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家入硝子的话, 在五条悟的脑海中立体环绕式播放了好几遍。

他望向窗外如同自带柔光滤镜的女孩,又看了看同期那双黑眼圈很重的疲惫双眼。

随后,男人歪了歪头,柔软蓬松的白毛上浮现出两个问号,完全就是一只好奇心十足的大猫咪。

“所以, 你的意思是……我、喜欢、夏珍?”

五条悟每说一个单词都要停顿一下,以此来表达自己的疑惑。

听到他的问题, 家入硝子愣住了。

随后,她流露出一种很无语的表情,反问道:“难道你自己一点都没发现吗?”

五条悟继续茫然。

家入硝子又说:“前阵子她受伤,我说把她放在医务室, 你非要带走她。”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你一直都在引导她全身心地依赖你, 甚至无法离开你。”

“她人生中的每一个细节, 都被你安排得很妥当。”

“你对她的亲昵举动照单全收, 牵手拥抱同床共枕样样不落。”

“这么强的占有欲,说‘不喜欢’ ,谁会信啊?”

家入硝子一条一条地列举着他们之间异样的暧昧。

她说的每一句话, 五条悟都无法反驳。

“但是……”他想了想,又说,“这种感觉确实是最近才有的,为什么?”

“谁知道,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幽幽地说, “可能你最近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开窍了?”

受刺激……?

女人明显是被他问烦了,所以随口一说,但五条悟没有随耳一听。

他陷入沉思。

脑海中闪过很多零碎的画面——

那件和她清纯稚嫩的外表完全不相符的黑色裙子;

那种和她柔软甜美的气质很相配的香水味;

还有昨晚, 雪白的皮肤上那些刺眼的红色痕迹……

今早,朝雾夏珍涂了遮瑕之后,还专门跑来让他检查。

明明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但五条悟依然觉得不爽。

为什么呢?

“我和乙骨不同。”

“我会把她抢走。”

“悟,你爱上她了。”

五条悟再度回想起,学生时代的挚友对他说过的话。

最近,他察觉到的那些失控感,真的只是因为朝雾夏珍突然变得叛逆吗?

还是因为……他自己悄然变化的心意?

处理这种有关恋爱的复杂情绪,对恋爱经验为零的五条悟来说,非常棘手。

就像在一团乱麻中,寻找那个小小的线头。

他根本就找不到!

“五条?五条?你在想什么?”

家入硝子的话,将他从深度的思考中,唤了回来。

五条悟愣了一下。

“很少见啊,走神这么久,”家入硝子说,“在想那孩子吗?”

五条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然后说:“嘛……算是吧。”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在想……”

家入硝子又问:“想什么?想怎样告白吗?”

听到“告白”两个字,男人唇畔的弧度明显变了。

他对这种事的反应似乎非常生涩,甚至有一点……无措?

这是和“最强”的身份很不相符的反应。

这时,家入硝子又说:“告白的话,你可能会吓到她吧。”

听到这句话,还没仔细考虑“告白”的男人,瞬间感受到无形之中有一桶冰水,把他浇得透心凉。

这种在内心深处的冰凉感觉,就连“无下限”都阻止不了。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

那语气相当不爽,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理由。

“也没什么,就是感觉……”家入硝子继续说,“感觉你们不太合适吧,比如,年龄之类的。”

“倒不是说10岁差得很多,如果是38岁和48岁,就还好。”

“但是18岁和28岁,好像……”

“她还是高中生呢。”

家入硝子的话没有说全,但字字在理。

仅凭“高中生”三个字就让五条悟无话可说。

她那么年轻,她的人生尚未完全开始。

就像含着苞的花朵,还没完全绽放。

如果在这个时候被人提前折下,对她太不公平了。

五条悟不允许任何人掐断她继续绽放的权利,包括他自己。

更何况……

他突然回想起,女孩曾经在自己面前,哭着说“只想做一个普通人”的记忆。

因为在实验室那一年的特殊经历,让朝雾夏珍对咒术界相关的一切,都存着下意识的排斥心理。

他安排她转学,让她在普通社会里读书和生活,就是在帮她完成“做一个普通人”的愿望。

如果和咒术师在一起,这个愿望就永远都无法实现了。

也就是说,朝雾夏珍的理想生活里,没有咒术师,也没有五条悟。

-

另一边,操场。

赛前休息,两校互放狠话的环节,因为夏珍的到来,变得有些离谱。

只对特级咒灵解禁术式、京都校巨能打TOP 、偶像宅(删掉)东堂葵,前一秒还嚷嚷着“没有乙骨这比赛真无聊”,下一秒就表情裂开如临大敌,光速躲得老远。

“为、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

东堂葵面露惧色,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乙骨呢?”

熊猫解释:“忧太去北海道出差了。”

“因为悟要忙交流会的事情,所以那些超难的任务只能派给他。”

“但是有夏珍在,东堂也不会觉得无聊。”

说完,熊猫露出一个很欠扁的微笑。

除了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两校所有的学生,都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虎杖好奇地问:“朝雾不是咒术师吧?”

“乙骨前辈不是特级吗?”

“难道……她和乙骨前辈一样强?!”

禅院真希笑着说:“什么啊,虎杖还不知道呢。”

“东堂那家伙,去年被夏珍搞得痛哭流涕。”

虎杖悠仁瞳孔震惊:“谁?把谁?搞得痛哭流涕?”

闻言,夏珍连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因为东堂君太强了嘛。”

听到她的话,委屈地蜷缩在角落的猛男咒术师,像受气小媳妇一样开始控诉。

“我、我的身体和心都是属于小高田的!”

“不许你靠近我!”

“不许你勾。引我!”

朝雾夏珍:……

虎杖悠仁:……?

钉崎野蔷薇:……? ? ?

伏黑惠无奈地吐槽:“这家伙又开始发病了。”

熊猫解释道:“你们知道的,夏珍的术式很特殊。”

“别看东堂做人这么离谱,但也是为数不多的一级咒术师,超级强。”

“去年悟还没有禁止夏珍使用术式,所以京都校的人,除了机械丸,在比赛后都接受了她的‘净化’。”

虎杖好奇地问:“但去年不是在京都校比赛吗?为什么朝雾会去京都?”

闻言,伏黑惠的眉毛抽了两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离谱的事情。

然后颇有深意地说:“这个问题,你要问五条老师。”

听到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虎杖突然回想起,前阵子那颗美味异常的葡萄大福。

他挠了挠后脑勺,忍不住问:“之前问过伊地知先生,他不肯告诉我,但我还是很好奇,五条老师和她,到底——”

“大家~久等啦~”

最强突然闪亮登场,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他将造型奇怪的粉色护身符,逐一分发给京都校的每一个人。

只有一人例外。

“歌姬没有哦。”

“我才不需要!”

带队的庵歌姬直接炸毛。

白衣红裤的京都校女教师,是五条悟在LINE发来的合照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夏珍去年就见过她。

那是她理想中的模样,成熟又美丽。

夏珍很羡慕、非常羡慕。

她总会忍不住想,如果……如果她也能变成这种样子,五条悟对她的态度,是否会和现在不同?

“夏珍?夏珍?”

津美纪扯了扯她的袖子,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夏珍这才回过神来。

她吸了吸鼻子,感觉莫名有些发酸。

那种要哭的感觉,她很熟悉。

比赛开始。

一切都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比赛结束。

一切又突然变得让人忍不住发疯。

她没有和五条悟打招呼,就和津美纪一起离开了高专。

两名少女乘上了近郊巴士,并肩坐在最后一排座位。

“津美纪,我好想快点长大。”

夏珍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卸了全身的力气,额头抵在巴士的车窗上,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

高速路两边的绿化带,都是人工种植的小树苗。

和高专后山中那些参天的大树相比,看起来幼稚得可笑。

就像她一样。

“怎么突然这样说?”津美纪多少能了解一些她的心情,于是安慰着她,“你之前不是说,只做五条先生的‘小猫’也没关系么?”

只做小猫也没关系,都是骗人的。

她的乖巧都是迫于无奈的伪装。

因为她知道,真实的自己总是那么贪心、那么麻烦、甚至是面目可憎。

“我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但是……看到那个人……”

夏珍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完全说不出话。

“庵小姐的事,你去年不是说过么?”津美纪回想了一下,然后说,“我记得,好像是……”

“因为她是五条先生的前辈,所以被后辈直接叫名字会超级不爽。”

“完全就是恶作剧吧。”

夏珍点头。

津美纪继续说:“五条先生好像不太在意这种复杂的社交规则?”

“他这方面完全不像日本人诶,对很多人都是直接叫名字,不分男女。”

“单说异性的话,除了家入小姐,还有他的学生们?”

“我刚刚听他直接叫的‘真希’还有’野蔷薇’。”

“对我也是一样的呀。”

津美纪是个很温柔的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总是能说出一些让人安心的话。

就像她说的,五条悟不在意这些。

他对别人这样,对朝雾夏珍也是这样。

伏黑津美纪叫他“五条先生”,伏黑惠叫他“五条老师”。

他明明算是“长辈”,却允许夏珍直接叫他的名字。

所以,津美纪的安慰几乎没有意义。

除了五条悟的安抚,别人的话,都不足以让夏珍安心下来。

“津美纪——”她扑过去,抱住好友,然后说,“悟的学生说,我的暗示已经够多了,但他一直没什么感觉,所以应该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津美纪:“哪个学生?”

夏珍:“乙骨忧太。”

津美纪又问:“你很讨厌的那个人吗?”

夏珍点头:“嗯嗯。”

“夏珍,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我。”

梳着高马尾的少女,用那双温柔但坚定的眼眸,认真地盯着她。

她问:“你喜欢五条先生吗?”

“我……”夏珍哑然,“我也不清楚。”

她不想对唯一的朋友撒谎,所以只能这样给出这样的答案。

“喜欢”也好,“爱”也好,这么高级的东西,她从未拥有过。

人无法对全然陌生的东西,做出明确的判断。

夏珍垂下眼眸,小声说:“我只是……想拥有他。”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最幸福的事,就是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倒映出我的模样。”

“哪怕只是比其他人、其他东西多一秒。”

“这一秒,就值得我付出一切。”

身体、时间、思想、尊严……一切的一切,她都可以用来交换。

这是她年幼时司空见惯的行为。

夏珍从小生活在新宿商圈边缘的廉价公寓。

公寓的门口是一条垃圾街。

臭气熏天,苍蝇飞舞。

很难让人相信,这种肮脏不堪的地方,属于光鲜亮丽的东京,属于纸醉金迷的新宿。

公寓里的租户,大多是东京最底层的年轻男女。

华灯初上,大家一股脑地涌入灯红酒绿的歌舞伎町;

凌晨将歇,大家又回到自己凌乱而破败的公寓。

他们都是没有未来的人,对第二天升起的太阳不屑一顾。

只要今夜的放纵,就足够了。

夏珍从没和津美纪说过自己的过去。

不幸的童年各有各的不幸,就算是朋友,也没有必要互相舔舐伤疤。

津美纪突然问她:“夏珍,你要不要和五条先生坦白?”

夏珍问:“坦白什么?”

津美纪说:“就是……你刚刚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虽然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我觉得,五条先生肯定不会让你伤心。”

“稍微主动一点,也没什么吧。”

听到这些话,夏珍突然变得萎靡不振。

她说:“没有用的,我试过好多次,都被他拒绝了。”

“再主动的话,就只能给他下。药了。”

闻言,津美纪愣了一下。

过了两秒,她突然笑了:“你在乱说什么呀,夏珍。”

单纯善良心理健康的女高中生,完全把这种话当成了玩笑。

巴士一路畅通,终于停靠在了近郊的交通枢纽。

两人因乘坐不同的地铁线路分开。

晚高峰的山手线拥挤异常,到处都是浑浑噩噩、表情木然的社畜。

夏珍被挤得透不过气,独自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她拿出黑屏的手机,按下电源键,等待数秒,终于开机。

点开和五条悟的LINE聊天窗口,夏珍就看到两个未接通的语音通话。

还有一句文字消息。

【在哪里? 】

看到男人发来的关切消息,夏珍终于忍不住哭了。

年幼时被痛打的教训,让她学会了无声地流泪。

无论多委屈,都不会发出一点点声音。

她将嘴唇咬到发白,低垂着头,眼泪安静地涌出、落下。

纤细的手指轻点输入法,发过去了一串表示无言的省略号。

随后,她狂戳手机屏幕。

四十条的表情,迅速堆满了聊天窗口。

“五条,你的手机吃炸。药了?”

庵歌姬看着响个不 停的黑色智能手机,忍不住问:“是那孩子吗?”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手机。

聊天窗口内,不停地跳出大哭流泪的美乐蒂。

歌姬凑过去看了看,不自觉地皱眉:“我去年就说过,你和她的关系太离谱了。”

“这么年轻的小女孩,这么依赖你,对她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你还不去找她吗?”

去年,朝雾夏珍在京都校内,因为暴走的里香突然失踪。

五条悟为了找人,差点把整个学校翻过来。

现在他居然还能纹丝不动,简直不正常。

一旁的冥冥问:“五条,你给她的手机装了GPS定位吗?信不过我?”

“怎么会,”五条悟笑着说,“双重保险罢了。”

自从那两只乌鸦被夏油杰杀死,他从未掉以轻心。

“ GPS ?!”庵歌姬惊呼,“很吓人啊,五条,你怎么做这种事?!”

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在女高中生的手机上安装监控软件——这种事,听起来太诡异了。

五条悟没有理会庵歌姬的指控,反而又试着拨了一下语音通话。

待接听的音乐刚响了两秒,就被对面的女孩摁断。

看到被挂断的通话,五条悟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似乎早就对现在的情况有所预料。

随即,他直接切走聊天软件的窗口,去另一个软件查看她现在的动向。

地图上,定位的红色标记,沿着山手线的地铁线路高速前进。

定位点刚刚路过池袋,目前正朝新宿的方向移动。

“我先走了。”

男人收起手机,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教室。

庵歌姬将这诡异的一切消化了好久,才终于缓过神来。

“有点恐怖,”白衣红裤的女教师脸色僵硬,忍不住问,“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现在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闻言,家入硝子忍不住笑了。

她调侃着问:“歌姬前辈,只是这样,你就觉得恐怖了吗?”

庵歌姬大惊失色:“还有更恐怖的事吗?!”

“嗯,有哦,”家入硝子说,“今天,五条他啊,用特别茫然的表情问我,为什么觉得他喜欢那孩子。”

庵歌姬的表情马上变了,说:“这种事他还要问吗?”

“我去年亲眼看见,他——”

话没说完,似乎是因为顾虑着年轻女孩的风评,硬生生地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冥冥本着“拿人钱财、替人反黑”的守财奴理念,解释道:“朝雾因为接触过夏油,所以最近被保守派的高层盯上了。”

“乐岩寺校长正好在东京,小心一点,总没错吧。”

“你也知道,他和上面一些人关系很僵。”

闻言,庵歌姬更震惊了:“你说什么?!接触夏油?!”

“是啊,”冥冥说,“前阵子,夏油和她约会,珠宝导购还把她误认为夏油的女朋友。”

庵歌姬一脸震惊:“约、约会?!”

“是,约会,”冥冥点头,又抬手比了一个数字,然后补充道,“约了三次。”

庵歌姬一脸茫然:“……啊?”

家入硝子跟着补了一句:“五条知道以后气得不行。”

“他那种表情,我真的终身难忘,太罕见了。”

庵歌姬犹豫着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的眉头皱紧、松开、又皱眉、又松开,就这样循环了好几次。

最终,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问:“那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冥冥毫不犹豫地给出标准答案:“处于暧昧拉扯期的成年男女。”

听到这句话,家入硝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吐槽道:“冥前辈,你上次还嘲讽五条,说他白白给副卡提额就像做慈善,现在怎么突然改口了?”

银发御姐撩了一下头发,想起银行账户里的余额,笑而不语。

庵歌姬迅速发现这个女人不太对劲。

“哇哦——冥冥,”她一脸严肃地问,“你到底收了那家伙多少钱?”

作者有话说:感谢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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