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朝雾夏珍一直作为普通人生活。

她对五条悟的了解, 也局限于五条悟更贴近“普通人”的那一面。

而他作为咒术师的那一面,对夏珍来说,非常陌生。

夏珍预想过和五条悟对峙的无数种场面。

他可能会和自己争执,可能会对自己发火。

甚至可能揪着她的领子,把她拎回家关起来,反思错误。

但她从没想过现在这样的情况。

这个男人,居然说出这种比她任性无数倍的话。

而且,他的任性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甚至有点恶劣,也有点离谱。

五条悟问她:“怎么不说了?”

他调侃的嗓音不像前几次生气时那样低沉, 反而有一种活泼轻。佻的感觉。

真是要命,这样听起来更吓人了。

夏珍完全不敢说话。

她只能头朝下地倒着沉默,小手紧张地揪着他的外套。

可这个男人还是不打算放过她。

五条悟命令道:“继续说啊。”

随后,他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女孩的裙子上。

夏珍被他打懵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几乎不敢相信那种离谱的触感。

这一巴掌不算重,痛感也不强, 但那种羞。耻的感觉, 让夏珍觉得窒。息。

就算这里不像核心商圈那样人头攒动, 但毕竟是朝天的公共场合。

见得到车水马龙,见得到霓虹闪烁。

作为一个成年人被这样对待, 心理上的折磨和脸面上的难堪, 远超过真实存在的疼痛感。

夏珍生怕他继续打, 于是连忙求饶:“对、对不起, 呜呜……我不会那样说了。”

她彻底哭了出来。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倒立着的动作让氧气上涌,以至于她哭得直打嗝。

五条悟故作震惊地问:“哇哦,怎么哭了?”

“别哭嘛, 夏珍知道的,我平时最怕看到你掉眼泪了。”

他以前说这种话,夏珍一直都是相信的。

但她现在一点都不信。

这男人的话,听起来毫无歉意,也不像曾经那样对她充满怜惜。

夏珍甚至觉得,五条悟对自己现在这种糟糕的状况非常“满意”。

如果她看过最强咒术师的战斗场面,看到他一边对特级咒灵说“暂时饶了你”,一边把对方的脑袋揪下来扔地上当球踢,应该能稍微理解五条悟现在的心情。

——强大又任性,温柔又恶劣。

完全矛盾的几种特质,居然很完美地融合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夏珍对这样的五条悟非常陌生。

她用比以往更小心、更软的声音问他:“能不能放、放我下来?”

求饶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啜泣,让人听得心痒。

但五条悟却不见一丝一毫的动容。

他反问道:“为什么要放你下来呢?”

“夏珍平时不好好吃饭,所以像羽毛一样轻。”

“这么一点点重量,我完全不介意。”

……?

夏珍愣住。

夏珍沉默。

她完全听不懂五条悟在说什么鬼话。

这是他需要“介意”的事吗? !

女孩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被男人捏在手里的感觉让她害怕,那种害怕的情绪是那么强烈。

强烈到让她所有的质问都不敢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夏珍小声地说:“但是,我会有点……介意。”

“好难堪……”

她紧张地揪着男人的制服外套,腿试着蹬了两下。

意料之中,一点用都没有。

“会吗?”五条悟故作贴心地说,“因为这里是外面,有可能被人看到,所以夏珍觉得很难堪?”

夏珍点头:“嗯嗯!”

她为对方高超的理解力,快感动哭了。

但下一秒,她发现这种感动就应该直接喂狗。

五条悟对她说:“没关系的。”

男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转身拐进阴暗的小巷子里。

他依然摁着她的腿,让她动弹不得。

月光和霓虹被狭窄的巷子尽数遮挡,只有抬起头,才能窥见像丝带一样细长的夜空。

“这样就可以啦,”五条悟笑着说,“夏珍不用害羞了。”

夏珍:……

五条悟:“我继续了。”

说完,他再一次抬手。

夏珍:“不行!”

她顾不得裙子会被掀上来的风险,用尽了全部力气去挡男人的手。

但她的体力太差了,胳膊刚抬起来两秒,就垂了下去。

“不要,我不要这样!”她哭着说,“悟,求你,放了我吧……”

被倒着这么久,稍一激动,不止喘不上气,眼前也一阵一阵地发黑。

不知道是巷子里太暗的缘故,还是因为缺氧,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五条悟不理会她的求饶,反而说:“别撒娇了。”

“我刚刚都没有用力,也不会很痛吧?”

“可是,我好难受……呼——”女孩的求饶声越来越弱,“头好晕,看不清东西了。”

五条悟说,“夏珍最近真的太过分了。”

“我有给过你很多机会,我也和你好好地商量过。”

“你完全不听话,我也很难办。”

“我、我不是……”夏珍试图狡辩,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我错了……”

五条悟突然笑了,对她说:“认错有什么用?”

“杰下一次来找你,你又巴巴地跟他跑了。”

“我数一下,一次、两次、三次……居然有三次!”

“这件事真的让我很生气诶。”

“呜……那我怎样做悟才能不生气?”夏珍哭着问他,“我真的、呼吸不了……”

揪着外套的手慢慢松开。

她缺氧到用不出一丝力气了。

见状,五条悟这才把她放下来。

她像鱼一样顺着男人的外套滑下来,软得好像没长骨头。

又因为缺氧而失去了所有力气,完全站不住。

她只能继续贴在他身上,任凭他托着自己的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好点了吗?”五条悟问她。

夏珍把小半张脸都贴在深色的外套上,又将全身的重心都倚着男人的臂弯里。

“好……个鬼啊!”

手捏着他的外套,然后泄愤般地锤了两下。

“丢死人了,”夏珍抹掉眼泪,气鼓鼓地说,“最讨厌——”

五条悟:“嗯?”

“没、没什么,”她秒怂,“我什么都没说。”

明明以前发脾气时,经常对他说“最讨厌悟了”、“再也不想和悟说话了”之类的。

夏珍知道那都是气话,不是真心的。

五条悟也知道,所以从没放在心上,任她随意说。

但现在,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哪怕不是真心的,五条悟也不想听到她说“讨厌”这两个字。

而对夏珍来说,这个男人刚刚把她折腾得这么狼狈,现在只是稍微流露出一点点不满,就让她不敢多说半个字了。

五条悟问她:“为什么发脾气的时候要对我说这种话?”

“我对夏珍不好吗?”

“奇怪,我一直都对你很好吧。”

“我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清,但是每年都会记得夏珍的。”

“除了你,我什么时候给别人准备过生日礼物?”

“就算再生气,以后也不可以说讨厌我哦。”

夏珍被他说了几句,感觉面子上更挂不住了。

她只能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他的外套里,不说话也不看他,一副装死摆烂的模样。

可五条悟偏偏催着她问:“听到了吗?”

夏珍继续摆烂。

见她没反应,男人直接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他只用单臂环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让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那种悬空的感觉,既熟悉又恐惧。

“放、放开我!”夏珍慌忙地抓着他的外套,对他说,“别这样,别……”

女孩吓得脸色都变了。

“听到了!我听到了!”

她迅速变得乖顺,回复了男人的问题。

五条悟慢慢地放开她。

她不敢再撒娇或是摆烂,双脚刚一接触到地面,就把他推开。

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借力靠在了墙壁上。

巷子很窄,即便她退到了墙壁边缘,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依然很近。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她:“要不要跟我回家?”

夏珍小声:“要、要回家……”

五条悟又问:“要不要听话?”

夏珍点头:“……嗯。”

现在她乖巧温顺的样子,和刚刚那副炸毛小猫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迅速切换两幅面孔呢?

还是说,这就是她的特长?

五条悟突然回想起,面前的女孩经常这样变脸。

有时上一秒还在发火,下一秒又主动地向他道歉。

有时上一秒还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下一秒就生气地说讨厌他,然后哭着跑开。

而这种情况,随着她慢慢长大,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得越来越频繁。

这让五条悟觉得很有趣。

五条悟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有意或是无意地告诉他,“六眼”注定与其他人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他是五条家人眼中的“最强”,是同事们眼中的“最强”,是学生们眼中的“最强”,是世人眼中的“最强”。

只是“最强”。

“最强”的身份,是标签,是枷锁,是屏障,或许也是一种诅咒。

他注定生活在一个无限孤独、无限苍白的世界里,没有人走进这里,他也无法离开。

直到有一天,朝雾夏珍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多变的情绪,就像不停转动的万花筒,每一秒都充满了新鲜的色彩。

“你在笑什么?”

女孩的问题,将五条悟从深度的思 考中召唤回来。

她继续说:“别这样笑啊……”

“悟如果很生气,冷着脸训我一顿就好了。”

“或者罚我什么也可以。”

“现在这样,反而让我更害怕。”

陌生的表情、陌生的压迫感、陌生的五条悟,这一切都让夏珍觉得害怕。

但她隐隐觉得,透过这层笑意,好像触碰到了面前这个男人最真实的情绪。

在今夜,在此刻,她好像比过去的每一刻,都要更接近五条悟的心。

“夏珍也会害怕我吗?”

五条悟这样问她。

他朝女孩的方向迈了一步,然后抬手摸了摸她顺滑的黑发。

这一刻,夏珍感受到,刚刚那种陌生而真实的压迫感,如退潮的水一样,慢慢地消失不见。

五条悟又说:“夏珍的胆子这么小,还总是这么任性。”

“每次我哄你,你都不听,非要闹到最后才肯听话。”

宽大的手从她的发顶,慢慢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五条悟俯身,隔着深色的眼罩,用平行的视角与她对视。

他慢悠悠地说:“可是,就算夏珍这么任性,我也没有真的对你发火哦。”

“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惩罚。”

“不要害怕了。”

眼罩遮住了那双美丽的苍蓝色眼睛。

但听到他这样对自己说,夏珍好像能看到那双眼睛,含着脉脉的情绪,望着自己。

这份情绪,到底代表着什么?

她看不透彻,也说不明白,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直起身,继续说:“伊地知把车停在一丁目那边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夏珍乖乖地自己走过去。”

男人伸出第二根手指,然后俏皮地晃了晃手腕。

“第二,我像刚刚那样把夏珍‘运’过去。”

他的唇畔,再度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似乎是回想起什么开心的事。

五条悟继续说:“夏珍可以随意选自己喜欢的选项哦。”

“我超体贴的,对不对?”

……

几分钟后,夏珍红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乖乖地跟在男人身后,走到了一丁目。

她上车的时候膝盖有点软,直接跌进了后座。

五条悟也不急,没有绕去另一边上车,反而就这么看着她。

他心情颇好地欣赏着女孩慢吞吞爬起来的动作,盯着她一点一点地挪到后座的最里面。

深蓝色的百褶裙箍着细细的腰,黑色的长丝。袜包裹着细细的腿。

她明明没有六眼,背后也没有长眼睛,但是却好像察觉到了他望过来的目光。

下意识地往下拽了拽裙子,然后抱着书包缩起来,像吹冷空调时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小猫。

随后,五条悟收回目光,也跟着她上了车。

此时此刻,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非常微妙。

女孩抱着书包压在百褶裙的裙摆上,又是一副哭过的模样。

而坐在她旁边的男人,看起来心情好到爆。炸。

这情况让伊地知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一边开车,一边试探性地开口:“那个……五条先生。”

五条悟:“怎么?”

伊地知:“刚刚忘了和您说,那时候,我只有八岁。”

他犹豫了几秒,又很隐晦地补充道:“那个方法,对大人不太合适。”

“我知道啊,”五条悟说,“适用对象仅限于任性不听话的小朋友。”

伊地知如释重负地说:“对对对,您说得对,只能对小朋友用。”

天知道他刚刚有多担心,总觉得五条先生这么离谱的人,什么怪事都做得出来。

幸好幸好,他没有助纣为虐。

伊地知煎熬的良心,在此刻得到了解脱。

这翻倍的年终奖,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五条悟又问:“杰的事,对上面报告了吗?”

伊地知说:“因为乙骨同学受了伤,所以没办法继续瞒报了。”

“也是呢,”五条悟说,“能伤到忧太的人屈指可数,算来算去就只剩杰了。”

闻言,伊地知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下。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好奇地问:“还有别的事?”

“是的,有一件事,”伊地知犹豫两秒,然后说:“因为乙骨同学也不清楚夏油君的准确定位,所以上面的人想……”

五条悟:“想什么?”

伊地知继续说:“他们想问朝雾一些问题。”

“上面说,过阵子会派车来接她,询问的时间大概有两三个小时。”

“只是,想提前问问您的意思。”

“虎杖同学出事之后,上面新换来的那一部分人,比较容易说话。”

伊地知的用词比较委婉,并没有说“提审”这个词。

但实际上,任何人都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被销声匿迹多年的特级诅咒师带走,现在又毫发无损地回来——这么离谱的事,如果不是看在五条悟的面子上,她应该早就被抓走审讯了。

正因为明白这种情况,所以夏珍在听到伊地知提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被五条悟保释之前的那段时间,她在牢房里待了一阵子。

那段被审讯的痛苦,并不少于她在实验室中感受到的痛苦。

这种痛苦的记忆,让夏珍生。理性地发抖。

车内的空调温度那么低,凉意和恐惧同时攻陷了她的心。

她下意识地往五条悟的身边靠。

最开始,她只是小心地蹭到他的身边,贴着他的胳膊靠过去。

五条悟身上的温度比普通人高一些,哪怕隔着外套,都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意。

难怪他要把车载空调的温度调得那么低。

男人身上那种温暖的感觉,让她着迷。

夏珍扔掉书包,直接钻进他的怀里。

鼻尖蹭了两下他的外套,然后就靠在他怀里不动了。

五条悟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然后对伊地知说:“以后不要在她面前提这种事了。”

伊地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五条悟继续说:“告诉那些家伙,想问什么直接来找我。”

“不许单独找她。”

“不许带走她。”

伊地知:“我知道了。”

红灯亮起,伊地知抬头看了看后视镜。

刚刚红着眼睛爬上车的女孩,此刻已经完全抛却了那种微妙的警戒心,彻底窝在男人的怀里。

宽大的手揽着那截细细的腰,修长的手指微微收拢,好像能握住她似的。

朝雾夏珍比日本女性的平均身高,还要再高一点。

她穿高跟鞋逛街时,经常被星探搭讪,问她要不要去做时尚杂志的兼职模特。

伊地知平时和她见面,也不会觉得她过分娇小。

但五条悟实在是太高了。

她靠近他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那种体型差,夸张到了恐怖的程度。

过了一会儿,埋在他胸口的女孩动了动。

她抬起那张小脸望着他,小声问:“未来这几天我可以跟着悟吗?”

“如果他们来找我,我又跑不掉……”

五条悟安慰她:“没关系,学校里很安全,忧太也会一直接送你。”

听到这个名字,夏珍控制不住地皱了皱眉。

五条悟又说:“不是把你‘丢’给忧太,而是我最信任他的实力。”

“他可以好好地保护你。”

“你能明白吗?”

听到他的话,夏珍不再说些什么。

她很失落地从他怀里离开,又躲回了后座的另一边。

五条悟转过头,看着她强忍着发脾气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她现在比真正发脾气的时候更可爱了。

可能是刚刚的“惩罚”带给她的刺激有点过头,以至于她现在明明憋着气,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五条悟解释着:“这周末是和京都校的姊妹校交流会团体赛。”

“之后还会有个人赛。”

“忙过这阵子陪你去TDL玩好不好?”

“不信你问伊地知,我们念书的时候也有交流会,每年都有。”

夏珍不想理会他的话,只是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无所谓了。”

黑色的高级轿车,停在了那幢高级公寓的门口。

夏珍拎着包走下车,没有多说一句话。

她努力地收敛起自己的任性,不再发脾气,不再给他添麻烦。

这模样,让五条悟感受到了一种很强烈的心疼。

但心疼之余,他又觉得,伊地知的方法实在是太神奇了。

只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就可以让她安静下来吗?

如果早一点用,她肯定不会被夏油杰骗走三次了。

五条悟是这么想的。

他很满意地感慨了一句:“伊地知,你的方法效果超好。”

“五条先生谬赞……不对,”他瞳孔震惊,“……您刚刚说什么?”

伊地知直接愣住了。

五条悟疑惑:“就是你在新宿告诉我的那个方法,有问题吗?”

他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年终奖他还能收吗? !

伊地知努力找补着:“可那个方法,是给小朋友用的啊。”

“是任性的小朋友啊,”五条悟说,“夏珍就是。”

伊地知:“五条先生,她是……成年人。”

五条悟疑惑地歪了歪头,白毛上浮现出两个问号。

伊地知继续说:“朝雾是十八岁的成年人,不是‘小朋友’。”

“您这样做……太过分了!!!”

五条悟不解:“会吗?”

伊地知:“当然会啊!!!”

他的良心宛如被放在油锅上煎炸,可面前的男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内疚和悔意。

这合理吗?这像话吗?

“五条先生您……真的,”伊地知神色复杂,对他说,“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他实在不敢想象,这种行为会给刚成年的女孩带来多么严重的心理阴影。

“哦,”五条悟好奇地问,“那怎么办?”

伊地知想了想,然后说:“我觉得,要赔礼道歉吧?”

五条悟:“有这么夸张吗?”

他不理解。

伊地知:“五条先生,您会被她当成变。态。”

“如果不道歉的话……不,这种事,就算道歉也很变。态啊。”

“但总是比不道歉要好一点。”

五条悟捏着下巴,回想着女孩刚刚的一举一动。

在那之后,她确实和平时看起来不太一样,但是很快就恢复了。

甚至刚刚还像从前一样,窝在他怀里撒娇。

完全没有伊地知说得这么严重啊。

男人思索时的模样,落在伊地知的眼中,让他内心的煎熬感到达了顶峰。

他说:“请您去道歉,就当做是我一生的请求!”

“我可以不要年终奖!”

“哈?”五条悟震惊,“这么严重?”

戴着眼罩的男人看了看伊地知严肃的表情,又斟酌了一下女孩在自己心底的份量。

最终,他说:“我上楼去找她,伊地知不用等我了。”

……

另一边,夏珍堵着气走进了客厅。

她捏着书包的提手,回想起五条悟刚刚的话,心情差得离谱。

又是什么见鬼的东京迪士尼。

礼物是卡通玩偶,吃饭是儿童套餐,过山车之类的刺激项目一个都不许玩。

她在他眼里就那么幼稚吗?

如果让钉崎野蔷薇知道,有人会嫌弃在迪士尼乐园的约会,她一定会觉得这个人不太正常。

实际上,朝雾夏珍有时候确实不太正常。

“朝雾?你还好吗?”

夏珍刚走进客厅,就听到乙骨的声音。

“啊,是我多虑了,”乙骨笑着说,“既然老师出面,你一定没事。”

少年浅淡的笑意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夏珍有些好奇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可这目光,却让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感到窘迫。

夏珍:“你的伤……”

“没关系!”乙骨说,“家入医生已经帮我治疗过了。”

夏珍:“喔。”

她又说:“今天早上——”

“我先回房间了。”

乙骨打断了她的话。

他好像是很怕她提起这个话题,于是留下一句“晚安”就准备跑路。

“乙骨君,”夏珍喊住了他,然后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

“……”

沉默之后,少年突然变得语无伦次。

“啊——那个……”

他的眼神到处乱飘,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但在飘到夏珍脸上的时候,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转头。

乙骨忧太对朝雾夏珍的感情,从最初的单纯,变得越来越复杂。

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最尊敬的老师,五条悟。

他曾经问过五条悟,为什么要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

当时,对方给了很多理由,诸如“最骄傲的学生”这种溢美之词,数不胜数。

但乙骨印象最深的话是——“我会很放心。”

男人这样说的时候,还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那时,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五条悟坦言,早就看穿他的心意时,他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乙骨忧太那份喜欢的心意,才是五条悟为朝雾夏珍披上的最坚硬的铠甲。

他知道五条悟这样做,对任何人都不公平,但主动权在他的手里,他可以拒绝这个任务——可是他拒绝不了。

这是阳谋,这是提前标识好的陷阱。

但他的老师是那么了解他,所以确信,他一定会跳进这个陷阱。

可这种事,对面前的女孩来说,也同样算不上公平吧?

乙骨忧太看着她,在对方沉静如水的深棕色眼睛里,看到了局促不安的自己。

那双眼睛,只有盛着五条老师的身影时,才会泛起波澜。

从化开的冰,变成滚烫的水。

其他人在她眼中,都不会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乙骨忧太朝她笑了笑,对她说:“嗯……可能有点奇怪,但我还是想说——”

夏珍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乙骨被她盯得有点不好意思,继续说:“你、你也可以当那个诅咒师是乱说的。”

“我没有想怎么样啦。”

“我知道你喜欢……那个……”

“乙骨君,”夏珍打断了他的话,然后重复了一遍,“你喜欢我。”

乙骨忧太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问她:“抱歉,是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其实我——”

夏珍:“我们交往吧?”

……

…………

……………………

“……?”

“……什么?”

乙骨忧太完全愣住了。

此时,玄关处传来了电子门锁的声音。

门被打开,然后又关上。

穿着教师制服的高大男人,很快走进了客厅。

“五条老师?”

乙骨忧太看了看脸色如常的男人,又看了看低头盯着地板的少女。

他的心跳如雷,耳边甚至响起了一串诡异的忙音。

“您……刚刚有听到什么吗?”

少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听到了啊,”五条悟说,“虽然夏珍的声音很小,但是我在门外也都全都听见了。”

男人倚靠在客厅连着玄关甬道的推拉门上,看起来无比轻松自在。

他抱着胳膊,望向站在客厅中央低着头的女孩,唇边衔着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黑色的眼罩遮住了那双可以看穿一切的苍蓝色眼睛。

没人能猜到他现在的心情。

“所以,忧太的回答是什么呢?”

他好奇地问。

作者有话说:从早上八点写到半夜的大肥章奉上(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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