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羊皮质地的小短靴又软又薄。

宽厚的手掌攥着她的靴边,连同纤细的脚踝一起,全数被男人牢牢地握住。

夏珍试着动了动腿,不能移动半分。

他握得太紧了。

诡异的是,和他手上的力道相比较, 男人脸上的表情, 又显得太轻松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

那双美丽的苍蓝色眼眸望向她, 故意装作一副好奇的的模样。

“分手?”五条悟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然后问她,“认真的么?”

男人的语气稀松平常,似乎只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

但他的表情和语气越是显得随意,夏珍就越是觉得紧张。

“是的”这两个字, 突兀地卡在夏珍的喉咙里。

她说不出话。

苍蓝色的眼眸一转, 略显冷淡的目光, 扫过她的脸。

夏珍感受到自己的脚踝,隔着一层薄薄的皮革,被他紧紧地捏着。

她的腿,也随着这份力道,被迫抬起来一些。

冬日的冷风在裙摆下穿梭,侵袭着温软的皮肉,冻得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男人捏着她的靴子,直视着她的眼睛。

五条悟:“说啊。”

命令般的口吻, 取代了刚刚那种稀松平常的语气。

这么多年来,夏珍一直都被他保护着、宠爱着。

在她面前, 五条悟好像放弃了很多原则。

他仿佛没有底线,无止境地包容着她的一切。

而现在,夏珍发现, 自己好像终于触碰到了那条底线。

那条线如同高压线般危险,只是轻轻触碰,就会灰飞烟灭,让她感到十分害怕。

夏珍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小声地否认道:“いいえ……”(不是)

说完之后,她小心地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

冷淡的,或者说,是冷漠的。

不像是满意,也不像是不满意。

夏珍不知道该怎样说,才能让他满意。

于是,她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冗谈……です”(开玩笑的)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打量着男人的表情。

五条悟对待不同类型的人,会展现出不同类型的性格。

在高专、在总监会、在五条家……他表现出来的模样都是不同的。

但相同的是,他基本不会将真实的自己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夏珍偶尔会觉得自己很幸福。

因为,在浓稠的夜色之中,她似乎看到了,任何人都看不到的、最真实的五条悟。

那时的他,和任何时候的他都不一样。

比起在高专时的模样,夜色中的五条悟,没有那么温和、没有那么搞笑、也没有那么平易近人。

甚至,会有一点点高傲,以及一点点粗暴。

他会用力地握住她的身体,沉浸在那种生理性的快乐之中。

如同神坻般俊美的脸,流露出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

雪色的睫毛垂落,那双冷漠的眼睛,染上了情。欲的热潮。

真实而美丽。

在这种目光注视下,夏珍的心,总会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不需要男人额外做任何事,她马上就摆出一副柔软可欺模样。

就像现在这样。

他不需要说什么话,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夏珍就怂了。

“悟,不要欺负弱小哦。”

夏油杰带着笑意的话,打断了这种紧张的、暧昧的氛围。

他像十几年前那样,调侃着曾经的挚友,然后说:“她已经被你吓到说敬语了。”

五条悟皱了皱眉,反驳道:“我又没有欺负夏珍。”

真是太奇怪了。

夏油杰会这样说他,夏油杰的养女们,曾经也这样说他。

五条悟大概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但他从不忍心,用那种方式去对待她。

可他越是纵容她,她就变得越来越过分。

真没想到,就算不在卧室里,朝雾夏珍也会骑在他的头上。

思及此,五条悟自嘲般地笑了笑。

他松开了女孩的小靴子。

纤瘦的小腿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垂落下去。

夏珍迅速收回自己的腿,又往后退了退,身体和双腿全部退回到巨鸟的背上。

而她留下的鞋印,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挂在男人的外套上。

在肩膀的位置,看起来灰扑扑的。

看到那个存在感极强的印子,夏油杰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有趣了。

在伏黑甚尔死后,居然还有人能碰到五条悟的衣角。

“可以自己睡吧?”五条悟揉了揉她的头发,对她说,“我很晚才回去,早些睡哦。”

听到这些,夏珍还想说些什么。

但她却将很多话,都咽 回到肚子里。

小动物般精准的雷达上线。

五条悟的底线很危险,她不能再去试探了。

夏珍乖乖地点头,然后乘着夏油杰调伏的咒灵,飞离了医院。

在高空之上,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明明已经看不到五条悟了,但她还是会不自觉地张望着。

“你根本就没有‘分手’的觉悟吧,”夏油杰问她,“这么舍不得他?”

夏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长发男人,没有说话。

见状,夏油杰挑了挑眉。

被特级术师调伏过的白色巨鸟,很给主人的面子,稍微歪了一下宽大的翅膀。

女孩身体的重心也跟着歪了一下,差点从鸟背上掉下去。

“呜哇——”

她惊呼。

随即,宽大的袈裟袖袍拢住她,让她免于摔下去的悲剧。

“不是胆子很大么?”夏油杰说,“敢当面对悟说分手,你真是有勇气。”

学生时期,夏油杰清楚地知道五条悟的实力。

在五条悟觉醒之前,他们的实力一直被多方势力所忌惮。

在五条悟觉醒之后,他才发现,在特级之上,就是无人之巅。

五条悟走上了更高的巅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不愿意一直望着挚友无法追赶上的背影,再加上重重事件的叠加、催化,所以就选择了另一条路。

曾经的最强二人组,最终背道而驰。

觉醒后的五条悟太强了,强到没有任何弱点。

夏油杰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这样看重朝雾夏珍的存在。

只可惜,最强咒术师唯一的“弱点”,也被他用另一种温柔的方式解决掉了。

想到这里,夏油杰有些无奈。

和地雷系女子恋爱,无异于扫雷游戏。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就会莫名其妙地突然爆。炸。

但无论以何种形式“爆。炸”,都不会先说出“分手”这两个字。

在分手之前,总要闹出更加惊天动地的新闻。

与其说是想分手,不如说她是想换取某些东西,或者说,是在验证某些东西。

夏油杰忍不住问她:“你希望悟有什么反应?”

听到这句话,夏珍突然一怔。

猜对了。夏油杰想。

他继续问:“你是想看到悟发疯么?”

说完这句话,长发男人眯着眼睛笑了笑,然后调侃般地问她:“像你发疯时那样?”

“或者,想看到他面露痛苦,拼命地挽留你?”

夏珍:“……。”

夏珍:“……没有。”

她先是否认,但充满期待的目光,却出卖了她的心意。

夏珍有些委屈地说:“没有是没有啦,但悟的反应,有点太冷淡了吧。”

长发男人笑着问她:“你到底对悟有什么误解呢?”

“他看起来很像那种为了女人发疯的类型么?”

夏珍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脸面,更没有那种能力。

这世界上,真的有女人配让五条悟发疯么?

没有。

她叹了口气,认输般地说:“一点都不像。”

五条悟的世界太大了。

他与生俱来的能力,让他背负着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沉重东西。

爱情只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因为背负太多,所以要保持绝对的理性。

理性太重,难免会显得有些冷漠。

夏油杰:“悟有时候,会显得比较冷漠。”

“可能是六眼带来的某种副作用?”

“离开高专之后,我什至能想象到,到了某个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会一脸平静地杀了我。”

“所以,比起他会不会杀了我,我更好奇的是,在我死之前,他会对我说什么。”

冬夜的冷风突然袭来,吹起男人额前的一缕黑发。

他迷茫地望向远方,拢着女孩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两分。

“冷吗?”夏油杰问她。

夏珍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不太想打扰他的这些自言自语。

好像能透过这些苍白的语言,窥视到她不曾见过、不曾了解过的五条悟。

夏珍对此感到好奇。

她想了解更多关于年轻的五条悟的事情。

她静静地听着。

夏油杰:“任何人,无论多么强大的人,总会有脆弱的、需要依靠别人的时候。”

“但是,悟没有哦。”

“就算是像七海那种成熟稳重的家伙,都会在朋友的尸体前崩溃,质问为什么不把一切都丢给悟,这样就不会再有咒术师送命了。”

“这种发言很诡异吧?好像强者活该被道德绑架。”

“可是悟一点都不在意,更不会生气。”

“他真的……”

“强得让我羡慕,更让我嫉妒。”

夏油杰所谓的“强”,并不是评价作为咒术师的五条悟。

他的评价,仅仅是对五条悟这个人而已。

无论是做咒术师,还是从事其他行业,五条悟这样的人,都强得可怕。

夏油杰感慨着说道:“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因为一句‘分手’就失态?”

区区“分手”两个字,对五条悟来说根本算不上威胁。

更何况,他有无数种方式得到她。

“不过……”夏油杰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死掉的话,悟可能真的会发疯,哈哈哈。”

说完这个假设,男人不自觉地干笑了几声。

“但是,悟说过,我不可以随便死掉,”夏珍很认真地说,“因为,我的命不属于自己。”

最痛苦的时候,她也只敢划伤自己的胳膊。

或者吃一些奇奇怪怪的药。

她一直记得,自己的命属于五条悟。

为了让她活下去,五条悟花费了很多心思。

夏珍知道,她坚持活到现在,并不是为了自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条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法则,突然开始松动。

夏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回到家里,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掀开被子,“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坐在五条悟的床上,裹着五条悟的被子里,空气里都是五条悟的气息。

不对。

这样不对。

他怎么可以对她提的“分手”,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

而她自己,又怎么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睡在他的房间,乖乖地等着他回来,在睡梦中被他从身后拥入怀中……或者是,她会一直撑着眼皮,等到他回来。

等着他的吻,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然后被他剥掉睡裙,像搁浅后翻开雪白肚皮的鱼一样,滑溜溜地钻进他的臂弯里。

这原本是最普通的日常,但夏珍就是觉得不对——她刚刚还委屈得大哭,现在怎么又不在意了?

夏珍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心口。

心脏在跳。

那种委屈的感觉,并没有散去。

夏珍快速下床,抱着枕头,光着脚跑出五条悟的房间。

过了几分钟,她又跑了回来。

衣服,抱走。

被褥,抱走。

洗漱用品,抱走。

绿檀木梳、电卷棒、烫发器、神仙水、护手霜……全部抱走。

最后的一次,她直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了最上面的那层抽屉。

纤细白皙的手指,拨开各种水果味道的套子,以及还剩下小半瓶的润。滑。液。

她将自己在新宿买的小玩具,从里面逐一挑拣出来。

挑完之后,她拿着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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