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温柏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绑架他的人从未露脸,每天只有两个带枪的蒙面人拿一个装半盆水的小铁盆放在他面前的地上,动作像在喂狗。

这是刻意在羞辱他,第一天害怕水里下药坚持不碰,那两个黑衣人到点就收走,丝毫不惯着。第二天舌头干到上火起泡,心里思量了一整晚,断定那些人还不敢对他怎么样,于是水端来时他丝毫不顾及颜面跪在地上俯下身体沿着边缘抿水喝,起身时唇边残留的水渍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最终停留在凹陷的颈窝,泛着一点莹光。

“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蒙面人没反应,到点把铁盆收走,大门一关又是只留他一人在这偌大的废弃仓库。

温柏知道那些人在折磨他的心理,等待他精神崩溃,仓库里明里暗里不知道装了多少监控,为的就是录下他的丑态好大肆做文章。

但温柏无所谓,只要能活着就好。

比起生死,人生无大事。

绑架他的或许不止一个人,也有可能是一个群体,从下定决心要推翻以往陈旧腐败的旧律时他就猜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到来。

只不过没想到那些人这么沉不住气,时间比他想的要早。

或许是看到温柏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第四天水也不给,蒙面人把他眼睛蒙上,耳朵堵住,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小腿也给捆起来,浑身上下只有嘴是自由的,但温柏不想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在内心读着秒,计算时间的流逝,仿佛沉浸在黑暗的虚无世界中摸索出一条支撑精神世界的麻绳。

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饥饿感灼烧胃部生出阵阵抽搐的疼痛。随着内心的计算,他清楚的感受到身体缺水的症状,一步一步数着身体机能的流失。

到后面身体疲乏过度,计算的速度越来越慢,温柏索性往旁边一躺闭上眼睛睡觉,而此时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

或许绑架他的人怕他醒不来,温柏迷迷糊糊间察觉到胳膊上有一丝疼痛,胃里的灼烧感好了很多,他明白是有人打了营养剂,意识很快又沉入海底,等醒来时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耳朵因为被堵着时间长了开始鼓胀闷痛,大脑开始向身体各处传达焦躁的情绪,逼的温柏生出一身冷汗,整个后背都汗湿了,单薄的衬衫紧紧扒着皮肤,显得整个人更加狼狈。

“我要食物。”

温柏面向未知的方向第一次开口,却依旧那么冷淡,丝毫未见半分慌张。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再也不愿开口,侧靠在墙上缓解肌肉酸痛。

很快有人过来粗暴地拽着他的胳膊扔到椅子上,温柏后背磕在椅背拐角处,皱了下眉,被一股蛮力按在椅子上,另外一个人解开他手上的麻绳重新把腰腹和椅背捆在一起,最后才解开眼罩和耳塞。

温柏乍一接触亮光眼部神经连着大脑被刺激的疼痛,胳膊麻木到抬不起来。

他静静地坐在那缓了半天,终于能够抬手擦干净眼睛受刺激流出来的眼泪,此时才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摆着一张铁桌,白静的瓷盘上面放着半块面包,旁边用红色的果酱画出一道完美的半弧,上面放了两颗薄荷叶来点缀,盘边摆着一瓶葡萄酒和优雅的高脚杯,蒙面人用开酒器打开木塞倒了半杯,推到他面前时深红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轻微地晃动,划出一道流星般的幕布,显现其上好的品质。

“不好意思,请再给我一块面包。”温柏半举起手像是在招呼服务生,举止从容优雅,看不出半分胆怯。

“我不是来品尝美酒的。”

话音刚落,另一个蒙面人走到门口端进来一份牛排,热滋滋的冒着油,表面焦褐嫩香,配合着海盐胡椒的调料以及大蒜增添风味,还未咬下去就能感受到其鲜嫩多汁的口感。

温柏毫不客气地开始享用。他的手被捆久了暂时丧失功能,拿刀叉时手指不停颤抖连带整条胳膊开始哆嗦。

温柏面色如常,抖着手切下一小块面包沾了点果酱送入口中,胃里垫了点东西后才开始动那块面相不错的牛排。

牛排比想象中难切,他的手没有力气,吃这顿饭颇费了点功夫,蒙面人握着枪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他吃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葡萄酒时才将眼罩重新系回脸上。

餐盘端出去后没有任何动静,温柏依旧保持被绑在椅子上的姿势,脸上蒙着布,手放在膝盖上面,姿态从容。

剩下那名黑衣人搬来另一个凳子放在他对面,仓库大门“吱嘎—”响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关上便被匆忙的脚步声打断,高级手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像序乱无章的小鼓点,“哒哒哒哒”忽然一股劲风锤在温柏脸上。

椅子“吱扭”一声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磕在地上,疼的温柏说不出话。

他面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还未做出反应就被拽着领口拉起来,让他连人带椅坐好。

“咳……这么大火气。”温柏略带嘲讽:“真是过于吝啬,一顿饭钱而已。”

他嗓子里呛了灰不停地剧烈咳嗽,咳的脖子通红喘不上气,猛的一下忽然感觉人中有些湿润,下意识抬手随意抹了一下便察觉到触感不对,于是从口袋中掏出叠的方正的手帕捂在鼻子下面。

对面冷哼一声,咬着后槽牙阴狠的说:“一顿饭钱您当然看不上,我们这些人却快饿死了。”

“你们?你们是谁?什么身份?具体名字叫什么?议会刚颁布新律提高最低福利待遇,不允许有任何吃不上饭的事情发生,你跟我说快被饿死了?”

“胃口不小!”

温柏捂着鼻子音量不大声线平稳却掷地有声,仿佛是在外交会议上严肃的讲话,惹的对方差点又跳起来给他一拳,但还是压住了脾气。

“别跟我在这里打太极!呵,你小子背靠大山顺风顺水干到现在,结果上来就翻脸?别忘了你是怎么上来的,装什么勤政忧民温良和善!”

这话温柏没应,他慢条斯理地把渗透血的手帕展开摸着边缘重新叠了一遍,十根手指井然有序的穿插翻折,像是能叠出一朵花。他把重新叠好没沾血的部位捂着鼻子下面,仿佛根本没听对方说话。

这种不在意的态度惹怒了对方,大骂他不要脸,虚伪,吃了奶就忘娘,没想到温柏对此通通没反应,反而在他发泄一通不知道该骂什么的时候平静的问:“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不要耽误各自的时间了,那些人让你来找我干什么?”

对方哽了一下,最终闭上眼睛深咽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神变得凶狠:“说,你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温柏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没有。”

“你耍我——”

“正常人都能看出来最终的目的是什么,而你们竟然还在这里问我下一步计划?”此时终于能看出那抹笑满是嘲讽:“没有计划,该实施的早就实施了,绑架我不会改变任何事。”

对面男人死死盯着他,爆凸的眼球充满血丝,像头不稳定的野兽:“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还没有这个能力,说实话,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能看出来你的能力太次了,谁派你来做替死鬼的?”

温柏说的这么笃定有一定的道理,安德利斯家族地位显赫实力雄厚,在帝国成立之前就已经是百年名门望族,帝国成立之后更是人才辈出,世代成员身居高位。不管是经济实力还是社会地位都是能在前列排的上号的。

的确没人敢轻易杀了他。

不过绑架他的人背后势力定然与安德利斯家族不相上下,所以温柏实在是没想到对方派了这么一个装腔作势的人过来说一大堆废话。

哦,有可能是故意派来折磨他的。

对方被温柏刺激的不轻,差点要把桌子掀了,幸好被守在旁边的蒙面人按住,他在男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对方冷笑一声,忽然起身走了。

温柏被蒙着眼听到这些动静有些迷茫,他的大脑像是沉浸在疼痛因子中,轻微晃一晃便犯恶心,差点要把刚吃过的饭给吐出来。

后背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一直挺着腰尽量远离靠背,右边肩胛骨可能乌青了一大片,挨着东西就疼。

他尽量集中注意力听周围的动静,可周围安静地可怕,连道呼吸声也没有,估计蒙面人也跟着出去了,就丢他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坐在那。

这又是什么新型折磨方式?

温柏苦中作乐自嘲的想。

那些人不敢轻易动他,可却有无数方法让他生不如死。温柏已经混淆了时间概念,只清楚睡着前已经是被绑的第五天了,可那一觉睡了多长时间他不知道。

温柏预感事情还没完,现在才只是上了个前菜,恨他的人不计其数,怎么可能放过这来之不易可以发泄的机会?

他重新开始计算时间,重新分出一缕心神去思考背后的势力究竟是谁,毕竟能藏他这么多天也算是有几分本事。

“嘎吱——”大门又开了,这次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甚至还有明显拖拽衣服的摩擦声,温柏寻着声音望过去,不易察觉地皱起了眉。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大一个隐密情人藏着掖着,果然还是俗人一个。”

那个男人猛的把眼罩扯下来,剧烈的光亮刺的他睁不开眼,只能勉强眯起眼睛看见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

“说话!”男人一脚踢在对方腿弯上,充满得意:“喊啊!好不容易遇见老情人怎么不关心一下?平时一个比一个装的清高,私底下都是烂货!”

温柏努力聚焦眼光,忽然瞪大了眼,被带来的人竟然是威洛!他任由对方打骂,身体稳如磐石岿然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温柏,像座沉默的大山。

“你怎么会在这?!”温柏眉头紧锁满脸惊疑,鼻子又流出鼻血,顺着嘴唇的弧度流下去。

威洛还未开口说话就被保镖一脚蹬倒单膝跪在地上,脸上再无往日光彩,仿佛骤然失去浓艳的颜色显露出最本质的特征。

“我听说你出事了。”

他一张嘴还是显得笨拙,仿佛自己都觉得与其说了还不如不说,又麻溜儿的把嘴合上,低垂着眼看向温柏的被绑起来的脚。

真漂亮……

威洛不合时宜地想。

温柏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忽然感觉大事不妙了……

他是真没想到威洛会做到这个程度。

旁边的人饶有兴趣看的看着两人的发展,那个男人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也真是蠢到一定程度,你以为躲草堆里就能不被发现?安德利斯先生,没想到你喜欢没脑子这一款。”

温柏不可置信地盯着威洛,看他一直不抬头,颇为严厉地质问:“真的?”

威洛抬起头盯着他:“真的。”

温柏呼出一口气不再看他,朝向头顶的监控说了句废话真多。

男人脸色一变瞬间不好看,阴沉着脸转身就走,只留下威洛和守卫在那。

守卫把温柏从椅子上解开重新捆起来扔在地上,这一次他连人带胳膊都捆在一起,活像一根人柱,鼻子里的血已经停了,由于双手被绑在一起,威洛站起来用袖子擦他脸上的血,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温柏躺着地上没动,维持着被扔到地上时侧躺蜷缩的姿势,任由他动作,却感觉血越擦越多,原先的面积都扩大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威洛,明显感觉到他的动作越来越慌乱,最终头往旁边一歪:

“别擦了。”

威洛顿时愣住,听话的收手,像只被雨打湿落魄的白天鹅跪在温柏身边。

温柏暗声抽气缓着痛,听到守卫离开后才正视威洛的脸,低声问:“现在是第几天?”

威洛垂着眼皮低头看着他:“第七天。”

他睡了一天一夜。

温柏挨着墙挣扎着坐起来,扭了好几下也没成功,反而蹭掉了不少墙壁上的灰,立马又放弃了。

威洛等着他开口,等了半天也没见温柏有想要说话的意思,心里急的厉害,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温柏的命等不起。

其实想要找到他并不难,沿着线索找人脉搜查很快就能锁定一块范围,导演暗地里找他男朋友打听这件事,却被告诫说这次他们惹不起。

上面有一双大手严格操控这件事,迄今为止外界仍不知道他们的议长被绑架,整个上层阶级缄口无言默不作声,默契地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安静到有些反常。

甚至就连安德利斯家族也集体噤声,不知道葫芦里在买些什么药。

嘿嘿嘿来二更喽。:.゚ヽ(*´∀`)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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