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陈撩说得玩笑,语调到后面也忍不住带了些哽咽。

他当时碰到裴应觉时,这人才十四还是十五,连饭都吃不起,瘦得跟个猴子一样。他当时怕这人饿死在他门前,冒着被抓的风险给了这人一份工作。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心里早就把裴应觉当亲弟弟来看。

“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弟夫?”陈撩不想再聊那些感慨的话题,他怕没出息地在裴应觉面前哭出来。

裴应觉闻言眉眼柔和下来,“我还没跟他讲我之前的事。”

这么一听,陈撩察觉不对,“他身份很高?”

“嗯。”裴应觉应。

“多高?不能跟那个拍卖的一家……”陈撩说到一半停了,因为裴应觉没有反驳。

若是那人真的是平民,根本就不会存在裴应觉没有告诉对方的情况的。

“嘶。”陈撩隐隐觉出几分不对,他瞧了一眼裴应觉,试探地开口,“他追得你?”

“嗯。”

陈撩更觉不妙。

贵族里不少浪荡子弟,喜欢找些清贫的人,美名其曰救赎,其实就是随便玩玩换换口味,没多久就丢弃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裴应觉看出他在想什么,认真道,“他跟着我住了很久,就那间你觉得简陋的屋子。”

陈撩顿了下,但他心里还是不安,可看着裴应觉坚定的模样,想着以这人的聪明程度应该不至于看错人。

估计是自己带了有色眼镜,加班加久了心慌而已。

“那玉佩的事情有进展吗?”陈撩挑起别的话题。

裴应觉申请淡了下来,“这件事我不想查了。”

陈撩愣住,“不查了?你为了这件事没少奔波,托人找人,怎么就不查了?”

他虽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也能瞧出裴应觉对这件事的执着,甚至说是执念。

“已经不需要查了。”

“咚咚咚。”

忽地,玻璃被敲了下,陈撩抬头,就见透明玻璃前站了个的少年,他带着一条棕色围巾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上扬的眼睛弯弯地看过来。

那条围巾陈撩眼熟,那是裴应觉的围巾。

陈撩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看向裴应觉,倏地愣住。

他之前见到的裴应觉多是蒙着一层雾的,如今拨开云雾见明月。

陈撩顿时明白。

难怪裴应觉不打算继续找。

这人没执念了。

又或者说,换成别的了。

宿弈冲裴应觉做了手个势,然后朝咖啡店门口走去。

他是刚去学院交完表格,想着走着去隔壁条街买个新出的甜品尝尝,结果路过咖啡店一转头,竟然看到了裴应觉。

而裴应觉对面的人,他没见过。

宿弈眯起眼,他走近咖啡店,刚走到桌前,就见那个寸头男开口。

“我是beta。”

宿弈顿了下,神情放松下来。

“他是陈撩,我朋友。”裴应觉站起来,将里面的位置让给宿弈。

宿弈立刻看向陈撩眉眼弯起来,“你好,我是裴同学的朋友,刚好路过。”

说完,宿弈只见陈撩神情古怪地看了裴应觉一眼,似乎是在憋笑。

“是男朋友。”

裴应觉有些不悦地开口,将宿弈按到了座位里。

“哇,那你不告诉我。”宿弈坐下时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以为和你实验室里的人员一样呢。”

“你也可以告诉他们,我是你男朋友。”裴应觉回。

这人怎么突然愿意让他介绍了?

宿弈看了裴应觉一眼,将围巾外套脱下来,咖啡店太热了。

“喝这个?”裴应觉将菜单推到宿弈面前,朝他指了店里的甜品。

宿弈眼前一亮,这比双皮奶看着诱人,“好哦。”

“嗯。服务员。”

裴应觉喊来服务员跟人说话时,宿弈探头看向陈撩,口型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陈撩瞥了裴应觉一眼,只能冲宿弈摇摇头,比了个叉。

宿弈见状瘪嘴,双手合十。

不等陈撩回应,一杯饮品被推到两人中间,隔开了他的视线。

“你的。”裴应觉道。

“嘿!”陈撩被他逗笑了,他拿过饮料看向宿弈,“这你得问他。”

“好吧。”宿弈丧气地垂下头。

裴应觉偏眸看他,“怎么不问我?”

宿弈抬头,眼睛重新亮起,“你会告诉我吗?”

裴应觉跟他对视片刻,铁面无私地说:“不会。”

“哈哈哈哈哈。”陈撩大笑。

三人闲聊几句,没一会陈撩便以加班太久头晕眼花为由走了,只剩下宿弈和裴应觉。

两人走出咖啡店时,天已经黑了,街道灯光亮起。

“怎么出来了,腰还疼吗?”裴应觉欲去碰宿弈,却被人躲开。

宿弈斜他一眼,“你不也没跟我出来见人?”

这句话多少能捻出酸味,宿弈很少跟他闹脾气或别扭,基本宿弈的要求只要不是伤害身体之类的,他皆会同意。

但眼下他想给宿弈一个惊喜,在瞒着他的基础上,裴应觉难得地碰了碰鼻尖,“这是秘密。”

“那我出来也是秘密。”宿弈不甘示弱。

“再等几日,到时候我们交换?”裴应觉折中开口。

宿弈却静静看他一眼,“你上次的诺言还没兑现。”

这句话冒出的奇怪,裴应觉思索了下,才明白宿弈说的是哪次。这是在挖之前他不愿告诉宿弈自己家的事情的事。

当时他说的是等之后再告诉对方。

见裴应觉沉默,宿弈并不意外。

毕竟对方知道内情不会跟自己透露太多。

但作为隐忍深情的人,得知真相的他应该去询问裴应觉之前的事情,并做出心疼状才行。

忽地他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握住。

“我是从福利院长大的。”

裴应觉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和他的手掌牢牢紧贴,彼此传递热量。宿弈偏眸看他,没露出那点诧异。

“五岁的时候被人领走。”裴应觉顿了下,“当时领养一个孩子给10万补助,那个人是为了钱来的,他其实是个酒疯子。钱很快就花完了,后来他就寻些别的折腾人的法子去搞钱。”

折腾人。

那个“人”能是谁呢?

宿弈嘴角压了下去。

裴应觉语气平静,“我十五的时候,他喝酒走大道上出了车祸,死了。当时我去月市找活干,是陈撩收留了我。后来的事你基本就清楚了,我以特招生身份进入莫里斯蒂学院,三年后和你相遇,然后到现在。”

至于他被抛弃又收到东西之类的。

不重要了。

裴应觉说罢晃了晃宿弈的手,低声问:“现在能再信任我一次吗?”

宿弈静静地看着他,灰眸里的情绪看不出,裴应觉抿了抿唇,他是不是说多了,宿弈可能不喜欢听这些,更喜欢听些趣事?

“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宿弈微微蹙眉,严肃道。

裴应觉有些诧异,“那天你太累了,说这些不好。”

“那个时候我不是你男朋友吗?”宿弈看他。

“当然是。”

“那你就可以告诉我,除非我不是你男朋友了。”宿弈道。

裴应觉倏地皱眉,攥紧了宿弈的手,“不会的,我保证。”

“有待商榷!”

宿弈欲见手抽出,可十指相扣不是他想离开就能离开的,几次未抽出后,他忍不住冷笑看向裴应觉,这人倒提前摆出低眉顺眼的姿态,洗干净脖子等着他处刑。

当魅魔这么久,这还是宿弈头一次碰到这么没骨气的。

“狡猾。”

宿弈恶狠狠地评价,只能愤愤连带着裴应觉的手一同插在口袋里。

“宿弈,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裴应觉忽攥紧了他的手,偏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看得宿弈都有些紧张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这句话很早裴应觉就想问了,早到他去看宿弈演唱会前。

在莫里斯蒂学院内等级分明,等级不同的学生几乎很难碰到,和宿弈相处几月来,裴应觉愈发发现,宿弈并不是性格张扬喜欢结交朋友的人。

他自己也不是。

那宿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这个问题,宿弈也想问。

听到裴应觉这么问,他猛地一愣,面上没表现出来,去早就把他和裴应觉这些天的相处过了一遍,在彻底搜刮记忆并发现他没有露出马脚后,宿弈将这个问题归结为是裴应觉的试探。

宿弈偏过头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细如蚊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在外面哎。”

裴应觉挑了下眉,显然是宿弈的害羞给震惊到了。

在一起后,这人基本是放荡大胆的,哪里有这样的神情。裴应觉觉得惊奇,生怕给这幅场景惊扰,偏头尽量柔和地回答:“突然想起来的,不能回答吗?”

“不能回答的话就不回答了,毕竟你还在生我的气。”

宿弈大惊,他飞快地瞥了裴应觉一眼。

这人确实将头转了回去,可脸上是明显的失落,专一神情的人见状应该会心疼得不行,立刻掉入全套,并且开始急吼吼地解释。

事实上,宿弈确实这样装了。

“怎么会!”

闻言,裴应觉立刻回头,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静候宿弈的回答。

宿弈被他的变脸惊了一下,声音一顿,更像害羞了。

“就……就是联赛的时候,我看见你觉得你长得帅想认识下,后来发现你很聪明人还行,就喜欢上了……”

裴应觉越听脸越黑,“因为脸?”

宿弈被打断,一回头就看到裴应觉黑下去的脸,他差点笑出声来,脸上还要装得单纯些,“不行吗?”

“哈?”裴应觉冷笑,“如果现在别人的脸更符合你的喜好呢?”

宿弈来了兴致,冲他眨眨眼,“那当然是多看两眼。”

裴应觉的神色一下就变了,唇线绷紧,眼眸暗沉。唰的一下,他的手从宿弈的口袋里抽了出去,速度快到宿弈都没反应过来。

抽出去后,裴应觉明显愣了下,回头又看向宿弈,这下宿弈看清了,裴应觉在生气。

裴应觉生气时和平时很像,照样会给宿弈开车门,路过常去的甜品店时会停下给其买想了很久的新品,甚至还能跟宿弈一起在超市逛半个小时。

不同的是,这人不会跟他亲密了。

牵手这种宿弈到无所谓,但裴应觉不给亲了。

和人亲吻也能给魅魔解解馋。

结账的时候,宿弈看了眼架子上的四方盒子,瞥了眼裴应觉冷淡的神情,飞快地拿了一个扔进购物车。

他明显看到裴应觉的视线落到购物车里,然后又收回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将东西放到收银台前,扫码装购物袋带走。

一系列动作流云行水,宿弈以为时机到了。于是他侧跨一步,一只手去勾裴应觉右手的购物袋,身体侧倾仰头,“我帮你拿。”

“嗯。”

宿弈闻言勾唇贴得更近些,就在要碰到时裴应觉后撤一步,宿弈一愣刚想追上,忽然手上一重,压得他踉跄一下,就这么错过乘胜追击的时刻。

而罪魁祸首站在一步外,看他问:“重吗?”

宿弈被气笑,“不重!”

凭什么不让亲!本来就没剩几天吃了!

两人就这样各气各地回了家。

灯亮起,客厅摆出的东西明明地撞进裴应觉眼中,他瞳孔骤缩,站定原地。

“嘶。”

宿弈没注意到前面人停了,猛地撞上裴应觉的后背,差点撞得眼冒金星。他倒吸一口凉气,不等说些什么手腕倏地被抓住。

用得力气之大,宿弈本来就因拎东西手腕酸疼,被人一抓。购物袋砸到地上,刚买的小香梨滚了一地。

“这款式是你挑得的”

裴应觉背着光,眼神晦暗不明,明显是风雨欲来的模样。

宿弈被追问,视线越过裴应觉看向其背后的挂起的两件样式相同的黑色西装,忽地想起自己上午的时候衣服被送来,他只摆出来匆匆看了两眼,还没来得及收起。

这个款式确实是他亲自挑的,和生日会的款式差不多但比那件更像情侣装。

他确实是故意的。

“对,不喜欢吗?”

宿弈装得自然,他弯下腰准备去捡散落的东西,梨刚被捡到手里,裴应觉猛地捞住他的腰,将人压在玄关前,倏地吻了上来。

“现在给亲了……嗯?”宿弈喘着粗气用手指抵住裴应觉的唇挑衅。

裴应觉定定望着他,眼神昏黑,如同被挑起欲望的野兽,见不让亲他的手顺势往下滑移到了宿弈的后腰处一钻。

宿弈立刻晃了,一只手撑着去推裴应觉,但为时已晚,他倏地扬起脖颈呜咽一声,手一抖,梨咣当落在了地上滚出很远。

“别——”宿弈急促喊了一声,死死抓住了裴应觉的手臂,黏腻的石榴香一下炸开。

裴应觉没停手,眼中带着灼热的光继续逼问:“为什么选这个样式?”

为什么非是和生日会上相同的样式。

宿弈闻言笑了,虽被逼得断断续续,可他掀起眼,任由额角的汗凝在白皙如玉的皮肤上,灰眸扫了裴应觉一眼,“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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