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们走吧。”宿弈捏了捏他的手小声道。

说罢,宿弈拉着没回神的裴应觉就往门口走去,但在门口处他脚步一顿。

“哥,对不起。”

房门打开,又被关上,徒留宿沂一人站在露台,面色阴沉。

以他的手段,想留人,宿弈连门都出不去。

但他不能把宿弈逼得太紧。

宿弈不是他豢养的宠物。

宿沂几番呼吸下,勉强压下心中怒火,他弯腰将脚踩的检查表拿起。

这上面记录者宿弈的症状,和跟裴应觉的匹配度——15%。

比他的更低。

宿沂揉了揉眉心。

秘书早就将裴应觉的信息交给他。

D城出生,小初高都在D城学校,直到大学才通过特招进入莫里斯蒂学院。

无父无母,七岁前都在福利院生活,之后被人领养,目前福利院已经倒闭,还没有查清原因,和其领养人的信息。

三年前,宿沂曾搜罗过A市所有登入在库的信息素进行检测,裴应觉还没有来到A市,后续宿沂的搜寻力度降低,加上裴应觉从未主动在A市进行信息素登记。这才让其钻了漏洞。

不然,他不可能让这种人接触宿弈。

漏网之鱼啊。

如今情况下,他不可能以毁掉宿弈一生做赌,强行给人囚禁灌溉信息素。

啧。

宿沂揉了揉眉心。

如果宿弈只是治病或是玩玩,有那么一两个床/伴,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人回到家还是他弟弟,还是和他最亲。

就算他真想让裴应觉给其治病,将人买来豢养家中当个宠物,他也能忍受。

但看宿弈这架势,不是会强迫的模样,倒像是两方皆愿意的情况。

双方都愿意的标记会容易萌生些别的东西,这并不是宿沂想看到的结果。

宿沂心中烦躁,恰此时铃声响起。

“讲。”

宿沂现在没什么耐心。

“宿总,您让查的福利院我查到了,这家福利院原在A市,名为阳光福利院,领养裴应觉的人,叫李顺……”

倏地,宿沂捏紧了手机,“具体信息发到邮箱了吗?”

“嗯,已经整理好发送过去了,要继续查吗?”秘书问。

宿沂点开邮箱,十目一行地扫过眼前的所有信息后,心彻底沉了下来。

“查,再调一份他的信息素样品。”宿沂立刻下达了命令。

他要确认一下,这人到底是不是。

如果是,宿弈必须和裴应觉分开。

与此同时,另一边,宿弈从小门带着裴应觉离开了这栋别墅,一直走到很远处的空地,裴应觉才停下脚步。

宿弈见拉不动他,回头,便见裴应觉微微蹙眉地瞧他。

“让我看看伤,成吗?”裴应觉从出来便一直盯着宿弈的后颈,但西服领子太服帖,导致他连伤口都看不到,只能任由想象将那块红晕不断夸大。

牵着他的手松开,裴应觉心悬起。

“我没事的,我们不是约定好先跟我走吗?”宿弈淡笑着。

裴应觉这才想起两人的约定,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

可他认为宿弈的身体更重要。

生日不差这一次的。

裴应觉担忧地看着宿弈,但宿弈却不这么觉得,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绞在一起,明显焦虑急躁的表现。

裴应觉叹了口气。

“先让我看一眼严不严重。”裴应觉退了一步。

宿弈身体僵了一下,才小步地挪过来,背过裴应觉,轻轻地拉开了衣领。

在看到白皙后颈上处一道血线时,裴应觉几乎差点脱口反悔,他慢半拍地伸手碰了下,宿弈瑟缩一下。

血迹已经干涸了,伤口不是很重,只是划破了皮。

“宿弈,我不希望你因为别人亏待自己。”裴应觉蹙眉,迟迟无法挪开视线,也无法直视那道伤口。

“我有分寸,只是破皮而已,不疼。”宿弈转过身解释,他看着裴应觉拧起的眉,才低下头诚恳地认错,“我知道了。”

裴应觉看着毛茸茸的卷发,一口火气全堵在了心口。

宿弈这人就是装得好,认错认得快,但完全不改,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

看宿弈死活不肯去医院的样子,裴应觉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那软乎乎的头发,“不是说来不及了?”

宿弈猛然抬头,原本的悔改心虚全消失不见,他伸手握住了裴应觉的手晃了晃,卖乖道:“走吧。”

裴应觉被他拉着上了车的时候,心中还在想:

宿弈根本就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乖,那点乖十成有九成是装出来的。

偏他还真信了。

裴应觉看着宿弈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室时,他挑眉,“你有驾照?”

宿弈冲他挑眉,直接掏出一本驾驶证扔到他怀里,然后轻哼了一声。

裴应觉接过打开,引入眼帘的是宿弈那张一点都不乖巧的脸,这人冷下脸时极其疏离,加上脸长得漂亮,完全是那种渣男长相。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富家公子哥。

“真的哦。”宿弈提了一嘴。

裴应觉瞥了他臭屁的模样,一时没从那张照片上转换过来。

照片拍不出一个人的性格,他这样想。

“嗯,看出来了,去兜风?”裴应觉将驾驶证合上,看着宿弈熟练的开火启动,开口发问。

“保密。”宿弈轻哼。

裴应觉扬眉,也就没多问。

谁也没开口提宴会上的事情。

汽车飞驰远离这栋别墅,直到行驶到一片荒地处,宿弈停下车。

“这是要杀人越货?”裴应觉解开安全带打趣道。

“不是。”宿弈凑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勾,“我是来劫色的。”

裴应觉垂眸看他,暖黄的灯光悬在两人之上,两人近到他能看清宿弈脸上的容貌,和那饱满的唇。

修长的手点在宿弈额间,没什么力道地推了下。

“等会再劫吧。”裴应觉说。

现在他们还不是能劫色的正当关系。

宿弈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哼唧两声坐了回去。

两人一同下车,裴应觉这才发现,这里不是一片荒地,而是一处高尔夫球场,两人站在高处,能将下面辽阔的草地看得清楚。

“为什么要来这?”裴应觉问,这里可不像是要办生日会的样子。

宿弈却没回答,而是问:“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裴应觉歪头看他,“10月23,你的生日。”

宿弈食指交叉,冲他比了个大大的叉号。

“猜错了。”

“抹茶小蛋糕逝世一周忌日?”

宿弈扬了下眉,“那是明天才对,我是分两次吃完的。”

“那是我们认识50天纪念日?”裴应觉试探地开口。

宿弈眼前一亮,“记得这么清楚?”

裴应觉目移看向别处。

“虽然这个也很值得纪念,但不是哦。”宿弈道。

“那是什么?”裴应觉问。

宿弈闻言微微勾唇,抬眸看他,轻声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嘭——”

一束束烟花似有预谋的升空炸开,高尔夫球场的灯光全部亮起,裴应觉低眸从那片雾灰中,看到了一场异常盛大的蓝色烟花秀。

慢动作般,宿弈变出一个小巧的礼物盒,在裴应觉眼前缓缓打开。

是一枚雾紫色的胸针。

“生日快乐,裴应觉。”

震天响的烟花声中,裴应觉看着宿弈张开唇笑着,听到了那夹杂在烟花之中无比清晰的声音。

“你……”裴应觉张口,声音发涩。

“想问我怎么知道?”宿弈笑瞧了他一眼,“拜托,你是不是又忘了我们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生日快乐,裴应觉。”宿弈再次重复。

裴应觉定定地看他。

烟花早已经结束,可那震颤一直却像是停留在了他心间。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不重视不在意生日的,但当宿弈将礼物摆在他面前时,他那早就死寂的心竟奇迹般地复活过来。

嘭嘭嘭地跳,跳得他心口发紧。

宿弈这人,太狡猾了……

“我的礼物呢?”宿弈见他怔愣,伸出手理所当然地索要。

裴应觉看着那伸出的如玉的手,深吸一口气,一手托着那蓝绸缎的礼盒一手打开,露出盒内那个耀眼的如蓝天一般的耳钉。

宿弈看着那枚耳钉目光一顿。

“宿弈,生日快乐。”展示礼物的刹那,裴应觉难得的紧张,“另外,我想对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说声感谢。”

“同时,我很抱歉,在你帮助我治病期间,我因为自己卑劣的本性而对你产生了龌龊的想法,违背了我们定下的约定。现在,我将这一切于你全盘托出。并且,我想自私地向你表达我的情感。”

“我喜欢你,宿弈。”

裴应觉郑重地开口,他直视着宿弈的目光,一字一句将那出发点算不上光彩的感情剖析开,展现给宿弈。

他选择,将一切的决定权交给宿弈。

看着少年弯下腰,双手将礼物盒捧到自己面前时,宿弈睫毛颤了下。

他看着裴应觉有些滑稽中二的动作,和那枚漂亮的蓝色耳钉,宿弈暗叹。

真是个乖学生。

这样,让他都有些不忍继续自己的计划。

宿弈垂眸,在裴应觉看不到的角度,眼底平静地如同局外人。

他伸手抚在礼盒上,然后轻轻一推。

“抱歉,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周遭静得可怕。

长久的沉默中,裴应觉站直,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宿弈,但最终也没等来宿弈的反驳。

原来,被拒绝是这种感受。

裴应觉望着那枚耳钉,怔愣地想。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呢?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呢……”宿弈看着那枚耳钉苦笑着呢喃。

“能把这枚耳钉收回去吗?”

裴应觉心一沉,他睫毛颤了下,心里念头疯涨又被他一个个压下,他只机械性地听从着宿弈话,伸手覆在了盒盖上。

“不然,我会忍不住收下的。”宿弈轻声道。

裴应觉手一顿,敏锐地察觉到宿弈这句话尾音的颤,他没有立刻将盒子盖上,而是看向宿弈,将人从上到下扫了个遍,终于在那双灰眸里看出明显的纠结。

“你可以收下。”裴应觉道。

宿弈却淡笑,笑得格外疏离。

这是第二次,宿弈在他面前表现出这种模样。

之前的烦躁感再次卷土重来将裴应觉席卷,他看着宿弈。

是他之前察觉到的感情都是假的?

是他意会错了宿弈的意思?其实宿弈一开始说的喜欢只是崇拜?

是他自作多情了?

裴应觉心中念头不受控制地生长,如藤蔓疯长占据了他的内心。

“裴应觉,你不问我为什么?”宿弈忽地开口,在裴应觉反省的时候,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内耗的少年,“不问我为什么会在阳台和我哥争执吗?”

裴应觉几乎顺着他的话抬头。

宿弈看着他,一双紫色的眸子看向他,“问我吧。”

【警告!警告!罪犯003使用魅术,警告三次!】

【即将启动强制惩罚——】

【10小时内,罪犯003只能讲真话,如有任何欺骗话术,将立即采取电击修正】

【你做什么?你疯了吗?为什么这个时候要用魅术!】777尖叫。

宿弈却浑然不在意地看向面前怔愣的少年。

直到少年瞳孔的紫色外圈褪去,他听到裴应觉开口。

“宿弈,为什么?你是真心的吗?”

话从嘴里吐出的刹那,如同一把利剑将心中蔓延疯长的藤蔓一同斩断,余下的只剩下等待宿弈回复的忐忑。

宿弈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飞速地压下眉眼。

“我哥说,信息素的事有救了。”

裴应觉一惊,追问:“怎么救?”

宿弈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他只淡淡的看了眼裴应觉,眼底是无尽的悲哀。

“灌溉和自己排斥度低的alpha的信息素。”

排异度?

裴应觉微微蹙眉,“能解决腺体问题是好事。”

宿弈闻言却露出一个再难看不过的笑。

“和我排异度最低的是我哥。”

几乎是晴天霹雳,直直落在裴应觉头顶,他立刻就反应过来那地上散乱着的是什么以及宿弈为什么要自己伤害自己。

和亲人标记,没有人能接受这个治疗提议的。

裴应觉看着宿弈低落的模样,先镇定下来问:“没有其他排异度低的alpha吗?”

宿弈愣了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和别人做匹配。”

裴应觉闻言松了口气,他悬着的心落了回来。

“那为什么拒绝我呢?”裴应觉轻声问。

宿弈看着他眼眶慢慢染红,“如果我接受你后,我们排异度很高怎么办?万一我和别的alpha排异度低怎么办?”

“我要背叛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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