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夏珍将下巴搁在男人的手心里,没说话。

她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这种撒娇般的示弱,是她最擅长的事,过去的每一次都很有效果。

可这一次, 已经过去了好几秒, 五条悟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再对她说任何话。

夏珍的心越来越慌。

她歪了歪头,用柔软的脸颊轻轻地蹭着男人的掌心。

但是, 都没有用。

她小心地抬头,打量着男人的脸色,只见他逆着落地灯漫射出的淡光,坐在沙发上。

他的脸色是淡漠的, 他望向她的目光, 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下肢麻木的感觉渐渐消失, 夏珍能稍微做一些幅度更大的动作了。

于是, 她慢慢地向前蹭了一大截,用手抓住了他的裤腿。

白皙柔软的手顺着男人的裤缝,慢慢向上攀爬,最终放在了他的膝上。

随后,女孩将脸颊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从侧面看,她跪坐在地毯上,枕着他的膝盖,求他垂眸看她一眼。

终于, 她成功地唤起了男人对她的怜惜。

宽大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脸颊。

她是摊开柔软肚皮任人揉捏的小动物。

他是她的主人。

被这样温柔地抚摸,夏珍很开心, 于是主动去蹭他的手。

男人的手掌温热而宽大,比她的小脸宽了好多。

她的额头、她的睫毛、她的鼻尖、她的脸颊、她的唇……逐一擦过了男人温热的掌心。

这种如同浸泡在温泉中的安定感,让她的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温柔的对待。

堵塞在声带里的东西,慢慢消失。

她好像,又能发出声音了。

“悟……”

她喊他的名字,她又能顺利地说话了。

然而,没过几秒,男人的手就离开了她的脸颊。

夏珍诧异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的视角,从角度很夸张的仰视,变成了近乎与他平视。

男人托着她的腰,将她拎到沙发上。

但就算回到了这种相对正常的视角,夏珍依然改不掉像那种奇妙的习惯。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他的身边,用脸颊去蹭男人的胳膊。

男人抬高手臂,她顺势钻进他的怀里。

五条悟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

她侧坐在他的腿上,环着他的腰,双手抓着他的衬衫。

男人的上半身就像一堵墙,那么宽,又温暖又可靠。

夏珍贴上去,汲取着男人身上的那种温度和力量。

五条悟依然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拒绝她小心翼翼的靠近。

他主动地揽住她,把她往怀里带着,又垫了一下腿,让她坐着更稳一些。

夏珍的心仿佛飘了起来。

但下一秒,腿上就传来一阵很尖锐的痛感,就像被某种坚硬的金属划伤。

“呜……好痛。”

夏珍整个人僵住,痛得缩起了五官,一张可爱的小脸皱成了包子。

见状,五条悟连忙将她推开。

“怎么了?”

男人不明所以地问她。

夏珍痛得说不出话。

五条悟很担心地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哪里痛?”

他丢掉了刚刚的冷淡态度,重新开始关心她。

“让我看——”

“不要!”

夏珍害羞得不行,缩着肩膀往后退。

她被男人的皮带扣划伤了腿。

莫名其妙伤到这种地方,怎么好意思直白地展示给他看。

但她还没退几厘米,就被他不由分说地拽了回来。

百褶裙因为这个动作,裙摆往上掀了一大截。

但她的双膝依然紧紧地并拢着,所以伤口完全被遮挡住。

她能感受到,男人的视线一路向上,直到裙子掀起来的地方。

“是悟的皮带扣!”夏珍生怕他继续拽,连忙说,“刚刚、划到我的腿了……有点痛。”

她越说声音越小。

到最后,她撇过头,害羞得不敢看他。

五条悟问她:“哪边?”

夏珍:“……诶?”

五条悟重复地问了她一遍:“伤到哪边?”

“好、好像是……”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说,“右边。”

话音刚落,五条悟就放开了她。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抬腿就要走。

夏珍连忙爬起来,跪在沙发上,从他的身后抱住他。

“悟,”她带着哭腔问他,“为什么又要走?”

她以为自己刚刚的某些行为,又让他生气了。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女孩环在自己身前的手。

“去拿医药箱啦,”五条悟说,“被金属划伤有可能会感染,要消毒。”

他慢慢地掰开女孩的手,然后转身,摸了摸她的头发。

“乖乖坐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男人还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的脸颊烫得离谱,让他忍不住轻轻地扯了一下腮边的软肉。

然后又轻轻地拍了拍她,像是安抚。

五条悟暂时离开后,夏珍才惊觉刚刚发生了什么。

比起她的身体,五条悟好像更高频率地抚摸她的脸,或是头发。

她每次鼓起勇气,去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总是被五条悟拒绝,要么就是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像现在这样。

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联想到过去的诸多失败,让夏珍有些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不甘心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是的,不甘心。

夏珍太不甘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对她的努力都没什么感觉。

他上次在车上摸她,只是为了帮她清掉夏油杰的咒力残秽,所以没有更近一步的举动。

而这一次……

五条悟拎着药箱回来了。

他好高,无论是站着还是坐下,都让夏珍觉得高不可攀。

“别害羞啊,”他说,“抬起来一点。”

修长的手指将她的裙子翻上去。

夏珍可以确信,男人现在能看到裙子里面垂下来的粉色丝带。

只要他去拉动那条丝带,抽走那片绣着蕾丝花边的布料,就可以看到少女最隐秘、最柔软的地方。

但是,他没有。

那双苍蓝色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五条悟只是盯着那道小小伤口,认真地帮她消毒。

为什么会这样?

他真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就算他有喜欢的人,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吧。

还是说……和五条悟喜欢的人相比,她就那么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吗?

啊,也对,那毕竟是五条悟。

能被五条悟喜欢的女人,一定是很强大、很美丽的女人。

相比之下,朝雾夏珍这样难缠又脆弱的小女孩,确实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她委屈得不行。

夏珍鼻子一酸,眼睛里涌出一团雾气。

“悟,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她试探地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夏珍和她同龄的女孩相比,心思更加细腻。

在这种问题上,她不会直接问,反而会用一种后退的方式,对男人提出另一个问题。

五条悟深知她的这种小心思。

他都不需要细想,就知道她真正想问的问题,并不是这个——他对她的好显而易见,瞎子都看得出来。

于是,五条悟反问她:“你又在乱想什么?”

“没有乱想啦……”夏珍小声说,“就是觉得很奇怪。”

五条悟:“哪里奇怪?”

他帮她消毒之后,又在伤口处贴上了一次性的绷带贴。

这么浅的伤口,如果没有及时处理,估计明天早上就自动愈合了。

他对她这么上心,到底怎么会问出“是不是讨厌她”这种问题呢?

夏珍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离谱。

她吞吞吐吐地说:“悟不喜欢和我接触吗?”

“昨晚……那种情况下,悟都不愿意吻我。”

“除了手,哪里都没有碰。”

女孩用鸭子坐的姿势,跪坐在沙发上,手指紧张地扣着裙摆的边缘。

她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终于,她好像是做出了很激烈的思想挣扎,才狠下心一般,抬起头看他。

她问他:“悟是不是觉得我的……太小了?所以没有兴趣?”

“还是、有别的原因?”

听到这个问题,五条悟沉默了。

夏珍也羞得无地自容,再度低下头。

这一次,她快要把头低到沙发下面去了,也不敢说话。

但她真的很好奇嘛!

夏珍虽然不是那种很小的类型,但也不是那种很性感的类型。

她的那里只有自己的拳头那么大,和苹果差不多,放在日本来看,勉勉强强也算够了。

但五条悟的一个拳头,抵得上她的两个拳头。

这就……不太够看了吧。

夏珍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她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之前听虎杖君说,悟会喜欢比较性感的类型,是真的吗?”

五条悟:“……。”

夏珍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很失落。

她略显难过地说:“果然,男人都会喜欢大一点的吧。”

五条悟继续沉默。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问题,好像无论怎样回答,听起来都和骚。扰没什么区别。

许久都得不到男人的回应,夏珍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

她重新鼓起勇气去看他,就看到男人现下略显冷淡的脸色。

“咕噜噜——”

夏珍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她饿了。

五条悟问她:“没吃晚饭?”

夏珍点头。

见状,男人端起茶几上的芝士蛋糕,塞到她的手里。

夏珍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手里的蛋糕,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五条悟又问:“不喜欢吗?”

“我记得,这个口味是你最喜欢的。”

他自动忽略了刚刚那些不太正常的问题,努力将两个人之间的交谈内容,转向日常的风格。

夏珍的注意力,就这样被他带走了。

她有些苦恼地说:“时间太晚了,吃这种东西,会变胖的。”

变胖了就不可爱了。

不可爱的话,五条悟就更不可能喜欢她了。

夏珍是这样想的。

五条悟好奇地问她:“所以就饿着?”

“这到底是什么逻辑啊?”

他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又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女孩的下巴。

然后说:“夏珍已经这么瘦了,还是稍微长点肉吧。”

这半年来,她的下巴明显尖了很多。

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离谱想法。

五条悟还记得,她刚刚被带回家时,经常因为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东西,露出幸福的表情。

这才过去短短几年,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想不明白。

男人陷入思考的模样,会显得脸色更沉一些。

这让夏珍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挖了一块蛋糕,直接塞进嘴里。

芝士蛋糕甜甜的味道,席卷着她的味蕾。

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这种蛋糕,对年幼的朝雾夏珍来说,是奢侈品。

售价5000日元的精致甜点,只能当做零食,无法拯救陷入饥饿的人。

售价900日元的平价便当,可以维持一整天的生命体征。

曾经只能在路过橱窗时,偷偷看一眼的精致甜点,现在居然变得触手可及。

五条悟喜欢品尝各种各样的甜点。

似乎是因为他作为咒术师的能力,非常消耗大脑,所以需要补充很多甜食,来弥补热量的消耗。

既然他喜欢吃,自然少不了夏珍的那一份。

遇见五条悟之后,芝士蛋糕和幸福的生活,一起降临在她的世界里。

她不想让这种幸福消失。

她害怕这种幸福消失。

夏珍吃掉了小半块蛋糕,将盘子放回茶几上。

她看向面前的男人,就像看向幸福。

夏珍小声问他:“悟现在,还生气吗?”

她很聪明地没有说明生气的缘由,妄图将昨晚那件过分的事,和不吃晚饭的小事混淆,试着蒙混过关。

可是,五条悟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他很直白地问她:“生气什么?”

眼看着混淆的计划失败,夏珍也不敢再玩什么小心思。

她知道,自己的一切思想,都逃不过五条悟的掌控。

她只能硬着头皮、红着脸颊说:“就是、昨晚那件事……”

就算被看穿,夏珍还是不敢宣之于口,只能用这种代指的方式来说。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说:“哦,那件事啊。”

他好像没有继续逼她明说的意思。

这是否说明,就算是暂时饶过她了?

夏珍这样想着,扭捏地“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不过,事情好像也没那么简单。

因为五条悟接着说:“还有一点吧。”

夏珍:“还有……什么?”

五条悟对她说:“还有一点生气。”

他说的话很高段,没有说原谅她,也没有对她发火或是苛责。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让夏珍在拥有安全感的同时,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真的很会拿捏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意。

五条悟继续说:“所以,夏珍今晚要自己睡哦。”

夏珍:“?!”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看到她发的那些认错的消息,很快就回家了,但是却不愿意像以前一样哄着她睡觉?

为什么? !

夏珍吸了吸鼻子,委屈地问他:“最近,悟都不让我进你的房间了,为什么?”

“因为……悟有喜欢的人吗?”

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急转直下?

好像并不是昨晚,而是更早一些的时候。

这让夏珍想到,前些天他们互相提问的那一天。

那天,五条悟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开始排斥她了吗?

夏珍为此感到十分担忧。

而五条悟接下来的话,直接坐实了夏珍的这个担忧。

他说:“有一点这个原因,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虽然他说不是“最重要的”,但夏珍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她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氧气慢慢变少。

呼吸有点困难。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哭。

她努力用一种很平常的口吻,问他:“悟喜欢的人,是怎样的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五条悟突然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他带着一种很沉、很重的情绪,盯着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说:“这种问题,三言两语很难说清吧。”

“不过,简单来说,是很可爱的人。”

夏珍:“……。”

完了,她感觉没胜算了。

他居然说可爱。

可爱,是无敌的。

如果觉得对方温柔、强大、美丽……等等,一旦看到稍显窘迫的一面,可能就会感到幻灭。

但是如果觉得对方可爱,那么不管对方做什么,都觉得可爱。

任何人都会在可爱面前无条件投降。 (①)

夏珍的大脑飞速转动。

她努力地寻找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胜算。

她又问:“悟喜欢的人,知道我们的事吗?”

五条悟不解:“什么?”

夏珍继续说:“就是,我们两个、住在一起的事,之类的……”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事情,比如昨晚、比如现在,这种过于亲密的事情。

五条悟蛮不在意地说:“她当然知道。”

夏珍:“诶?!那……她会介意吗?”

五条悟笑了,反问她:“夏珍为什么问这么多?”

夏珍推了推男人的胳膊,用撒娇的口吻,继续问:“悟快点说嘛,她到底会不会介意。”

五条悟状似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说:“如果夏珍不介意的话,她就不介意。”

男人一边这样说,一边打量着女孩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纯黑色的镜片之后,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就这样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夏珍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撇过头,感受到心脏在胸腔中砰砰直跳。

这双眼睛太犯规了。

夏珍悄悄深呼吸,调整着过快的心跳频率。

但她总是想着五条悟刚刚说的话。

只能说,不愧是被五条悟喜欢的女人。

居然和五条悟一样,对她的存在没什么感觉吗?

是不屑于她这种级别的竞争对手?

还是把她当成小孩子,认为她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如果不介意的话,为什么悟不让我去你的房间?”

夏珍抓住了他的话柄,这样问他。

五条悟说:“因为夏珍已经成年了。”

“这种年纪,总睡在我的房间,不太好吧?”

“好吧,”夏珍认输,退而求其次地说,“那悟可以去我的房间,等我睡着了再离开吗?”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不可以哦。”

夏珍:“为什么!前几天不是也去过吗?”

五条悟:“因为昨晚的事,我发现,不能继续这样宠着夏珍了。”

“成年之后不是经常自己睡么?”

“就算我不在,也没什么关系吧。”

夏珍:“……。”

女孩露出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五条悟无奈地说:“别总这样撒娇啊。”

随后,他像是哄着她似的,提出了一个很幼稚的方案。

“这样,我们来做一个约定。”

“夏珍从今晚开始,自己睡,坚持三天。”

女孩红着眼睛看他,眼泪要落不落。

五条悟瞬间心软,改口道:“好吧,那就坚持一晚。”

“明晚,我也会回来。”

“如果夏珍今晚乖乖自己睡,明天就可以让夏珍去我的房间,好不好?”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没有那么宠她,而是稍微多加了一些条件。

只不过,从目前的发言来看,也不过是从哄婴儿的方式,变成了哄幼儿园小朋友的方式。

五条悟决定听从家入硝子的建议。

但是,考虑到女孩的眼泪,他不能让她马上“戒。断”,而是要循序渐进地来。

从一天、变成三天、变成一周、变成两周、变成一个月……

五条悟是这样计划的。

但有些事,不会按照他的计划慢慢来。

“好吧,我努力一下。”

夏珍答应了。

她抹掉眼角的泪花,朝男人露出一个很乖的笑。

她要努力继续做乖孩子……才怪!

夏油杰的新方法,明晚应该可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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