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流程还是要走的,这仪器可都是从联盟内部搬来的,当给你做一次腺体检查了。”林柯起身将徽章推回去,温柔地开口。

宿弈却没动。

“没什么用吧,检查再多次结果也就那样。”

林柯开设备的手一顿,偏头看了眼坐在沙发的少年,坐姿懒散眼眸低垂,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如果手指敲打的频率再低点就好了。

林柯和宿沂是年少好友,也算是亲眼见着宿弈长大的,这一瞧就知道这小少爷是有些伤心了。

也是这么多年一直没结果,就算有家族撑腰,那些微妙的恶意和歧视也依然存在。

想起这事,林柯不免对宿沂有些埋怨,要不是因为这人的私心,也不至于把这孩子搞成这样。

“说不定这次结果会好些呢?”林柯不由得声音放柔。

宿弈偏过头:“要好的话早就好了。”

林柯动作停住。

宿弈依旧说着:“林哥,谢谢你,这么多年都没放弃。我清楚自己腺体的情况,可能……也就这样了。”宿弈说着一顿,低头笑了下:“检查一万遍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正好我也该去彩排了。”

宿弈说罢站起身去拿徽章。

“等等。”林柯倏然开口。

“怎么了林哥?”宿弈茫然地问。

林柯皱了皱眉,站定几秒,一咬牙一跺脚。

去宿沂他大爷的再等等。

宿弈看着林柯在桌案上翻找着,然后抽出几页纸递给他。

“看看吧,我保证是好消息。”林柯道。

宿弈扬了下眉接过。

递到他手里的是一份报告,一份治疗报告。

其中病情介绍的内容和他在李医生那里拿到的相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在于治疗方向。

李医生给他的是,在排异度低的alpha中选一个。

而林柯给他的是,寻找一个S级alpha在长期磨合中达到排异度低。

等翻到最后一页时,宿弈猛然怔住。

林柯给他的“S级alpha”是宿沂。

【叮咚——】

【在初筛当日,你从医生口中得知了一份不同的治疗方案。

新的治疗对象是你的哥哥宿沂,得知此事的你选择——

A.接受

B.拒绝】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宿弈眼皮一跳,强压着情绪将目光钉在报告上。

这哪是问接不接受新方案,明摆着是问他选宿沂还是裴应觉。

什么意思?

难道他选错了对象,还是说这是给他的新考验?

总不能是有两种通关方式给他选?那审判庭也太过仁慈。

啧。

宿弈捏紧了手中的报告。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鉴于宿沂与他长期相处,目前排异度为20%。

排异度不如裴应觉低,但似乎看起来比裴应觉更合适。毕竟一个是合约对象,一个是亲哥,明眼人都会选后者。

可宿沂没比裴应觉好到哪去,甚至不如。

宿弈不信林柯是最近才查出腺体情况的,他自己私下里查过,首例先天性信息素缺失症被治愈的时间在一年前,以宿沂对他的“特殊关照”来讲,对方不可能没看到。

并且,宿弈询问过李医生,得知目前有两种主流治疗方案,一种是现在他所采用的,另一种则是林柯给他的。

前者疗效更好,但吃运气,能碰到排异度较低的人且对方愿意配合治疗的概率很小;后者疗效一般,但经过长时间的信息素引导,也能达到较低的排异度,只是周期更长。

很显然,宿沂与他的排异度并不低,因而对方才会隐瞒多年,直到排异度降为20%时拿出方案给他看。

掌控欲不是一般强。

【你要选哪个?】777紧张开口。

选哪个?宿弈有些想笑。

无论是从考验角度、可控性,还是喜爱程度来看,他更倾向于裴应觉。

“当然是拒绝啊,毕竟我都跟人表白了。”宿弈在心中回道,“总得一心一意。”

【说得对!我支持你!】777松了口气,生怕宿弈选出误入歧途的决定。

宿弈倒没心思去管它,他余光扫了一下林柯,眼下还有一个大问题摆在他面前——如何在宿沂眼下混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面前的少年却像是被钉住一般,一言不发地站着,直看得林柯心里发慌。

毕竟这件事,他帮着宿沂瞒了三年。

“啪——”

报告骤然从宿弈手中脱落重重砸在地上,林柯猛然抬头便看到少年踉跄一下,脸上血色全无。

“林哥,你没必要那这种假报告来骗我。”宿弈撑着墙,咬牙开口。

林柯连忙开口:“小弈,这报告是真的。你放心,这个治疗方案我已经确认过,成功概率很高,最多半年时间,你就可以和正常alpha一样拥有信息素了……”

“可那是我哥!”宿弈猛然开口。林柯如遭雷劈,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目前在宿弈眼中他和宿沂还是亲兄弟……

见林柯怔住,宿弈苦笑:“那是我亲哥,让他帮我,这……这和乱/伦有什么区别。”

“不是的小弈,注射他人信息素是一种正常的治疗手段,这和性/交不同,谈不上乱那什么。”林柯硬着头皮开口,“况且,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未来以后也会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治疗结束后你们仍然是兄弟。”

“不知道就代表不存在吗?”

林柯倏然怔住,宿弈红着眼眶,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徽章,拿了两次才将那冰冷的物件握到手中。

“这种事,我不能接受。林哥,麻烦你这么多年了,我拒绝这个治疗方案。”

“小弈——”

门打开又关上,林柯望着紧闭的房门,缓缓捂住了脸。

他毁了宿沂这么多年的铺垫。

他竟然忘了,宿弈和宿沂目前还是亲兄弟……

门外,宿弈一改方才的愤怒,目光平静,连眼角的红都褪去了不少。

【好样的宿主!你简直是我见过最帅的人,就该这样对不良诱惑果断说不!】777情绪激昂,还带着浪子迷途知返的感动。

“嗯,果断说不,然后再等着被宿沂监视,发现我和裴应觉的奸情,最后功亏一篑。”宿弈平静道。

【什……什么?!】

宿弈耸了耸肩:“你认为这个走向不符合目前的情况吗?还是你觉得我这位亲哥哥对我的关照不够‘特殊’?”

777彻底愣住了,他只想着一定不能让宿弈再像之前一样朝三暮四,全然忘记了眼下最主要的任务是,治病然后拜托坏结局。

【那……那怎么办?】做错事的777没了底气,小心翼翼地询问。

宿弈没立刻回答,他掏出手机,在看到屏幕上来自半小时前的消息后,他挑起眉。

[裴应觉:检查通过了。]

[裴应觉:谢谢。]

“那就只能加大治疗力度,在宿沂发现前,生米煮成熟饭喽。”宿弈轻笑,指尖敲打。

【怎么加大力度?你们不是已经约法三章了吗?】

“和他成为恋人不就解决了?你好笨哦777。”

宿弈毫不留情地开口。

【这是能随便成为的吗?!】

“不能吗?”宿弈反问,将消息发送过去。

“嗡——”

手机在铁柜里振动的动静不小,裴应觉将刚穿了一半的实验服脱下,走回休息区拿起手机,看到了来人的消息。

[宿弈: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文字,和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标点符号。

仅此而已。

裴应觉皱眉。

“怎么了,小裴?”早就收拾好的学长问道,“有事的话可以请假哦,今天的实验挺简单的,用不了那么多人。”

“不用,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裴应觉将手机放回柜子,随后关紧了柜门。

-

“小裴,今天实验就先到这吧,时候不早了,西街开了家西餐馆,去尝尝?”学长伸了个懒腰,招呼着实验室仅剩的一名成员。

实验进行到这个阶段已经没有操作难度较大的步骤,属于难得的可以松口气的时间,组里其他成员早就撒欢般心不在实验上了,掐点到看点走,都想放松放松。

偏裴应觉不一样,一连三天早早来到实验室又最晚离开,大有住在实验室的架势。

于是被迫加班的学长只能连推带拽,将其这不良习惯打破,拖着人早早下了班。

换好衣服,裴应觉拿出手机,屏幕上一如既往的干净,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通知。

他垂眸将手机放回口袋。

一旁的学长也收拾好,揽着他的肩哀嚎着朝门口走去:“这实验真熬人,还有一周时间才能结束啊——”

“咦?这几天都没见有花,怎么回事?难不成有情况了,我瞧你这几天经常出去看手机啊。”学长笑着打趣,他可还记得裴应觉那天可是直接将那封情书收起来了。

裴应觉眉头微微蹙起:“没有,拒绝了。”

学长一愣,没想到竟会错了意:“啊,这样啊。没事,我们小裴人帅又优秀,不差这一个追求者。走吧,我快饿死了,再不吃饭你英勇的学长就要英年早逝于此。”

很自然地岔开话题,但裴应觉心口的烦躁却怎么也不能随着话题转移而转移。

西街是莫里斯蒂学院学子课后最喜欢的放松地点,拥堵是常有的事,但因为二人抵达时已临近九点,勉强赶上繁华的尾巴,人并不算多。

两人很快穿过稀少的人群,抵达了西街的末尾,那家新开的亮着温馨暖黄灯光的餐厅。

透过玻璃能隐约看到里面恰到好处的人影。

“看来人不多,正好省了排队时间。”学长说着去拉门把手。

裴应觉呼出口气,跟在其身后。

“叮铃——”

门从里面推开,带动风铃响起。

裴应觉抬眸,对上来人的目光。

暖黄的灯光下,宿弈穿着一件皮衣,右耳不止何时打了一个耳骨钉,恰折射出炫目的光线。他身后紧贴一个较高的金发男子,熟稔亲昵地要去碰那枚骨钉。

裴应觉看着,宿弈原本眼中缀着的笑意,在与他对视后变成了诧异,随后转瞬即逝,落下一片平静。

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想去开门门却从里面推开,而后推门的人与拉门的人擦肩而过,再归于人海。

这只是一段与陌生人的小插曲。

陌生人?

裴应觉忽然想笑。

明明几天前还趴在他床上哭。

玩腻了?不喜欢了?连半个月都没有。

裴应觉心里思绪翻涌,面上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似是如常地听着学长的牢骚,然后正常地接过菜单点菜。

和几分钟前没有任何不同。

“哎,小裴。明天晚上银月湖有场演出,我这里恰好有一张票,但我得做这阶段的收尾工作,你要不要去看看放松放松?”学长问。

“不用了,学长。”裴应觉开口。

学长并不意外,毕竟裴应觉喜静,这种活动十有八九他是不喜欢的,他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问问。

“行,那我再去问问别人……”

“我有票。”

不等学长说完,裴应觉给出了拒绝的理由。

“嗯?你有票?”学长愣了下,“这票可不好抢,我倒没想到你竟然会喜欢这个。”

裴应觉垂眸:“陌生人送的。”

作者有话说:

学长:?

EMBER乐队是由五名alpha组成的摇滚乐队,在莫里斯蒂学院组建已有三年,因为乐队成员颜值出众,音乐质量不错,引得不少学生喜欢。

甚至有学生在学校论坛建造了乐队讨论专区,不仅如此还设置了应援色和应援花。

并且还有一个延续许久的环节,在乐队表演结束时,乐迷都会以花代爱扔向天空扔向喜欢的成员。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环节已无法追溯根源,只是每次音乐会前大家都会自发去西街花店领一束火焰兰。

当然,花是免费的。

晚上九点的演出,花店在上午九点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还并非休息日。

裴应觉看着一层层人,微微蹙眉。

他不喜欢往人堆里扎,人多的地方容易让自己变得狼狈。

但如果现在不随着人流往前挤,怕是演出结束,他也难领到一束花。

裴应觉叹了口气,认命般挤进了人流。

他对摇滚乐并不感冒,但也能理解为何这么多人喜欢这支乐队,毕竟他有眼睛能看得出乐队成员的样貌是一顶一的好。

宿弈在其中担任鼓手,就足以证明这件事。

“你是主唱的粉丝吗?我也超喜欢她的!”

挤入人群还有个很不妙的事情,会被迫听到别人的交谈,在周围人因那一位omega的话看过来时,裴应觉暗叹一声,这场交谈注定不会快速结束。

“长得完全是明星级别的,唱歌又好,很难不喜欢吧。”一名同学附和。

“贝斯手也很帅哦,而且他人超级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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