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悟有没有喜欢的人?”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夏珍不敢呼吸,紧张地等待着男人的答案。

就像是在等待着一场审判。

终于,五条悟给出了答案。

“有哦。”

他说话时,唇畔衔着一抹很轻松的笑意。

夏珍望着他,好像这个男人,在一瞬间离她很远很远。

她的心跳, 也在这一刻停顿了一拍。

五条悟有喜欢的人。

是谁?是谁?是谁?

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快疯了。快疯了。快疯了。

“悟……还有别的问题想问我吗?”

她的声音在抖,眼珠在抖, 肩膀在抖, 全身都在抖。

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努力让自己站稳。

“暂时没有,”五条悟问, “夏珍,你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尖锐、甚至带了一丝扭曲的尾音。

受不了了。

好想哭。

好想发疯。

但是,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不能让他看到自己扭曲而癫狂的样子。

“抱歉, 悟, 我困了,想休息。”

说完,夏珍拎着包转身就跑。

“夏珍——”

五条悟喊住她。

但她没停。

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他四肢修长,只是一步,只是抬起胳膊,就拽住了她。

女孩被拽得回过头。

发梢上精致的外翻卷, 在月色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

泪珠挂在脸颊上, 让她看起来脆弱又可爱。

五条悟盯着她,问:“夏珍不想继续问吗?”

夏珍:“问、什、什么?”

她紧张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五条悟:“问什么都可以。”

夏珍被他拽着,没有挣扎,大脑中一片空白。

颤抖的唇又吐出几个字:“但、但是……悟已经没有想问我的问题了。”

既然是一种交换,总要有等价的筹码, 才能成立。

“我确实是没有其他问题了,”五条悟说,“但夏珍的样子,看起来还有很多问题?”

被戳中心事后,她只能垂下眼眸,继续保持着沉默。

五条悟继续问:“没有想问的吗?”

夏珍:“……。”

五条悟:“嗯?真的什么都不想问么。”

男人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他好像不太开心,而且还有些失望。

虽然只有一点,但夏珍对他的一言一行都太敏。感了,所以听得出来。

“放开我。”

她小声说。

“啊,抱歉,有点走神,”五条悟松手,又问她,“抓疼了吗?”

“没……”夏珍说,“我回房间了。”

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像是落荒而逃。

只留下五条悟一个人在客厅里发呆。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世界上有什么事,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事,似乎比夏油杰的叛逃,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一下子卸掉了身上的力气,“咚”地一声坐在了沙发上。

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全部的心事。

茶几上的葡萄大福,作为这场闹剧的唯一观众,似乎表达着一种无声的嘲笑。

嘲笑着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原以为,她会不停地追问。

就像曾经在LINE对话框里,动辄跳出来十几条、几十条的未读消息。

或是数不清的未接来电。

五条悟幻想着,她不停地追问并得到答案的时候,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真的会像家入硝子说的那样,被吓到吗?

他的喜欢和爱,真的会让她害怕吗?

五条悟想了很多。

但因为她没有继续问任何问题,所以一切的幻想都是空想。

-

二楼,浴室。

夏珍泡在热水里,任凭热腾腾的蒸气,为自己镀上一层保护罩。

心脏跳动的声音就像鼓,震得她全身都痛。

她有一丝后悔,没有继续问他。

但如果时光倒流,夏珍应该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她不敢问,也不配问。

小猫必须无条件地接受主人的一切,必须接受主人的伴侣成为新主人。

哪怕是小猫先来到这个家,哪怕是小猫陪伴主人的时间更久——对主人来说,这都不重要。

如果小猫更惨一些,还有可能因为新主人对猫毛过敏,被主人扫地出门。

夏珍知道,这就是她的宿命。

难怪,她上一次想和他一起睡,被他以“成年”为借口拒绝了。

是因为他有喜欢的人,所以……

夏珍好像突然懂了。

但她还不是很想认输。

她不认输!

她吹干头发,换上了一件薄得像纸的睡裙。

电卷棒烫出的卷曲弧度,被热水浸透,长长的黑发恢复成顺直的状态。

自然而清纯的样子,在夜色中别有一番滋味。

照镜子的时候,夏珍顺手在内衣里塞了两片矽。胶。

等到她跑到楼下时,就发现客厅已经空了。

玄关处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她跑到玄关,就看到五条悟正站在门口。

“悟,你要走了吗?”

夏珍问他。

“有一些事,”五条悟说,“夏珍早点休——”

男人的话,被她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打断。

她直接扑向他,环住了他的腰。

那种幼稚又可笑的样子,很像第一天被送去幼托的小孩子。

不同之处在于,小孩子的戒断表现只会持续短短几天。

而朝雾夏珍的这种反应,持续好几年都没有消失。

这或许和“家长”的对待方式有关。

五条悟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教育过她。

他默许她可以一直依赖着自己。

“客厅的空调很凉诶,”五条悟摸了摸她的头,又说,“穿这么少,会感冒的。”

夏珍说:“是很冷。”

她拼命地往男人的身上靠,把自己的身体塞进他的怀里。

然后又说:“所以,悟抱抱我吧。”

那么软的身体,那么漂亮的脸,那么可爱的声音。

没有男人能拒绝。

就算是最强,也拒绝不了。

他回抱住了她,宽大的手掌环住她的腰。

吊带裙暴露出大片雪白柔软的皮肤,温热的掌心覆了上去。

好温暖,好舒服。

这种温度,比泡泡浴更让人觉得全身酥。软。

如果这种感觉、这个人,只属于她一个人就好了。

她好想拥有五条悟的全部。

她讨厌任何人或事,来和她争夺这个男人的关注。

可他那么强,又那么有责任心,这就注定他永远都不可能只看着她一个人。

“悟,再多陪我一下吧。”

夏珍很小声地求他。

如果没有永远,那么就算多一秒也好。

她踮着脚,抬起细白的胳膊,环住了男人的脖子。

但他们的身高差得太多,有点环不住。

随后,她不顾一切地跳到了他身上。

五条悟顺手接住了她。

有力的胳膊托住了女孩的腿。

她很瘦,小腿也很细,比他的手臂更细。

和小腿不同的是,带着一点软肉的大腿,随着她不停地在他身上攀爬的举动,从睡裙的裙摆下暴露出来。

“啪嗒”、“啪嗒”连着的两声。

是女孩的拖鞋分别掉在了地板上。

“夏珍?心情不好吗?”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现在的她有点不对劲。

他对身边人的判断一向很敏锐。

无论是学生时期对星浆体的心情预判,还是现在对学生们的因材施教,都是五条悟对这种能力的运用。

但朝雾夏珍确实和其他人不同。

她的情绪变化太快,而且有些时候的变化无迹可寻,让人抓不到任何规律。

就像现在这样。

明明不久之前还是一副不想和他说话的郁闷模样,现在居然主动跑过来撒娇。

不……好像不止是撒娇。

她环着他的脖子,带着玫瑰味道的柔软身体紧紧地贴着他。

小手轻轻地扯开他的眼罩。

四目相对。

“好漂亮啊。”

夏珍不由自主地感慨着。

他的睫毛好长、好密,不需要睫毛夹的外力,就有着这种完美外翘的弧度。

那双眼睛更是比世界上最珍贵的蓝宝石还要美丽。

此刻,那抹苍蓝色中,倒映出她的脸。

那张脸是贪婪的、扭曲的、可恶的。

“没有男人喜欢被夸‘漂亮’吧。”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

她对男人真的没什么经验。

摆明了是讨好,却不知道男人最想听的话。

“但就是很漂亮嘛……”

“好喜欢……”

她抱住他,单手抓着他的眼罩,亲昵地用脸颊去蹭他。

明明知道她说的“好喜欢”是指眼睛的颜色,但五条悟还是忍不住把这句话当做她的告白。

哪怕只是代餐般的一句话,也让他的心情好极了。

他说:“那就像以前一样,等夏珍睡了我再离开?”

夏珍点头,有几缕黑色的发丝黏在了男人的脸上。

她抬手把那些碎发拨开。

五条悟又问:“要我抱着你回房间吗?”

夏珍继续点头。

她好喜欢被他抱着。

男人的手臂稳得离谱,几乎不会产生颠簸的感觉。

哪怕是单手抱着她的同时,弯腰用另一只手拾起掉落在地板上的拖鞋,夏珍也完全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喜欢。”

她伏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

五条悟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她:“什么?”

夏珍继续说:“喜欢悟这样抱着我。”

“悟可以一直这样抱我吗?”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变,可以吗?”

五条悟不太懂她的意思,又问:“发生什么?”

“啊——”夏珍皱了皱眉,有些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被男人抱进屋里,放在床上。

但她趁他完全放手的瞬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袖口。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她问:“悟听说过流浪猫的死亡率吗?”

“被弃养的流浪猫的死亡率,比出生起就是流浪猫的猫咪,高很多倍。”

“不对,感觉这种说法也不太合适……”

夏珍开始纠结。

但她纠结了好久,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

她只能努力压下那种没什么用的羞。耻心。

轻轻地扯了扯男人的袖口,像讨好。

她垂下眼眸,继续说:“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悟都不能丢掉我。”

“否则……否则……”

五条悟笑了:“否则什么?”

夏珍鼓着脸颊,用一种自认为很有威慑力、但实际上更像撒娇的口吻,对他说:“否则我会像鬼一样缠着悟,不——是像特级咒灵那样!”

“别乱说啊,”五条悟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又说,“自己因为这种事差点死掉,一点都不害怕吗?”

几年前,朝雾夏珍因为有着被异化为咒灵的潜在风险,被总监会判处死刑。

“当然害怕呀,”夏珍小声说,“但是……更害怕悟丢掉我。”

她怕死,但她也有比死更怕的事。

“我不会丢掉夏珍。”

这句话,五条悟已经记不得说过多少次了。

但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担心这种事。

所以,他需要一遍又一遍地说,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对五条悟来说,这本来是小事一桩。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突然也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承诺。

“不过,我也希望夏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他的私心,在静谧的夜色中,开始不受控制地疯长。

夏珍问:“什么?”

如璀璨晴空般的苍蓝色眼眸,从这一刻开始,添上一抹从未有过的暗色。

那抹暗色,如同陈潭中沉静许久的水藻,在一次倾盆的暴雨漫过后,渐渐苏醒。

它们试着勾住少女稚嫩的脚。踝,包裹住她的皮肤,拉扯着她向下坠落。

它们等待着更进一步的机会,彻底将她笼罩,直至吞没。

此刻,五条悟盯着她,很认真地说:“我可以一直像刚刚那样抱着夏珍。”

“但是,夏珍只能让我抱。”

“无论是杰,还是别人,都不可以那样抱你。”

“夏珍可以答应我吗?”

夏珍毫不犹豫地说:“我答应。”

话音刚落,男人眼中的那抹暗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弯了弯眉眼,笑着摸她的头发。

就像是奖励着听话的小猫。

夏珍把眼罩还给他,然后心情很好地闭上眼睛。

因为有五条悟陪在身边,所以她睡得很快。

夜色是很多诡异情绪最好的保护色。

她没有发现男人的变化,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这种好心情,让夏珍忘记了烦恼、忘记了一切。

也忘记了,藏在床头柜抽屉里的秘密。

看到女孩睡熟的模样,五条悟准备离开。

但离开前,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修长的手指勾着抽屉把手,试着拉开。

锁舌卡住的声音响起。

五条悟环视着女孩的卧室,轻易就找到了钥匙。

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打开抽屉。

他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很浅很浅,很轻很轻。

如果不是因为他太熟悉夏油杰的咒力残秽,再加上他此刻没有戴眼罩,根本就不会察觉到这个东西。

他拿起来,晃了两下。

透明的玻璃瓶中,流淌着梦幻般的粉色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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