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震得人心旌摇荡。

太生微端坐主位,案前是那方承载着“受命于天”四字的传国玉玺,身侧是神骏威仪的苍玄巨鹰。

玄衣如墨, 鬓边石榴花红得刺目, 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从古老壁画中走出的神祇,接受着凡尘的顶礼膜拜。

他脸上的平静, 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瞬间低伏下去,最终化为一片屏息凝神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太生微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跪伏的人群, “诸卿之心, 本官……感念。”

他顿了顿。

“然, 神器之重, 非德能者不可轻受。本官起于微末, 蒙陛下不弃,授以司州牧之职, 所念者, 不过守土安民,尽人臣本分。凉州之事, 亦是因缘际会, 不忍见黎庶涂炭,勉力为之。至于‘天命所归’、‘九五至尊’……”

他微微摇头,眉宇间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真实的忧虑与抗拒:

“此乃万乘之尊, 非本官所敢奢望。更兼天下汹汹,群雄并起,若因本官一人之故,再启战端,致九州板荡,生灵再遭兵燹之祸,此非仁者所为,亦非本官初心。诸卿……请起,此事……休要再提。”

“公子!”李崇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哭腔,以头抢地,“公子此言差矣!非公子欲启战端,实乃天下无主,群魔乱舞,方致生灵涂炭。公子仁德布于凉州,万民归心,此乃天意民心所向。传国玉玺重现,神鹰献瑞,此乃苍天示警,昭示神器当归。公子若再推辞,非但辜负天意民心,更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任其沉沦于水火之中啊!公子!为天下计,为苍生计,请公子承天受命!”

“请公子承天受命!”张浚、崔启明等人齐声高呼,再次叩首。

谢昭抬起头,目光灼灼如炬,声音斩钉截铁:“公子!末将等追随公子,非为一己荣华,实为匡扶社稷,拯救黎民!公子身负前朝血脉,乃正统龙裔,更兼仁德神武,天命所归!传国玉玺在此,便是铁证!若公子执意推辞,则神器无主,天下必将继续大乱,战火不休,白骨盈野!此非公子所愿,亦非凉州军民、天下万民所愿!公子!此非私欲,乃天下之公义!请公子……登基!”

“请公子登基!为天下苍生登基!”台下,谢瑜、韩七、阿虎等将领,以及所有军士、豪强、官员,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声浪比之前更加汹涌。

太生微沉默着。

他闭上眼,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又似在聆听那来自天地、来自万民的无声呐喊。

高台之上,唯有风声猎猎。

苍玄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低低地“咕噜”一声,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带着安抚的意味。

案几上,那方传国玉玺,在透过云层的微光映照下,内里仿佛有氤氲的流光流淌。

良久,太生微睁开眼。

眸子扫过台下每一张写满期盼的脸庞,最终定格在案前的玉玺之上。

他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

“罢……”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命难违,民心难拂。诸卿拳拳之心,苍天可鉴。若本官再行推辞,非但辜负天意民心,亦恐寒了凉州军民、天下义士之心,更陷苍生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扫视全场:

“既是天意如此,亦是民意所归。本官……便承此重担,为天下苍生,勉力一试!”

话音落,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瞬间激起千层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狂热的欢呼声再次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猛烈,更加持久!

崔启明长揖到地,眼中闪烁着泪光。

谢昭、韩七、阿虎等将领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嘶声呐喊!

太生微站起身,他立于高台之上,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俯视着脚下跪拜的臣民,感受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磅礴力量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抬手。

欢呼声再次低伏下去,化作一片屏息凝神的寂静。

“春狩已毕,虎王伏诛,天命已定。”新帝的声音平静无波,“传朕旨意:猎场清整,即刻收兵。各部依序回营,不得惊扰百姓。凉州文武,各归其职,两日后……于姑臧府衙议事。”

“臣等遵旨!”

“末将遵旨!”

整齐划一的应诺声响彻云霄。

太生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车驾。

苍玄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振翅而起,巨大的身影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盘旋数圈后,朝着祁连山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苍茫天际。

太生微登上车驾,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猎场喧嚣渐歇,旌旗猎猎的余音仿佛还在祁连山谷回荡。

姑臧城内,却已悄然换了人间。

春社将至的气息,如同解冻的溪流,无声浸润着这座边陲雄城。

城隍庙前的老槐树抽了新芽,檐角挂起了褪色的旧年红绸,街巷间弥漫着蒸煮黍米、熬制麦芽糖的甜香。

小贩们吆喝着新扎的柳枝、彩纸糊的春牛,孩童们追逐着竹篾编的风车,发出咯咯的笑声。

太生微此刻依旧居于他初入姑臧时下榻的东跨院。

院中那几株移栽的桃树,花苞已悄然鼓胀,在微寒的春风里蓄势待发。

“公子,您看这‘五谷斗’,用新收的粟米、黍米、麦粒、豆子,再加些胡麻,可好?”韩七捧着一个精致的柳条簸箕,里面盛着色泽各异的谷物,小心翼翼地问道。

太生微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阅着崔启明送来的《麟德赋》定稿。

闻言抬眼,目光落在簸箕里饱满的颗粒上,点了点头:“甚好。社祭乃祈五谷丰登,心诚即可。凉州初定,不宜铺张,但该有的心意不能少。”

“是,公子。”韩七应道,脸上带着喜色,“城里的百姓都在准备呢,今年春社,定比往年热闹!听说西街的王老丈扎了个一人高的春牛,肚子里塞满了糖果,到时候让孩子们去‘鞭春’,抢个吉利!”

太生微放下书卷,眼中露出一丝兴味,“凉州也有此俗?”

“有的有的!”韩七连忙点头,“凉州汉民聚居之地,多承中原古礼。春社鞭打土牛,象征催耕,祈求风调雨顺。打碎了土牛,抢里面的五谷和糖果,更是图个‘碎碎平安’,五谷丰登的好彩头!羌人那边,虽不扎土牛,但也有祭祀山神、跳‘锅庄’祈福的习俗,热闹得很!”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谢瑜那特有的大嗓门:

“公子!公子!快看我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话音未落,谢瑜已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一个陶罐,献宝似的举到太生微面前。

他脸上沾着点灰,衣袍下摆也蹭了些泥土,却掩不住满眼的兴奋。

一股浓郁、带着奇异辛香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太生微蹙眉,看向那陶罐。

“嘿嘿,公子,这可是好东西!”谢瑜得意地揭开罐口封泥,一股更加醇厚、带着淡淡奶香的酒味扑面而来,“羌人部落秘制的‘春社酒’!用初春刚发芽的青稞,加上雪山融水,还有他们特制的酒曲,埋在地窖里整整一个冬天!据说喝了这酒,能驱散一冬的寒气,保佑一年身体康健,五谷丰登!我好不容易才从阿虎他叔公那儿讨来这么一小罐!”

韩七凑近闻了闻,忍不住道:“这味儿……够冲的!还带着股奶膻味?”

“你懂什么!”谢瑜瞪他一眼,“这叫风味独特。羌人祖祖辈辈都喝这个,阿虎说了,春社那天,他们围着篝火跳锅庄,就喝这个,喝到兴起,能围着雪山跑圈!”

太生微看着谢瑜那副猴急模样,唇角微弯,伸手接过陶罐,凑近闻了闻。

那味道确实独特,辛烈中带着清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甘甜。

“有心了。”他点点头,“春社那日,与民同乐时,可共饮此酒。”

“嘿嘿,我就知道公子会喜欢!”谢瑜乐得见牙不见眼,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公子,您猜我回来路上看见谁了?”

“谁?”

“我哥!”谢瑜挤眉弄眼,“就在府衙后头那条巷子,跟几个穿着打扮不像凉州人的汉子说话,神神秘秘的,还递了个包袱过去!我喊他,他都没听见!”

太生微眸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许是军务,或是安置流民之事。你兄长行事,自有分寸。”

“哦……”谢瑜挠挠头,有些悻悻,随即又兴奋起来,“公子,春社那天,咱们也去城隍庙看社火吧?听说今年请了关中来的班子,要舞火龙!还有羌人的‘跳神’傩戏,戴的面具可吓人了!”

“胡闹。”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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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旧披风,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

他目光扫过谢瑜捧着的酒罐和沾着泥的衣袍,眉头微蹙:“春社乃祭祀大典,庄严肃穆,岂是看热闹的地方?你身为将领,更应约束部众,维持秩序,而非想着玩乐。”

谢瑜脖子一缩,小声嘟囔:“……祭祀完了,不就有社火看了嘛……”

“祭祀之后,自有庆典。”谢昭语气不容置疑,“你若有心,不如去屯田营看看,帮韩七清点祭品,或去城防营巡查,确保当日无虞。”

“是……”谢瑜耷拉着脑袋应道,偷偷瞄了太生微一眼,见公子只是含笑看着他们兄弟斗嘴,并无帮腔的意思,只得认命地抱着酒罐退到一边。

谢昭这才转向太生微,抱拳行礼:“公子,猎场所获猎物已按例分赏各部,虎王皮已交由熟皮匠硝制。各氏家主,皆已安顿妥当,对公子……皆表恭顺。”

他顿了顿:“何娘子那边……进展顺利。所需之物,已成。”

太生微颔首,目光落在谢昭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眉眼上:“辛苦了。春社将至,诸事繁杂,你也需注意歇息。”

“末将分内之事。”谢昭垂首,随即又道,“春社祭祀仪程,崔先生已拟定初稿,请公子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太生微接过,展开细看。

崔启明所拟仪程,既遵循古礼,又兼顾凉州羌汉杂居的实情,主祭、陪祭、献牲、祝祷、分胙胙……条理清晰,庄重而不失亲和。

“崔先生考虑周详。”太生微合上帛书,“便依此办理。祭祀地点,就定在城南新辟的社稷坛。告诉崔先生,祭祀之时,可邀羌人部族长老观礼,同沐神恩。”

“是。”谢昭应道,目光扫过太生微略显单薄的衣衫,又瞥见窗外渐起的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自己的披风,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披在太生微肩上,“春寒料峭,公子保重身体。”

披风带着谢昭的体温和一丝淡淡的、混合着皮革与冷铁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微寒。

太生微一怔,抬眼看向谢昭。

谢昭却已退后一步,垂着眼帘,仿佛刚才那逾矩的举动并非出自他手。

一旁的谢瑜看得目瞪口呆。

太生微看着谢昭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是拢了拢披风,温声道:“嗯,知道了。”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咳!”谢瑜猛地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他指着谢昭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没话找话,“哥,你这袋子里装的什么宝贝?鼓鼓囊囊的,刚才在巷子里就看你宝贝似的捂着。”

谢昭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按住了那个皮囊,眼神飞快地扫了太生微一眼,随即又垂下,含糊道:“没什么,一些……杂物。”

太生微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皮囊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并未追问,只道:“春社在即,城中各处还需多加巡视。谢瑜,你不是想去看看社火准备?随你兄长一同去吧,正好巡查城防。”

“啊?我跟他去?”谢瑜指着谢昭,一脸不情愿。

“怎么?不愿?”谢昭冷冷瞥了他一眼。

“……愿!愿意!”谢瑜一个激灵,连忙挺直腰板,“末将遵命!这就随谢将军巡查城防,确保春社平安!”

说罢,被赶上架的鸭子,只能蔫头耷脑地跟着谢昭往外走。

走到门口,谢昭脚步微顿,回头看向太生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院中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桃枝的细微声响。

韩七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道:“谢小将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兄长。”

太生微望着桃枝上鼓胀的花苞,轻声道:“兄弟情深,便是如此。”

……

接下来的几日,姑臧城彻底沉浸在春社将至的忙碌与喜悦中。

城南新筑的社稷坛已初具规模,黄土夯实的祭坛方正庄严,坛前摆放着巨大的青铜鼎。

匠人们正忙着悬挂彩幡,铺设红毡。

崔启明每日必至,亲自指点细节,力求尽善尽美。

城隍庙前更是热闹非凡。

扎好的巨大春牛被安置在空地上,引来无数孩童围观抚摸。

舞龙舞狮的班子在空地上排练,锣鼓喧天。售卖香烛纸马、春饼社糕的摊贩沿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混合着香火、食物和泥土解冻后的清新气息。

太生微深居简出。

这几日,他只带韩七和少数亲卫,换上便服,穿行于市井之间。

有时驻足观看匠人扎制花灯,有时在茶寮听老农讲述去岁收成,有时甚至会在售卖羌人手工皮货的摊子前停留片刻。

这一日,他行至西市,正遇见一群羌人汉子围着一堆篝火,调试着手中的羊皮鼓和骨笛。

一个戴着狰狞傩戏面具的汉子,正随着鼓点笨拙地扭动身体,引得周围人阵阵哄笑。

“这是在排练‘跳神’?”太生微问身旁引路的本地小吏。

“回公子,正是。”小吏恭敬答道,“春社那日,他们要在社稷坛前跳‘祈福傩’,驱邪纳吉。领头的就是阿虎将军的堂兄,库尔班。”

这时,库尔班也看到了太生微,连忙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憨厚的脸,带着族人快步上前行礼:“库尔班拜见公子!”

“不必多礼。”太生微抬手虚扶,“跳得很好,很有生气。”

库尔班黝黑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搓着手道:“公子喜欢就好!我们练了好些天了,就想着春社那天,给山神、给公子、给大伙儿跳个好的,祈求今年牛羊肥壮,草场丰美,没有风雪灾害!”

“有心了。”太生微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们手中古朴的乐器和色彩鲜艳的傩戏面具,“凉州水土养育羌汉各族,春社同庆,正显天地人和。好好跳。”

“是!公子!”库尔班和族人们激动地应道,声音洪亮。

离开西市,太生微又去了屯田营。

营地里,妇孺们正忙着蒸制巨大的社糕,香气扑鼻。新招募的灶户子弟在何元指导下,学习引卤晒盐。见到太生微,众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

“春社祭品准备得如何了?”太生微问陪同的屯田营管事。

“回公子,五谷、三牲、社酒都已备齐。按您吩咐,社糕也多做了一倍,祭祀后分给营中孤寡和孩童。”管事躬身回答。

“嗯。”太生微看着远处田垄上泛起的点点新绿,“祭祀之后,全力投入农事。水利沟渠,务必畅通。”

“是!公子放心!”

……

春社前夜,月色如水,洒满庭院。

太生微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凉州舆图及各地送来的文书。

谢昭侍立一旁,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公子,春社祭祀仪程已最后核定。明日辰时初刻,您自府衙起驾,巳时正,于社稷坛主祭。陪祭者为崔先生、李崇、张浚及羌人部族大长老库伦。献牲为太牢,五谷社酒齐备。祝祷文由崔先生亲撰。祭祀礼成后,分胙于众,随后便是社火游街与羌人锅庄。”

“嗯。”太生微问,“城内防卫?”

“四门及主要街巷,皆由谢瑜率本部兵马值守。社稷坛周边,由末将亲率虎贲营精锐布防。暗哨已遍布各处,确保万无一失。”谢昭答道。

太生微抬起头,目光落在谢昭脸上:“明日之后,便是新局。凉州根基初稳,然天下汹汹,烽烟未息。登基之事,宜早不宜迟。”

谢昭心头猛地一跳,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公子之意是……”

太生微的目光投向窗外皎洁的月色,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春社乃祈愿之始,万象更新。朕之登基大典,便定在春社翌日。”

春社翌日!

谢昭瞳孔微缩,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涌遍全身!

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沉喝,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末将……遵旨!定当竭尽全力,确保大典圆满!吾皇万岁!”

“起来吧。”太生微虚抬了抬手,“大典地点,便在昨日猎场高台。取其‘一箭定乾坤’之吉兆。仪仗、冕服、礼器……诸事繁杂,需即刻着手。”

“末将明白!”谢昭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何娘子处,万事俱备,只待吉时!冕服、仪仗、礼器清单,崔先生早已备下草案,末将即刻与韩七、何元等人连夜商议,确保万无一失!定让天下人,见吾皇威仪!”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章后面还有一点是定国号

但是我换了n个我不满意……

对了!应该能看出来!我想写傩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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