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麟德殿的夜宴终究未能成席。

太生微的仪仗刚出辕门, 天穹便再也兜不住沉甸甸的水汽,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起初稀疏,转瞬便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喧嚣, 将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混沌的水汽之中。

“公子,雨太大了!”韩七的声音穿透雨帘, “宫门已闭,赵王遣内侍传话,说天公不作美,夜宴……暂罢。”

太生微端坐车中,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望着远处麟德殿方向依旧透出的、在雨幕中晕染开来的煌煌灯火,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轻轻“嗯”了一声,“回驿馆。”

……

这场雨, 下得邪性。

完全不像春雨, 带着润物的温柔, 而是如天河倒灌, 狂暴、持久, 带着一股冲刷一切的蛮横。

长安城浸泡在湿冷中。

坊市积水过膝,低洼处百姓苦不堪言, 泥水甚至倒灌入室。

而麟德殿的气氛比殿外的阴雨天更加压抑。

赵王焦躁地踱步, 脚下无声,心头的怒火却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精心准备的夜宴, 本是要在各方“勤王”势力面前确立无上权威!可这该死的雨!

“废物!一群废物!”李伦猛地停下脚步, 对着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的何安、张楷等人咆哮,“钦天监的人是干什么吃的?!如此大雨,事前竟无半点征兆?!误了本王大事!”

何安等人噤若寒蝉, 心中却叫苦不迭。

这雨来得诡异,钦天监那几个老学究昨夜观星还言之凿凿说近日晴朗,谁料……可这话谁敢说?

触怒赵王,立时便是人头落地。

“王爷息怒,”郭宏立于殿侧中,身形挺拔如竹,“天象难测,非人力可强求。大雨虽阻了夜宴,却也给了王爷更充裕的时间准备。登基大典,才是重中之重,关乎天命所归,万民景仰。区区接风宴,不过锦上添花,岂能与承继大统相提并论?”

李伦闻言,胸中翻腾的怒火稍歇。

是啊,登基!只要坐上那龙椅,受万民朝拜,太生微、贺征之流,还不是要匍匐在自己脚下?

“先生所言极是!”李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烦躁,“登基大典筹备如何?绝不能有丝毫差池!”

“一切已按王爷吩咐,准备停当。”郭宏躬身道,“祭坛设于南郊圜丘,礼器、仪仗、卤簿皆已齐备。诏书由翰林院饱学之士拟就,言王爷‘功高德劭,天命所归’,陛下‘感念王爷匡扶社稷之功,自愿效法尧舜,禅让神器’。只待吉时一到,王爷便可顺应天命,登临九五。”

“好!好!”李伦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但随即又被一丝阴霾取代,“只是……这雨……”

“王爷放心,”郭宏语气笃定,“春雨虽骤,岂能久持?钦天监已重新推算,明日午时,云开雨霁,正是紫气东来,吉星高照之时!此乃天意昭昭,预示王爷登基,必将一扫阴霾,光耀寰宇!”

李伦眼中重燃狂热,“好!明日午时!本王……不,朕!朕就在圜丘之上,受命于天!”

然而,翌日清晨,长安城依旧笼罩在连绵不绝的雨幕中,麟德殿内的气氛再次跌至冰点。

雨水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滂沱。

天空阴沉得如同泼墨,乌云仿佛触手可及,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雀大街上,积水更深,车马难行。

“郭先生!这就是你说的云开雨霁?!”李伦的脸色铁青,指着殿外咆哮,“吉时将至!雨却越下越大!你让本王如何登坛祭天?如何昭告天下?!”

殿内侍立的官员们个个面如土色,连何安、张楷都忍不住偷偷看向郭宏,眼神中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

这雨,下得太邪门了!

莫非……真是天意?

郭宏站在殿中,他面色依旧平静,但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场雨,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精通天文地理,昨夜观星,虽见云层厚重,但星象并无大凶之兆,怎会……

他心中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王爷,”郭宏的声音依旧沉稳,“天降大雨,涤荡尘垢,洗尽前朝晦气,未尝不是吉兆。古之圣王受命,亦有风雨相随,以示天地交感。王爷承天命,顺民心,些许风雨,岂能阻挡?圜丘祭坛高筑,自有遮蔽。请王爷更衣,吉时不可误!待王爷登坛,诚心祷告,感天动地,雨霁云开亦未可知!”

他这番话,半是解释,半是强撑。

李伦被他眼中的坚定所摄,又想到那近在咫尺的龙椅,心中那点动摇瞬间被贪婪压下。

“好!就依先生!”李伦猛地一甩袍袖,“更衣!备驾!去圜丘!本王倒要看看,这老天,敢不敢拦着朕登基!”

……

南郊圜丘。

暴雨竟在黎明前诡异地停了,天空虽依旧阴沉,却不再有雨落下。

空气湿冷,圜丘高坛矗立在旷野上。

旌旗猎猎,甲胄森然。

赵王仪仗威严铺开,玄甲禁军如林而立,将整个圜丘围得水泄不通。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于坛下。

吉时将至。

李伦着十二章纹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顺阳王、何安、张楷、裴恒等一众心腹的簇拥下,登上圜丘。

在他身侧稍后一步,郭宏着深青色朝服,面容沉静,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坛下百官,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远处……

太生微的车驾正驶入外围。

太生微来了。

他似乎没有乘坐象征州牧身份的官车,换的是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道身影步下马车。

刹那间,连圜丘上肃杀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太生微今日竟未着官服,而是披一袭浓烈到刺眼的大红袍服!

红非喜庆的朱砂红,亦非武将的猩红,而是如同凝固的鲜血,又似燃烧到极致的火焰,在阴沉的天幕下,透着一股妖异。

袍服样式奇特,非丝非锦,质地厚重垂坠。

衣襟、袖口、袍摆处,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

他未戴冠,长发仅以一根同色系的暗红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张本就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愈发苍白,唇色却异常红润,如同饮过鲜血。

他步履从容,踏过泥泞,那身红袍却仿佛隔绝了尘泥,不染纤尘。

坛上坛下,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惊愕、疑惑、鄙夷、忌惮……

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他……他怎敢如此?!”顺阳王第一个按捺不住,低声怒斥,“祭天大典,何等庄重!他竟着此等逾矩妖异之色!简直……简直大逆不道!”

他看向赵王,眼中杀机毕露,“王兄,此子分明是来搅局的!不如……”

赵王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太生微这身打扮,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

郭宏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在太生微身上,他低声道:“王爷息怒。此人行事向来诡谲,今日此举必有深意。然此刻大典为重,不宜节外生枝。且看他如何行事,待大典过后……”

“再行处置不迟。”

李伦深吸一口气,勉强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祭坛中心。

他告诉自己,只要完成这最后一步,坐上那个位置,一切便尘埃落定,届时再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太生微也不迟。

坛下,谢昭与韩七护卫在太生微左右。谢昭看着公子那身从未见过的、妖异夺目的红袍,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讶异。

平日里的公子,或如谪仙清冷,或如神祇威严,今日却……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带着一种近乎邪异的压迫感。

韩七更是看得有些呆滞,只觉那红色仿佛有魔力,吸走了周遭所有的光。

太生微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他走到为他预留的位置。

一个靠近前排,却并非最核心的位置站定。

他微垂眸,静待仪式开始。

吉时到。

礼官高唱:“吉时已至——!请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一侧的御道。

小皇帝着明黄色龙袍,在两名面无表情的内侍搀扶下,步履蹒跚地登上圜丘。

他小脸苍白,眼神空洞,如同一个木偶。

赵王李伦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深吸一口气。

礼官展开早已拟好的诏书,高声宣读小皇帝“自愿”禅位,盛赞赵王功勋卓著,德配天地,乃天命所归。

赵王立刻出列,跪伏于地:“臣德薄才鲜,安敢受此神器?陛下春秋正盛,臣愿竭股肱之力,辅佐陛下,永固江山!此诏,臣万死不敢奉诏!”

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小皇帝在李伦的“恳求”目光和身后内侍无声的催促下,木然地再次“恳请”赵王接受。

礼官再宣诏书,言辞更为恳切,强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

赵王再次跪伏,言辞更加“悲切”:“陛下!祖宗基业,岂可轻付?臣蒙先帝厚恩,唯思报效,岂敢僭越?此诏,臣宁死不受!”

他抬起头,眼中甚至“逼”出了几点泪光。

太生微突然开口,“自程太后宾天,长安童谣便传‘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王爷若再推辞,莫非是要违逆天意?”

李伦的脸瞬间涨红。

这个太生微!

他干脆再一次跪伏,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仿佛内心经历了巨大的挣扎,最终才“艰难”地、带着“无比沉重”的语气叩首道:“陛下……陛下如此厚爱,臣……臣若再辞,恐拂逆天意,辜负圣恩,陷臣于不忠不义之地!臣……臣……惶恐领命!”

他重重叩首。

“礼成——!”礼官拖长了调子高唱。

鼓乐齐鸣!

编钟、玉磬、大鼓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赵王缓缓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衮服,准备踏上祭坛最高处,代表上天接受这人间至尊的权力。

郭宏心中那丝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就在李伦即将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礼官即将高唱“告天”之时——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宏大乐声淹没的声音响起。

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了赵王刚刚抬起的、即将触及祭坛最高处的冕冠旒珠上。

李伦动作一僵。

紧接着,“滴答”、“滴答”……更多的水珠落下。

不是雨。

天空依旧阴沉,并无雨云翻滚的迹象。

但这水珠……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李伦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额头,指尖瞬间染上了一抹刺目的——红!

不是水!是血!

“血……血雨!”

坛下,不知是谁第一个失声尖叫,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声尖叫,天空中,无数细密的、如同牛毛般的红色雨丝,毫无征兆地飘洒而下!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很快便连成一片淡淡的、带着诡异腥甜气息的红色雾霭!

血雨!

红色的雨滴落在玄色的甲胄上,晕开暗红的斑点;落在黄色的龙袍上,如同泣血;落在泥泞的土地上,迅速汇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溪”!

“天啊!血雨!是血雨!”

“苍天泣血!苍天泣血啊!”

“不祥!大不祥!这是天谴!是天谴啊!”

“陛下……陛下禅让……惹怒了上天!”

“赵王……赵王他……”

坛下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肃立如林的官员们,此刻如同炸了窝的马蜂,惊恐地躲避着落下的血雨,推搡着,哭喊着,场面彻底失控。

宗室老者面无人色,瘫软在地;武将们握紧了刀柄,眼神惊疑不定;文臣们更是面如死灰,口中喃喃念着“灾异”、“亡国之兆”!

赵王站在祭坛最高处,呆若木鸡。

他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彻底僵住,他低头看着自己衮服上迅速晕开的红色斑点,又抬头望向那飘洒着诡异红雨的天空,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精心策划的登基大典,他梦寐以求的九五之位……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象征着大凶的天降血雨彻底搅乱、玷污!

“护驾!护驾!”顺阳王最先反应过来,拔出佩刀,厉声嘶吼,试图控制局面。

郭宏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转头,目光却死死钉在坛下那个依旧垂首静立的身影上。

太生微依旧跪在泥泞中,浓烈的大红袍服在漫天飘落的血雨映衬下,竟显得无比和谐,仿佛他本就该是这血色天地的一部分。

他微垂头,无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然而,在无人可见的角度,太生微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或惊讶。

戏台子搭得再好,主角演得再卖力,终究敌不过“天意”。

既然你们要用“天命所归”来粉饰这篡逆之举,那我便用这“苍天泣血”,彻底撕碎这虚伪的遮羞布!

天命神授吗……

今日之后,天下人都会知道,这李家的江山,连上天都为之泣血悲鸣!

这所谓的“禅让”,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遭天弃神厌的闹剧!

皇权的神圣性?皇室的合法性?

在这漫天血雨之下,如同被浸泡的泥塑,轰然崩塌,碎成一地狼藉!

乱世之中,谁还信那龙椅上坐的是天命之子?今日血雨,便是敲响旧王朝的丧钟,亦是开启群雄逐鹿新篇章的宣告!

九鼎之重,今日方知,非李氏可承。

他微微抬起头,任由冰冷的血雨落在脸上,滑过唇角,带来一丝腥甜的铁锈味。

作者有话说:最开始就是想从篡位这里就是直接否认你的合法性,而是不是一个王,是从这儿开始,任何李家试图登顶帝位的都会天有邪性,从根源否定你的正统性。因为古代皇帝最爱扯君权神授,那就很好扯皮了。

然后在这儿放个我隔壁正在填坑的小说《为诡异世界带来中式恐怖》,明天入v

1、平行世界,异常入侵,鬼域肆虐。

怨灵、血尸、电锯怪人横行无忌,人类只能依赖西式恐怖构筑鬼域,与异常殊死搏斗。

人类处于完全被西式恐怖统治的世界。

吸血鬼獠牙森森,食尸鬼血肉横飞,电锯怪人轰鸣切割,所有人都在鲜血与尖叫中构筑鬼域。

左玉穿越而来,满眼是西洋鬼怪的狂欢,他嗤笑一声:“就这?”

模拟考【李家庄】中,其他同学构筑血腥残忍的食尸鬼和电锯轰鸣的屠夫,似乎个个都能把他撕成碎片!

为了活命,他翻开书本学习【恐怖体系】。

书中,西式恐怖霸榜。

【吸血鬼血祭】怨气值98%,【电锯狂人】怨气值95%,而【中式恐怖】垫底,怨气值近乎为零!

左玉:“……你们是说纸人、阴婚、画皮这些,怨气是0?”

几乎不用思考,左玉果断选择带纸扎人进入考试。

恰好……考试鬼域是最经典的中式恐怖鬼域!

那……感受一下——

纸新娘,冥婚……

左玉:“除鬼镇怨?是我老本行啊!”

2、

模拟考,【李家庄】鬼域开启,尖子生都盯着左玉窃笑。

“这家伙是什么鬼?红嫁衣,红轿子,看着跟办喜事似的!”

“食尸鬼多带感,电锯怪人多暴力,他这花架子能干啥?”

没人把左玉当回事。

结果,翻车了。

电锯怪人被纸手撕成血雾,食尸鬼永眠江底。

纸人新娘笑眯眯问:“你愿意娶我吗?”

答或不答,都是棺材的下场。

——选择愿意,达成和女鬼结阴婚,钉入棺材结局

——选择不愿意,触发死亡规则,女鬼扯下了红头盖,并杀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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