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五条悟很难用语言表达,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

也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黑色的皮带落在他的掌心,皮革的边缘沾染着女孩唇上的玫瑰色。

在舞台灯光的渲染下,那一抹唇印显得亮闪闪的。

随即,女孩重新直起身,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

裙摆轻轻摇晃,高跟鞋在舞台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随着她后退的动作,那截皮带也顺势从男人的掌心中溜走。

然而, 在溜走前一秒,五条悟重重地拽了一下。

他就这样抓住了那个被绑住手腕的女孩,甚至还把她拽了一个踉跄。

夏珍的双手,被迫连接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以至于她的身体重心,不由自主地倒向对面的男人。

五条悟握住她的肩膀, 接住了她的全部。

随后,舞台下的人群中,响起了更加纷杂的议论声,以及更加夸张的口哨声。

“哪个店的?涩谷没见过。”

“新宿吗?或者池袋?”

“没听说过诶,会不会是圈外的?”

“不像吧。”

“那个女生, 刚刚叫他……”

“而且,这种水平不太可能只在圈内玩。”

“有直播么?好想看!”

“但是INS和TIKTOK都没搜到……”

……

怎么可能搜得到啊? !

菜菜子捏着手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看起来大受欢迎呢, ”美美子很少见地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舞台上的两个人,又问,“说起来,五条悟为什么会戴眼罩?”

“平时看着倒没什么。”

“在这种环境里, 稍微有点……”

新店还没有形成固定的客流生态,三教九流的客人都会来这里探索。

夜色是最好的保护色。

在这种暧昧的时间,所有不能展露于阳光之下的东西,都会涌现出来。

“‘六眼’的副作用吧?”菜菜子说,“我之前听夏油大人说过。”

“把眼睛遮住可以减轻疲惫。”

“平时会戴不透光的墨镜。”

“但是祓除咒灵时不太方便,就换成了眼罩。”

“不管怎么说,太离谱了。”

金发少女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划开手机屏幕上的镜头。

焦距放大后,屏幕上就显现出男人的手。

他的皮肤很白,手背上隐隐透出淡青色的血管。

拽动那截黑色的皮带时,男人隐没在皮肤下的筋脉,也显露出几分狰狞的意味。

“哇哦,”美美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五条悟原来是这种类型么。”

菜菜子:“……啊?”

美美子:“夏珍说是‘パパ’么。”

菜菜子:“但实际上是……情侣关系?”

美美子看了她一眼,黑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嗯,情侣关系,”她说,“就算是吧。”

说完,美美子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她眼眸轻眯,看起来像一只小狐狸,和夏油杰笑起来的模样十分相似。

菜菜子:“……???”

菜菜子收回手机,追问道:“什么意思?美美子你快说啦!”

“才不说呢,”美美子摆摆手,又说,“有些事……”

话没说完,人群中就掀起了一阵新的热浪。

“天——啊——他动手了!”

“只是把手放在肩膀上,但是连手臂都能握住一些。”

“嘶,有点不行了。”

“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好小。”

“是那个男的身高太夸张了。”

“有一米九吧?”

“对哦,看着比旁边的LION还高一点。”

“LION好像有187。”

……

议论声中,夹杂着许多探究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来回打转。

五条悟很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在盯着面前的女孩。

只是……那些人好像也在盯着自己?

他不太清楚,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但那些落在女孩身上的目光,让五条悟觉得有些不爽。

就像是被挑衅了一样。

“悟?”

夏珍喊他的名字,小心地问:“能听见吗?”

喧嚣的摇滚乐震耳欲聋,五光十色的旋转彩灯映进女孩的眼眸中。

五条悟稍稍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被绑着,看起来有些糟糕,但她的眼睛里,显露出一种清纯的意味。

这样的一双眼睛,和她身上穿的衣服,以及现在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不应该属于这里。

“回去了。”

五条悟没理会她的问题,擅自做出了决定。

他是来捉她回去的。

宽大的手掌握住女孩的双腕,咒力凝成的小小漩涡,足以撕裂束缚着她的东西。

但他慢慢地收回手,没有帮她撕开那层束缚。

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特殊的环境里,他突然变得“玩”心大起。

他的目光,沿着皮革的纹路,望向面前的女孩。

五条悟:“好玩么?”

他的声音很沉,像钢琴末端的琴键被按下时,发出的音色。

丰润的唇衔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那种表情,不像是生气,但也和开心没什么关系。

夏珍眨了眨眼睛,莫名有点紧张。

但她还是很乖地点了一下头。

“好啊,”男人又笑了一下,然后说,“那我陪夏珍玩。”

听到“陪”这个字,夏珍突然变得很开心。

她没等对方做些什么,就自顾自地蹭到男人的身边。

不用他牵着,她自己就会乖乖地跟着他走。

她跟着他走下台阶,走到卡座的位置,看到男人单手拎起她的粉色小皮包。

明明是双肩包,容量也不算太小,但却被五条悟轻易地捏在手里。

那个包,就像她一样。

在五条悟的面前,无论她有没有穿高跟鞋,都会像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被他随心所欲地摆弄着。

“夏珍?”

夏珍突然被人叫住。

她转过头,就看到枷场姐妹。

“你……没关系么?”美美子问她,“要跟他回去了?”

乌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黑发少女看起来有些担忧,但夏珍不知道,她在担忧着什么。

是在为自己担忧么?

好奇怪。

“今天稍微有点晚了,”夏珍说,“下次再玩啦。”

她扬起一个很明媚的笑,看起来很高兴。

自从五条悟出现在她的面前,并且承认是来主动找她,她就陷入一种狂热的、兴奋的情绪,无法自拔。

“下次见~”

说完,她想朝姐妹两人挥手告别。

但她忘记了,自己的双手早已失去了自由,所以动作就僵住了。

“啊……有点不方便了,”夏珍晃了晃手腕,对两个人说,“我先走了。”

说完,她又被身边的男人拽了一下。

对方的力度不算很大,仿佛只是一种试探般的行为。

夏珍转身,跟着他准备离开。

“那个、五条……”美美子突然喊住他,“五条君!”

五条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宽得离谱,背影看起来高大异常。

包裹在深色的教师制服外套中,像一座色调暗沉的山。

美美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孩。

她沉默了好几秒,没说话。

菜菜子好奇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夏珍也歪头看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随后,五条悟终于转过身来。

挺拔的身影像一棵屹立不倒的树。

“杰的孩子?”男人问她,“有什么事?”

美美子:“有……有事的,那个……那个……”

虽然是双胞胎,但不同于活泼开朗的菜菜子,美美子是一个很内向的女孩。

她握紧拳头,像是在个自己打气。

拳头握紧又松开,然后说:“夏珍说过,她很喜欢你。”

五条悟:“我知道。”

美美子被他的话噎得一僵。

眼珠转了转,又继续说:“所以、你对她好一点啦。”

“我不知道你们平时会玩什么,但是……”

“别伤害她。”

听到最后一句话,五条悟忍不住挑了挑眉。

伤害?

他看起来很像伤害小女孩的怪叔叔吗?

“美美子?你在说什么?”夏珍好奇地问,“悟一直都对我很好。”

菜菜子也拽了拽妹妹的袖子,小声问:“就是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美美子皱着眉,又说,“我们也要回去了。”

菜菜子的好奇心越来越重,追着她问:“所以到底怎么了嘛?”

“都说了,没什么。”

“刚刚你就没把话说完!”

“走了走了,夏油大人说,不可以在外面过夜。”

……

枷场姐妹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

夏珍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她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但有人听得懂。

五条悟这种年纪,有些事就算没有经历过,多少也会了解一些。

他看了看女孩手腕上的皮革,唇畔的弧度突然压下去了几分。

隐藏在他心底的某种情绪,被另一个女孩子试探着戳穿。

有一些不应该拿到明面上的东西,此刻被毫不留情地翻出来,曝晒在阳光之下。

“依赖是一种很难戒掉的情绪,你的保护对她来说可能是毒药。”

——这是家入硝子。

“或许,这种生得术式,就注定了她的悲剧?”

——这是夏油杰。

“那您挨揍确实是活该。”

——这是伊地知洁高。

……

很多很多的评价,像雪花一样。

轻飘飘的,不起眼的,但是一片一片地落下,全部压在他的心上。

“别伤害她。”

——这是枷场美美子。

直到这一刻,直到这一句话。

这句话,成为雪崩之前,最后降落下来的一片雪花。

他知道自己剥夺了她的未来,但这只是保护她的一种方式。

五条悟一直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着她。

“请问……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一个穿着清凉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她打着一颗银色的舌钉,说话时,能看到贵金属特有的反光。

“第一次见到呢,之前不在东京玩吗?”

五条悟没说话,下意识地打开了“无下限”术式。

对方想要拉住他的胳膊,但是却感受到一种奇怪的阻力。

完全碰不到!

“听不懂吗?”

她的同伴们也走了过来。

“可能是外国人?”

“确实,怎么看都不像日本人。”

“先用英语试一下吧。”

几个日本女孩,用蹩脚的英语,尝试着和他沟通。

有些话题换成英文之后,就显得越来越露。骨。

五条悟每听一句,眉头就蹙得更紧一些。

直到听见“toilet”这个单词时,夏珍突然红透了脸颊。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睫毛颤着,心里乱成一团。

“没兴趣,”五条悟将身边的女孩揽进自己的怀里,很认真地解释道,“我们也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他没有用那截皮带把她拽进怀里,而是用胳膊揽住她。

男人个子高,臂展也长,轻轻松松地把她整个人都包起来。

他抱着她,看到女孩红透的耳朵尖,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好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人重重地拧了一下。

玩得有点太过火了。

虽然这一切都是朝雾夏珍主动提出来的,但五条悟也没有拒绝。

一直以来,很多人都把他们之间的事,全部推到朝雾夏珍的身上。

是她主动的,是她不正常,是她很离谱,是她离不开他——实际上,确实是这样的。

但五条悟明白,作为年长的那一方,哪怕只是没有拒绝、或是默许这一切发生,都算是一种犯。罪。

“我可以陪悟玩的。”

在那几个人走后,夏珍窝在他的怀里,红着耳朵,很小声地这样说着。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停住了脚步。

他们站在舞池的入口处,耳边是喧嚣的音响声,摇滚的节拍比心跳的频率更加忙乱。

女孩缩在他的怀里,双腕被束住,但手指依然是灵活的。

她的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外套,很像小猫的爪子在踩着什么。

而她的声音比小猫更软、更微弱。

“她们刚刚说的那些……我都可以。”

“我什么都会。”

“就算不会,也努力去学。”

“一定让悟觉得满意。”

“所以……”

这些话,本应该被震耳欲聋的音响完全遮盖住。

但五条悟偏偏听得一清二楚。

“不要找别人玩。”

“不要丢下我。”

“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什么都可以。

她总是这样说。

她总是摆出一副柔软可欺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姿态。

而且,她是故意的。

或者说,她来到他的身边,就是为了让他放弃很多原则,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底线。

真让人火大。

五条悟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知道不应该将这种火气,算在她的头上。

这种情绪化的行为,和五条悟这三个字完全不搭边。

但他突然很想放任自己一次。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和学生时代的他很不一样。

夏油杰叛逃之后,这些年来,几乎没有人能窥见真实的他。

他会把自己那些肆意的情绪,隐藏在那件深色的教师制服里面。

他会把自己的强大,伪装在故意做出来的搞笑言行之下。

现在,他不需要隐藏或是伪装。

他决定放任自己一次。

宽大的手掌握紧那截皮带,拽着不明所以的女孩,往店里的角落走去。

男人腿长,一步抵得上她两步。

所以夏珍必须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他走得很快,一点都不体贴。

最终,他们在一个悬挂着烟斗标志的墙壁面前,停了下来。

冰冷的瓷砖最大限度上隔绝了喧嚣的音乐,不至于再觉得那些节拍震得刺耳。

抽水马桶的声音突然响起。

随后,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推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他们的瞬间,对方的表情有些微妙。

暧昧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打个转,然后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转身离开。

空气中凝结着安静到让人窒息的氛围。

夏珍突然觉得双手发凉、发麻。

她想,或许是因为血液流通不畅的缘故。

但为什么,她的手还有些发抖呢?

就在她紧张异常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男人的行动很快,毫不拖泥带水。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被放在了公用的洗手台上。

冰凉的水渍洇湿了裙摆。

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腰,让她无处可退。

她的双手蜷在他的胸口,睫毛紧张地抖了抖。

男人倾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拂在白嫩的脸颊上。

他要做什么?

夏珍很清楚地知道答案。

但她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唇突然开始打颤。

玫瑰色的唇釉有些脱色,显露出女孩原本的唇色。

很浅、很淡的颜色,就像淋过冰冷雨水的樱花花瓣。

脆弱的、无助的、可怜的。

这种模样,有时会让人觉得不忍心,有时也会让人忍不住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怎么,”五条悟压低声音问她,“不愿意和我接吻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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