万人的阵势看似浩大,可大多是裹挟而来的老弱病残,真正能战的不过两三万。

此刻面对从函谷关冲出的精锐,军心已然动摇。

“大帅!咱们怎么办?”阿二的声音带着哭腔。

黄盛猛地转头, 眼中满是血丝, “慌什么!老子有十万人!十万!怕他个鸟?!给我冲!踏平这帮龟孙!”

他拔出腰间刀, 高高举起, 试图稳住军心。

然而, 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杀!杀过去!”黄盛声嘶力竭地吼道,亲自冲到队伍最前方, 挥刀指向函谷关的方向, “谁敢后退,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在他的怒吼下, 流民们终于被逼得向前涌去。十万人的队伍如同一股浑浊的洪流, 向着函谷关的吊桥冲去。

刀枪碰撞、战马嘶鸣……完全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杀伐之音。

函谷关内,太生微立于城墙之上,玄色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冷峻, 俯瞰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身旁,函谷关守将李承业满脸焦急,额头上渗出冷汗。

“公子,敌军号称十万,我军不过三万,这……”李承业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要不我们先撤回关内,依托城墙防守?”

太生微闻言,转头看向李承业,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谁说要撤?”

李承业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太生微缓缓抬手,头上便显现出一顶风纹冠,冠上嵌着青玉,在火光中反而泛出了冷光。

流云披自他肩头飞扬而起,踏风靴一上,他就踏在城墙上。

【‘风伯·御天行’(SR)】:已集齐(4/4)。

【部件】:

【风纹冠】(青玉镶嵌,冠上风纹流动,戴之如御长风)

【流云披】(轻纱如云,披于肩头,迎风而动如龙蛇游走)

【踏风靴】(踏地无声,凌空可行)

【逐风笛】(碧玉短笛,吹奏时风声呼啸,可召狂风)

【特效·‘风卷残云’】:

激活时,方圆百里狂风骤起,沙石飞卷,穿戴者可短暂凌空踏风,行动如电。

太生微的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敌军,眼中满是冷意。

他轻轻一跃,足尖点在城墙边缘,整个人竟凌空而起,然后飘然落在城门前的空地上。

“公子?!”李承业惊呼,声音几乎破音。

太生微没有回头,只是抽出腰间短笛,横于唇边。

笛身莹润如玉,流转着幽光。

“那疯子要做什么?!”黄盛站在远处,大笑,“莫非想以血肉之躯挡我铁蹄?!”

他的笑声还未落下,便被一声尖锐的笛音撕裂。

“呼——!!!”

太生微唇边笛声骤响,刺破夜空。

刹那间,天地变色!

狂风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像是无数巨龙在咆哮,卷起漫天沙石,遮天蔽日。崤山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枯枝断木在空中乱舞,砸向黄盛的流民大军。战马受惊,嘶鸣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落在地。

“妖术!这是妖术!”

“救命!我看不见了——!”

一个士兵被沙石迷了眼,捂着脸踉跄后退,却被身后的同伴撞倒,被踩踏进泥土中。

黄盛的十万大军,在这突如其来的飓风中彻底乱了阵脚。

前排的士兵被风沙逼得睁不开眼,挥舞着兵器胡乱砍杀,却往往误伤了自己人。

后排的流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武器转身就跑,互相推搡踩踏,场面如地狱。

太生微立于风暴中央,流云披在风中猎猎飞扬,踏风靴踏空而行,整个人与狂风融为一体。

身影在沙尘中若隐若现,宛如神祇降临,俯瞰着下方蝼蚁。

“杀!”韩七的声音从城门内传来。

三万大军趁着敌军大乱,列阵而出。长矛如林,刀光如雪,铁蹄踏碎了黄盛军的前阵。

谢昭一马当先,手持长矛,冲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每刺出一矛,便有一个敌兵倒下,鲜血喷溅,染红了他的铠甲。

“结阵!快结阵!”黄盛声嘶力竭地喊道,试图稳住军心。

然而,狂风卷起的沙石如刀,刮得士兵们脸颊生疼,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前排的士兵被长矛刺穿,惨叫着倒下。

后排的士兵试图逃跑,却被自己人挤得动弹不得。

“太生微!你这妖人!”黄盛试图冲向太生微,却被狂风逼得连连后退。

他的狐裘都被风撕裂,狼狈不堪。

太生微冷眼看他,笛声未停,风势更盛。

一棵百年老树被连根拔起,带着泥土和石块,狠狠砸向黄盛的亲卫队。

亲卫们躲闪不及,七八人被当场砸成肉泥,鲜血和内脏溅了黄盛一身。

“大帅!快走!”阿二扑过来,拽住黄盛的胳膊,声泪俱下,“再不走,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黄盛瞪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骂,想喊,想杀出一条血路,可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绝望。

十万大军,在这狂风中如散沙般崩塌,士兵们四散逃窜,兵器丢了一地,喊杀声变成了求饶声和哭喊声。

“撤!撤退!”黄盛终于咬牙下了命令。

他一把推开阿二,翻身上了一匹受惊的战马,狠狠抽了一鞭。

战马吃痛,嘶鸣着向前狂奔。

阿二和几个亲卫紧随其后,护着他向崤山深处逃去。

身后的大军彻底崩溃,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抱头鼠窜。

战场上,尘土渐去,露出一片狼藉。

断肢残骸铺满地面。

黄盛的十万大军,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不过万余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等待发落。

太生微缓缓落下,他收起碧玉短笛,目光扫过战场。

“公子!大胜!”韩七策马而来,脸上满是兴奋,“敌军已溃,残兵不足为虑!”

谢昭也收矛而立。

“神……神君……”一个跪地的士兵颤抖着开口,额头抵着泥土,不敢抬头,“饶命……求神君饶命……”

“神君!太生公子是神君转世!”更多的俘虏跟着喊起来。

他们本就为黄盛所谓的神异手段折服,此刻见到更胜万千的神异手段,自然纳头就拜。

太生微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只是转头看向函谷关的城墙。

守将李承业站在城头,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显然回过神。

“李将军,”太生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城头每个人的耳中,“你方才说,要撤回关内?”

李承业心头一颤,连忙俯身道:“公子恕罪!末将……末将只是担心军力悬殊……”

太生微轻笑一声,走上城墙。

他的目光扫过李承业,笑吟吟的,却让李承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担心军力悬殊?”太生微停下脚步,站在李承业面前,声音轻柔,却莫名让李承业恐惧。

“还是说,李将军原本打算开城迎敌?”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城墙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李承业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末将……末将绝无此意!”李承业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末将对公子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心!”

太生微垂眸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更深,却透着一丝冷意,“忠心?李将军,黄盛派人送信,你为何不第一时间禀报河内郡?昨夜吊桥将下,你为何不亲自督战,反而站在城头观望?”

李承业如遭雷击,脸色白得像纸。

他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已被太生微看穿。黄盛的使者确实送来了书信,许以千斛粮食和百匹绸缎,他动过心,甚至考虑过开城放黄盛入关,以换取一线生机。

可他没想到,太生微的动作如此之快,竟直接从小路背后入了函谷关!

“公子……末将知错!”李承业额头抵地,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末将一时糊涂,求公子饶命!”

太生微没有回答,只是踱步到城墙边缘,俯瞰着下方尸横遍野的战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俘虏,又扫过城头噤若寒蝉的士兵,最后落回李承业身上。

“函谷关是河内郡的门户,”他淡淡开口,“若你真开了城门,今日跪在这里的,就是我河内郡的百姓。”

李承业浑身颤抖,汗水淌下脸颊,“公子……末将再也不敢了……”

“不敢?”太生微轻哼一声,“乱世之中,背叛只需一次。”

他抬手一挥,韩七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将李承业拖起。

两名士兵上前,将李承业的佩刀夺下,麻绳迅速捆住了他的双手。

“公子!饶命啊!”李承业挣扎着喊道,声音凄厉,“末将愿意戴罪立功!”

太生微没有再看他,只是对韩七道:“押下去,严加看管。待回河内郡后,依军法处置。”

“是!”韩七应声,将李承业拖走。

城墙上的士兵们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生怕被太生微的目光扫到。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听过李承业私下议论,说要与黄盛谈条件。

如今太生微雷霆手段处置李承业,无疑是在杀鸡儆猴。

太生微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头,“函谷关守军听令,从今日起,由谢昭暂代守将之职。违令者,斩!”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

谢昭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谢公子信任!”

太生微点点头,目光转向远处的崤山深处。

黄盛带着残兵逃入了山中,山路崎岖,追击不易。

他吩咐:“穷寇莫追,传令下去,清理战场,收拢俘虏,回营休整。”

韩七应声而去,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

战场上的血腥味依旧刺鼻,但胜利的喜悦让每个人脸上都带上了几分振奋。

……

崤山深处,寒风如刀。

黄盛骑着那匹受惊的战马,跌跌撞撞地在山路上狂奔。

身后的亲卫只剩不到百人,阿二满脸是血,手中长矛早已断成两截。

陈瘸子被甩在了后面,拄着拐棍一瘸一拐,气喘吁吁。

“大帅……慢点……等等老朽……”陈瘸子喊道。

黄盛没有回头,反而狠狠抽了一鞭,战马吃痛,跑得更快。

他满脑子都是太生微那道立于风暴中的身影,那尖锐的笛音,那遮天蔽日的狂风,让他心底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

“太生微……妖人……”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天不佑我!天不佑我啊!”

而且他想不通,太生微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猜到他在函谷关?

除非……何元!

何元那混蛋肯定背叛了他!

“何元!你这狗贼!”黄盛怒吼一声,“老子若能活着回去,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阿二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大帅,咱们……咱们还能回去吗?”

黄盛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嘶鸣着停下。

他回头望去,身后只剩残兵,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绝望。

十万大军,如今只剩这点人马,粮仓被烧,兵器丢了一地。

“回去……”黄盛的声音满是不甘,“老子还能回冀州!冀州还有数万弟兄,老子能卷土重来!”

他狠狠吐了口唾沫,目光投向远处的山路。

只要进了深山,太生微的人再想追,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入山,宛如鱼归大海,龙回深渊,他黄盛还有翻身的机会!

陈瘸子终于赶了上来,“大帅……咱们得找个地方歇歇……弟兄们跑不动了……”

黄盛冷冷看了他一眼,“歇?歇了就是等死!太生微那妖人说不定已经派人追来了!走!进山!”

他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再次狂奔起来。

残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崤山的山路崎岖,灌木和乱石挡住了去路,不时有人摔倒,发出低低的呻/吟。

黄盛的脑海中全是太生微那双近乎如神般漠视一切的眼睛。

他不信什么神明转世,可那狂风、那沙石、那凌空踏风的身影,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个真正的怪物。

“卷土重来……卷土重来……”他喃喃自语,握紧了缰绳,“太生微,老子一定会回来!”

……

函谷关内,晨光洒在城墙上,映出一片金红。

太生微站在城头,目光远眺崤山。

韩七走上前来:“公子,斥候回报,黄盛带着残兵逃进了深山,短时间内难以成势。”

太生微点点头,“穷寇莫追,让他去吧。”

韩七犹豫了一下,“公子,黄盛还有数万人在冀州,若他重整旗鼓……”

“冀州?”太生微轻笑一声,“他回去也无用。”

正说着,谢昭大步走上城头,他拱手道:“公子,战场已清理完毕,俘虏的兵器粮草皆已收缴。末将请示,下一步如何行事?”

太生微转过身,目光在谢昭身上停留片刻,笑道:“谢将军辛苦了。黄盛既已逃入深山,短时间内不足为虑。然,谢将军可知,为何我说他回冀州也无用?”

谢昭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问:“公子是说,朝廷?”

太生微笑而不语,只是轻轻颔首。

韩七一愣,挠了挠头,“公子,末将愚钝,朝廷与此何干?都城在长安,冀州的消息传过去,少说也得一两月。等圣旨下来,黄盛怕是早已重整旗鼓了。”

谢昭看了韩七一眼,嘴角微勾:“你有所不知。朝廷虽远,却并非毫无动作。如今上位的幼帝,外戚扶持上位,却无师自通学会了以宦官制衡外戚。如此朝局,表面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八州之地,烽烟四起,朝廷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派兵平乱?”

太生微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然,乱世之中,朝廷最怕的不是流寇,而是失了人心。黄盛之流,起于微末,靠着其兄长早年在多州散布的‘天粮’信仰,蛊惑流民,裹挟数十万之众,看似势大,实则根基不稳。”

韩七皱眉,似懂非懂,“公子是说,黄盛的起义军成不了气候?”

“正是。”太生微又回,“黄盛的起义,不过是喊着改朝换代的口号,聚拢了一群饥民罢了。他们没有具体的土地政策,没有赋税纲领,更无法吸引士族支持。如此,如何能建立稳固的统治秩序?”

韩七不懂,是因为他非生而士族,但他与谢昭出身士族,一眼便知,乱世之中,真正的根基在于权与利。

谢昭点头,“公子所言极是。黄盛的‘天粮’不过是些高产作物,蛊惑流民尚可,却绝无可能让士族动心。士族要的是土地、赋税、官爵,这些,他给不了。”

韩七终于恍然,喃喃道:“所以,公子才说黄盛必败?”

太生微轻笑一声,“不止如此。韩统领,你可知,这几日,朝廷的圣旨,怕是已经快到了。”

“圣旨?”韩七一惊,瞪大了眼睛。

谢昭也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公子是说,朝廷已有所动作?”

果不其然,数日后,太生微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制诏太生微:

朕以幼冲践祚,仰赖宗庙之灵、社稷之佑。冀州天粮教余孽黄盛等,蛊惑八州百姓,僭越称王,荼毒生灵。

朕夙夜忧叹,唯念黎庶涂炭。

今特命卿为司州牧,假节钺,都督司隶七郡军事,即日起整肃甲兵,克期剿灭贼寇。

卿当秉持忠勇,毋负朕望。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作者有话说:很好,终于踏出了争霸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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