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耳边是男人忽深忽浅的喘。息声。

听起来,他似乎在尽力地压抑着这种声音,但压抑的效果,时断时续。

他抓着她的手,再一次加快速度。

夏珍感觉, 自己的手腕已经失去了知觉。

她只能表情麻木地任凭对方摆。弄,盛着泪水的眼睛,在月色下映出略带凉意的微光。

终于, 男人抑制不住地低。吼, 滚烫的呼吸倾数落在她的脸颊上。

苍蓝色的眼眸如同被煮沸的海平面,翻滚着强烈的热意,让那抹本应该冰冷的颜色,变得混沌不堪。

五条悟和夏珍刻板印象中的成年男人很不一样。

他不吸烟, 而且从不喝酒, 这就让他身上的味道, 既干净又独特。

五条悟惯用的高级香水,尾调中有一种清冷而迷人的松木香,但他身上却常年带着一种甜甜的味道。

这种甜味, 闻起来像撒了很多糖霜的戚风蛋糕, 冲淡了他身上原有的清冷感。

而现在,除了这种甜味,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很陌生的味道。

夏珍不是傻子,手心里黏腻的触感提醒着她,这种味道代表着什么。

就像蔓延开来的病毒, 让他们之间的关系, 从这一刻开始,变得面目全非。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的呼吸开始变得自然了一些。

但夏珍知道, 还没有结束。

他在她的手中,再一次变得精神满满。

她被烫到了,也被吓到了,于是忍不住挣扎了两下。

这一次,男人大发慈悲地放手,允许她将手缩回和服袖子里。

他撑着胳膊,直起身,没有再碰她。

昂贵布料制成的羽织下摆,如同流水一样丝滑垂落。

夏珍抬起眼眸,用含着泪水的眼睛看他。

和之前的模样相比,现在的他,居然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

反倒是她自己,和服的领口外翻,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身上也全都是被压得乱七八糟的褶皱。

上翻的裙摆遮不住纤细的小腿和脚。踝,就连和服的袖口上,都沾着一些糟糕的、黏。腻的白色痕迹。

男人垂眸,没有说话,只是略显轻慢地扫了她一眼。

那抹苍蓝色,扫过她颤抖的身体,看穿她不安的情绪,但是却连一点点安抚的动作、一句安抚的话,都吝啬留给她。

“悟——”

像被雨淋湿的小猫一样的声音,可怜兮兮地喊他的名字。

她伸手去拽男人的衣摆,但因为另一只手暂时失去了大部分知觉,所以只能单手来挽留他、讨好他。

障子门外,突然响起了“砰”地一声。

茶杯掉落在地板上,摔碎后四处飞溅的陶瓷碎片,引来侍女异样的惊呼声。

听到这个声音,茶室内的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随后,五条悟甩开了女孩的手,站起来,走到门边。

他刚想推开门,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走到茶室的另一侧,关上了那半扇障子门。

夜间的冷风被完全阻隔。

而房间内仅剩的月光,也被完全遮挡,茶室里不见一丝光亮。

夏珍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不要……走,好不好?”

她求他留下,求他陪着自己,就像以前一样。

但是,这已经不可能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障子门被男人“唰”地一下拉开。

廊间的灯光映进茶室里,晃得夏珍睁不开眼睛。

“家、家主?!”

站在门口的侍女打翻了托盘,正跪坐在地上拾起茶杯的碎片。

此刻,侍女低垂着眼睫,神色微妙。

五条悟轻咳一声,然后说:“带她去休息。”

侍女:“……是。”

说完这句话,五条悟没有马上离开。

他好像稍微犹豫了一下。

或许,这只是夏珍在情绪激动状态下的一种错觉。

这种错觉很短暂,他很快就离开了。

五条悟的背影看起来非常匆忙。

虽然他一直都很忙,但这一次匆忙离开的背影,明显带了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再多留一秒,他都不知道,自己将会做出怎样失控的事情。

-

夏珍因为袖子里的那只手,羞窘到了极点。

她不愿意见人,也不想和人说话,于是婉拒了侍女的好意,一个人躲进房间里。

右手酸痛,手腕连着小臂都快抬不起来了。

或许,不是她的错觉。

那段时间就是很久很久,久到她的右手几乎失去了知觉。

夏珍艰难地单手把自己洗干净,然后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在夜色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速度,依然很快。

脑海中无数次回想起男人红得不正常的英俊面孔,还有他落在耳边的急促呼吸声。

明明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是她依然觉得没脸见人了。

就这样,夏珍一整夜都在失眠。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很重的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

照镜子的时候,被自己吓了一跳。

卧室的障子门很薄,所以夏珍给黑眼圈涂遮瑕的时候,就听到门外的侍女们,小声地议论着她。

夏珍已经不是前几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

她听得懂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但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难堪。

比起“家主身边的无知小女孩”,夏珍对“勾。引家主的轻。浮女人”这个新头衔,更加满意。

她心情很好地换上了学生制服,拉开障子门,低声议论的侍女们四散而走。

吃早饭时,伏黑惠看向她的目光,明显比昨天诡异了一百倍。

五条悟在不重要的场合经常迟到的人设,依然维持得很稳定。

夏珍和伏黑惠,在餐桌前大眼瞪大眼十几分钟,他都没有露面。

“干嘛这样看我,”夏珍说,“我会吃不下饭的。”

听到她这样说,伏黑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然后反问她:“整个五条家都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还差我一个人吗?”

“啊——也是,”夏珍点头,“那你继续看吧。”

伏黑惠:……

少年一拍桌子,直接站起来,气急败坏地问她:“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之前明明说——”

“是,我之前说过,”夏珍打断了他的话,又说,“悟很像我小时候幻想中的爸爸。”

伏黑惠:“但是——”

夏珍:“但是,他毕竟不是真的爸爸。”

“想要继续留在他的身边,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她说这些话时,神态和语气都很自然,似乎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但她表现得越自然,伏黑惠的表情就变得越扭曲。

他放下筷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反问道:“五条老师没让你付出那种东西吧?”

“你的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你知不知道——”

“早~上~好~!”

五条悟突然出现,元气地说着早安,打断了伏黑惠的话。

他一边说着“嗯嗯?在聊什么有趣的话题吗?”一边坐在餐桌最上首的座位。

教师制服重新回到他的身上,昨天那件昂贵的羽织也消失不见。

好像在昭示着,昨天发生的那些事,都只是一场梦。

天亮即梦醒,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餐桌上,朝气蓬勃的成年男人吃得开心,死气沉沉的两个高中生,吃得味如嚼蜡。

伏黑惠忍不了了。

“我吃饱了。”

他扔下刚吃了一半的早餐,起身就要走。

五条悟好心地提醒着他:“不等伊地知来接吗?本家这边没有巴士或者地铁。”

“不用了,”伏黑惠脸色不佳地说,“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这种诡异的氛围,他连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稍微想象一下,过一会儿要和这两个人一同乘车……算了,他想象不到。

伏黑惠走后,餐厅里的氛围瞬间变了。

刚刚被五条悟那句“早上好”炒热的氛围,迅速变冷。

夏珍低垂着头,缩在餐桌前,继续表演“清早吃饭如上刑”的传统艺能。

碗里随便一粒米,都能被她用筷子来回扒拉三百遍。

见状,五条悟再一次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

他对她说:“昨晚是我疏忽了。”

“刚刚交代过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议论夏珍。”

“好好吃饭吧。”

男人的话,永远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无论是他说话的内容,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是如此。

但他的这些话,却让夏珍突然充满了无力感。

难道……那件事,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夏珍不相信,也不甘心,于是从椅子上站起来,直视着坐在餐桌上首位的男人。

她问他:“悟,不想再对我说些什么吗?”

伏黑惠离开之后,朝雾夏珍仿佛被打开了某种开关。

那是她只对五条悟一个人展露的一面,脆弱的、任性的、被娇纵的、甚至是蛮不讲理的。

“疏忽什么了?”

“交代什么了?”

“大家明明是在陈述事实。”

她一句一句地说着,语气越来越激动——

“我不在意。”

“我根本没有资格在意。”

“毕竟那种事——”

“夏珍,”五条悟打断了她的话,好奇地问她,“你在生气吗?”

五条悟在本家时,基本都会戴墨镜。

但因为昨晚的事,他的墨镜早已碎成了满地残骸,所以现在提前戴上了眼罩。

那层黑色的布料完全遮挡住他的眼睛。

此刻,他只是坐在餐桌前,用那双被遮挡住的眼睛望过来,就让夏珍心虚得瞬间噤声。

男人托着下巴,慢条斯理地问她:“我在问你呢,怎么不说了?”

哪怕夏珍已经对他再熟悉不过,也完全看不出,面前这个镇定自若的男人,与前一晚那个差点失控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我、我……”

夏珍踌躇着,说不出一整句话。

她是在生气吗?

好像……真的有一点点?

可是,是她主动做了这种事,生气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五条悟吗?

怎么回事?

现在,五条悟不仅没有对她发火,反而还看穿了她的气恼。

他甚至像往常一样,温柔地、耐心地询问她的难处。

“我没生气。”

夏珍本着一种不愿意服输的心情,嘴硬地否认了自己的情绪——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种“不服输”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哦——没生气吗?”

男人的口吻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他捏着下巴想了几秒,然后又说:“那我换一种问法。”

“夏珍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话音刚落,他拿起了白色的咖啡杯,嗅了一下杯中的咖啡香气。

杯壁上,玉桂狗那双小小的、圆圆的眼睛,似乎正在和夏珍对视着。

咖啡杯是常规的尺寸,但落在五条悟的手中,就显得非常小,像是过家家用的玩具。

看起来是这个小小的东西,侵占了五条悟的生活,但实际上……更像是五条悟大发慈悲地允许这个杯子留在身边。

主动权永远掌控在强者的手中。

就像她,无论做什么、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撼动五条悟的一言一行。

哪怕是昨晚那种情况,他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却依然能全身而退。

只有她一个人,失眠一整夜。

只有她一个人,放不下这件事。

这一点都不公平。

但是……

既然他问,那么她也要求得一个答案。

“为什么没有做到最后?”

夏珍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很认真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拿着咖啡杯的大手,明显僵了一下。

他像是被咖啡烫到了似的,马上把杯子放回桌上。

然后故作疑惑地问:“什么?”

夏珍:“……。”

她重新鼓起勇气,一句一句地追问着——

“昨天晚上,悟为什么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因为‘珍惜’我吗?”

“如果悟真的像你说得那样‘珍惜’我,为什么又对我做了……那种事。”

她说到“那种事”的时候,声音明显开始颤抖。

手腕酸胀到失去知觉、手心里热辣的疼痛感,都是真实存在的体验。

夏珍继续质问他:“既然,悟已经对我做了那种事,还差最后一步吗?”

“你说啊。”

“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为什么一整夜都不理我。”

“为什么今早又来关心我?”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份委屈,只有得到他的答案,才能释怀。

五条悟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

他稍稍低下了头,好像在思考着该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沉默了好一阵,他终于重新抬起头。

五条悟:“抱歉,昨晚对你做了那种事。”

随后,他就不再说任何话。

沉默继续蔓延。

夏珍站在他的面前,听到他的话,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绝望感。

她设想过他给出的一百种答案,但偏偏没想过,五条悟会对她说“抱歉”。

为什么道歉?

凭什么道歉?

道歉有用吗? !

更何况……

“为什么是悟在道歉?!”夏珍怒了,她说,“这件事,明明是我做的吧!”

“所有的错事,都是我做的。”

“有问题的香料是我加进去的。”

“悟每次要走,都是我主动挽留。”

“是我在……勾。引悟。”

“这种道歉,到底、算什么啊……”

在他眼里,她到底算什么?

夏珍心里的委屈,突然变得比昨天更多。

“是我的错,因为我没有管好夏珍,”五条悟很平静地说,“你做错事,都是因为我对你的关注太少了。”

“但是……”

男人话锋突转。

他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xue,又问她:“我很好奇,那种咒术师专用的东西,是谁给你的?”

“杰……吗?”

五条悟有些不敢确认。

在他的记忆中,曾经的夏油杰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

但除了他,目前好像也没有更可疑的人选。

听到五条悟的问题,夏珍没有犹豫,直接说:“是夏油君给我的。”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几乎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夏珍干脆全说了。

“夏油君说……这样做,就可以让悟多在意我一点。”

很标准的陈述句。

女孩只是在诉说着实际发生的事,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导向。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五条悟突然觉得十分不爽。

他想了好一阵,才终于想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五条悟问她:“夏珍,你为什么觉得,这样做是有用的?”

“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难道,你相信杰,多过相信我?”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夏油杰这个人,在朝雾夏珍的眼中,到底有什么奇怪的魅力?

她一次又一次地和夏油杰走,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展露笑颜。

她还会把和夏油杰在一起的时光,当做珍藏的秘密,从不与任何人分享。

更让五条悟无法忍受的是——她相信夏油杰,胜过相信自己。

到了现在,她依然为了夏油杰,保持着让人火大的沉默。

五条悟皱着眉,语气控制不住地强硬了几分。

他说:“我在问你话,夏珍。”

男人的语气变了很多,让夏珍不敢再沉默。

她小心地打量着他的表情,然后说:“谈不上‘更相信’吧,只是……”

“这种事,夏油君说的也没错。”

五条悟反问:“没错?”

女孩点了点头,又说:“昨天晚上,悟如果和我……做到最后一步,现在应该会更在意我一些吧。”

“悟那么有责任心,如果做了那种事,肯定不会丢掉我。”

五条悟:“……哈?”

他完全理解不了女孩的想法,但又不愿意对她发火,只能将错误归结为其他原因。

五条悟继续说:“夏珍完全被杰带坏了,这种事,实在是大错特错。”

“我之前对你说过很多次,不要用自己去交换任何东西。”

“况且,这种事……要和真心喜欢的人做,才有意义。”

“你明白吗?”

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和她说着这些道理,但夏珍完全理解不了。

看到女孩茫然的表情,五条悟几乎算是明示了。

他说:“我希望夏珍做这种事,是因为真的喜欢,而不是因为别的理由。”

但朝雾夏珍根本听不懂。

她的世界里,没有这样完美的、梦幻的选项。

她是沉在泥沼中,拼命向上爬、拼命呼吸最后一口氧气的濒死之人。

一切的美好都不属于自己——她认命了。

除了五条悟——这样美好的人,朝雾夏珍拼了命也想要抓住。

她很无奈、很委屈地说:“悟说的这些,都无所谓吧。”

“反正,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会因为喜欢才做那种事。”

“做就做了嘛,又怎样。”

她小声地嘟囔着。

听到她这种摆烂的、离谱的发言,五条悟被气笑了。

“夏珍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而且,连一点反省的自觉都没有?”

五条悟步步紧逼,质问着她:“你怎么能做这种事,难道不觉得丢脸吗?”

哦,丢脸。

原来,比起她纠结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五条悟更在意她让他丢脸。

“我、我没做错!”

夏珍气极了,完全忘记自己现在是理亏的一方。

她倔强地反驳着:“是悟非要拿自己的人生标准来要求我!”

“我本来……就不是悟想象中的乖孩子。”

“为什么我总是要做你期待的、你认可的事情?”

“悟如果讨厌我,就把我这种丢脸的家伙丢进垃圾桶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手榴弹=3=

慈七七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25-09-28 11:31:06

感谢营养液=3=

读者“金泠动”,灌溉营养液+1

读者“潭素衣” ,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婉约娉婷”,灌溉营养液+5

读者“52188994”,灌溉营养液+5

读者“圆圆”,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天方夜谭”,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寒商”,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蓝棠”,灌溉营养液+220

读者“菲莲度利”,灌溉营养液+10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