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夏珍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说过什么话,她做过什么事,几乎完全不记得了。

鸦羽般的睫毛轻颤。

夏珍用尽了全部力气,终于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目光慢慢聚焦, 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

随后,她看到站在床边的橘发少女,脸色突然从欣喜变得焦虑。

钉崎野蔷薇说:“她醒了!”

“快!给家入医生打电话!”

一旁的伏黑惠拿出手机, 一边拨通电话, 一边说:“先让五条老师过来吧。”

橘发少女忍不住吐槽:“那家伙会治病吗?”

“虽然不会给其他人治病,”伏黑惠的眉毛抽了两下,然后说, “但对她来说, 包治百病。”

两人对于先给家入硝子打电话还是先给五条悟打电话这件事,争论了好久。

一旁的虎杖躲在墙角, 脸色煞白, 但却中气十足地对两个人喊道:“你们两个真是够了!”

“伏黑给五条老师打电话,钉崎给家入医生打电话。”

“现在!马上!”

说完, 他又蹲回墙角, 看起来十分可怜。

“说起来,也不用害怕到这种程度吧,虎杖, ”伏黑惠歪了歪头,好奇地问, “你真的要这么夸张吗?”

“哈?!”虎杖震惊, “你当时没看到吗,简直是——”

“喂,”钉崎野蔷薇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又说,“那家伙禁止任何人提那件事,忘了吗。”

闻言,虎杖悠仁讪讪地闭嘴,委屈地继续蹲着。

另外两个人负责打电话。

夏珍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就看到三人的表情皆是一愣。

钉崎野蔷薇甚至如临大敌地往后退了一步,但硬生生地强迫自己,不要摆出作战的姿势。

伏黑惠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似乎对她的信任更多一些。

至于虎杖,他完全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咳咳、”

夏珍想要向伏黑惠询问一些情况,却不料自己的喉咙干燥得快要冒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伏黑惠见状,皱了皱眉,然后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水。

他将水递了过去,又开口道:“我已经通知五条老师过来了,你先——”

“久~等~啦~”

伏黑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忙赶来的男人打断。

穿着教师制服、戴着眼罩的男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医务室的门。

他迈开长腿走了进来,只需几步,就走到了夏珍的床边。

“Sa……咳咳、”

夏珍想喊他的名字,但是刚说出了一个假名的发音,嗓子又开始罢工。

“先不要说话了,”五条悟坐在她的床边,对她说,“你睡了好久,稍微恢复一下吧。”

闻言,夏珍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捧着伏黑惠递给她的那杯水,一点一点地抿着喝。

身体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无论动哪里,都觉得很费力。

但奇怪的是,她每次尝试动一下手或是胳膊,另外三个一年生,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特别是虎杖悠仁。

往日元气十足的脸色,在煞白的基础上,又白了两个色号。

她看起来……很恐怖吗?

夏珍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只能好奇地望向他。

谁知,虎杖悠仁被她望过来的目光,吓得不轻。

他“腾”地从墙角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连医务室的门都忘记关上。

钉崎野蔷薇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也跟着跑出房间。

两个人的跑路速度之快,跑出了一种被追上就会没命的感觉。

伏黑惠的表现相对正常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已。

他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也跟着匆匆忙忙地离开。

夏珍可以确信,她看起来真的很恐怖。

女孩放下喝空的水杯,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认没有摸到什么狰狞的、丑陋的疤痕,或是骨头变形的地方,心里更觉得疑惑和不安。

她抬起头,望向坐在自己床边的男人,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探究出什么异样。

但五条悟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的表情很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最近咒术界在改革,所以惠他们不太适应。”

“别担心啦,过一阵子就好了。”

像是看出她心中的不安,五条悟这样模糊地给她解释着。

“我……到底、怎么回事?”

夏珍的大脑中一片混沌,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她完全记不起来了。

五条悟笑了笑,对她说:“万圣节,夏珍和我在涩谷约会,还记得吗?”

闻言,夏珍陷入了那段回忆。

涩谷SKY露台上的流星雨,在那段模糊的记忆中,成为了唯一的清晰画面。

那时,她说了什么?

那时,五条悟又说了什么?

感觉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她好像完全不记得了。

于是,她只能摇头。

“很过分诶!”五条悟故意摆出一副失落的表情,像女高中生那样,撒娇般地说 ,“夏珍明明对着流星许愿,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啊……好像是有这样的愿望。

“这件事,我记起来了,”夏珍又问他,“但是,后来……”

五条悟不着痕迹地接下了她的话,说:“后来夏珍晕倒了。”

随后,他故意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对她说:“担心死了,医生说你经常节食,这样对身体很不好。”

“以后要记得乖乖吃饭哦。”

“嘛~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监督夏珍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唰”的一声。

医务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家入硝子走了进来。

“五条,这种语气我真的听不下去了,”穿着白大褂的女人问他,“之前我和你说过的话,你不记得了?”

闻言,五条悟的脸色一点都没变。

他很自然地说:“我都记得,但是……”

“夏珍应该更喜欢我这样对她。”

说完,他甚至还亲昵地捏了一下女孩的脸颊。

五条悟总是喜欢这样对她,摸摸头发,或是捏捏脸颊。

这样很没边界感的亲昵行为,总是让夏珍感觉到,自己被他在意着。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然后又说:“对了,夏油让我来问你,总监会有很多人在反对,他怎么办?”

她摸了摸女孩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之后,又动作麻利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透明的葡萄糖输液,顺着被拔出的针头,一滴一滴地落在医务室的地砖上。

家入硝子一边处理着这些,一边继续说:“与其说是总监会,不如说是御三家那边的问题。”

“包括你家、呃,就是五条家,也在强烈反对。”

“这样吗?那稍微有点麻烦诶,”五条悟想了想,然后说,“不过也没关系。”

“我会告诉杰,所有的阻力都由我来处理。”

……

夏珍听得稀里糊涂的。

她好像忘记了自己身上发生过的某些事,也听不懂五条悟在说什么。

就这样,她一边喝着水、润着嗓子,一边坐在副驾位上,听着五条悟和不同的人讲电话。

之前不是没听过,五条悟和总监会的高层讲电话时,语气总是严肃的、强硬的、冷漠的。

这种态度,和他平日里对待学生们的态度,完全不同。

但夏珍对这种很少见的态度,非常着迷。

她喜欢他的每一面,无论是冷漠的,还是亲切的,她都喜欢。

水汪汪的眼眸中流露出迷恋的意味。

她就这样盯着他看,舍不得移开目光。

“怎么这样看我?”

像是察觉到了她小心翼翼的目光,五条悟突然侧眸,望了过来。

他挂断电话,又问她:“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把你送回硝子那里?”

“没有,”夏珍摇头,然后说,“悟,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夏油君怎么了?”

“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或者说,是什么都不记得?

可是,听到她的问题,五条悟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他忍不住问:“你刚能开口说话,就这么关心杰?”

意识到男人因为这个问题,有些不满意,夏珍连忙解释:“啊、我不是……”

“没事,”五条悟收回自己的目光,又说,“开玩笑的。”

夏珍:“……欸?”

她有些不太明白对方的想法。

“杰的事,我以后都不会再问了。”

五条悟这样说着。

他已经知道女孩心底最重要的事,知道了她最想实现的愿望。

她生命里所有的牵挂,归结到一个原点,都在他的身上。

“悟,我是不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夏珍斟酌了一下,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现在,她很确信自己遗忘了很多事。

“是忘记了一些事,”五条悟说,“但不是很重要。”

“硝子说,可能你现在比较虚弱,所以忘记了那些事。”

“大概过一阵子就会想起来。”

“可能是几天、几个月,或者是几年?”

“没关系啦,想不起来也无所谓。”

五条悟并不在意这些。

那件事,只要他一直记得就可以了。

他要记得,她有多么渴望自己。

因为失去了一段记忆,让夏珍觉得非常无措。

以至于她被五条悟安全送回家之后,也不敢再像往常那样,不知天高地厚地缠着他。

按照她的经验,五条悟马上就会离开,去处理那些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工作。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离开的征兆。

“悟、那个……”

“嗯?”

“你不要去工作吗?”

“……?”

夏珍局促地站在他的面前,看到男人柔软蓬松的白毛上,浮现出两个问号。

女孩好奇地看了看他,然后向前走了一步。

她很小心地抱住他的腰。

她很小心地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

这种事,她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不要走了。

留下来吧。

夏珍想对他这样说,但是每一次被他拒绝之后,都能深切地体会到,自己的任性和渺小。

任性的是,对忙得没时间睡觉的五条悟来说,她的愿望是那么强人所难。

渺小的是,对需要五条悟去拯救的那些人来说,她的愿望是那样微不足道。

“‘不要走了。’”

“‘留下来吧。’”

五条悟模仿她说过这些话时,刻意用上了那种可怜兮兮的语气。

随后,他恢复了原本的音色和语气,哄着她一样地问道:“今晚,夏珍不对我说这些了吗?”

他看起来非常悠闲,非常温柔。

这种口吻,和他戴着眼罩的模样很不相符。

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会产生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但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有耐心。

虽然五条悟一直都对她很有耐心,但夏珍能感受到,他今晚的耐心,前所未有的多。

“我、我是说……”

因为原本想说的话,被他抢先说了出来,以至于夏珍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再说些什么。

五条悟却追问道:“说什么?”

夏珍被他追着问得越发不好意思,索性直接认输,不再说些什么。

她抱着他的腰,又把自己的脸颊埋进男人的外套里。

行动总是比语言更有力量。

“我知道没什么用,但是……”

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透着一种惹人怜惜的委屈。

随后,她继续问他:“悟,可以留下吗?”

夏珍几乎没抱什么希望,只是像往常一样,很卑微地恳求着他。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她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回应。

五条悟:“可以哦。”

男人很快就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快得让夏珍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直到温热的、宽大的手掌,抚上了她的发顶,她才发觉,这一切并不是梦。

随即,夏珍的视野突然旋转了一整圈。

双脚悬空,腰后和膝窝分别被男人的胳膊穿过。

她被他抱了起来。

夏珍有些茫然地“欸?”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肩膀。

深色的眼罩隔断了四目相对的视线。

夏珍壮起胆子,轻轻地扯下了男人的眼罩。

美丽异常的苍蓝之瞳,就这样直直地望向她。

他应该一直都注视着她,在眼罩被扯下来之前,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

随后,夏珍察觉到,自己视线范围内的画面,开始慢慢移动。

男人抱着她,一步一步地从客厅走回了房间。

他很小心地把她放在了床边。

然后,他转身,似乎想要离开。

夏珍伸手去抓他的衣摆,但她的手一滑,没抓住。

就在她以为,梦就要碎掉、醒来的那一刻,转过身去的男人,又回到了卧室。

他端了一杯水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透明的玻璃杯底,被放在红木质地的柜子上时,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夏珍看了看那杯水,又抬起头,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她不知道对方要做些什么,只能乖乖地坐在床上,等待着。

以及,期待着。

“我知道,夏珍一直很想做这种事。”

五条悟一边说,一边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粉色的液体闪着光,在瓶身中缓缓流淌着。

他继续说:“现在,夏珍有两个选择。”

修长的手指捏着小小的玻璃瓶,手腕压低,闪闪发光的粉色液体,就这样倒进了透明的水杯中。

随后,男人走到了卧室门口,将房门彻底推开。

客厅中的暖色光线,更多地映进房间里,驱散了原本的黑暗。

“给你十秒钟的考虑时间。”

“离开这个房间。”

“或者,留下。”

说完,男人抱着胳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倚在房门旁边的墙壁上。

他不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女孩的答案。

夏珍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体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望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她看到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从床头柜上那杯泛着细微光闪的粉色液体,慢慢地移动过来,与自己对视着。

四目相对之际,夏珍突然忘记了那种灌铅般的沉重,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慢慢地走向他,走到了门口。

然后抬起手,将门关上。

卧室外的光线完全被遮挡住,房间又变得一片黑暗。

但是没有人去开灯。

两个人默契地维持着这种黑暗。

月光透过洁净的窗子,温柔地洒落进来。

苍蓝色的眼眸顿了一下。

五条悟伸手,想去抓住面前的女孩,却被她轻巧地躲开。

她往后退了两步。

男人挑了挑眉,表情有些微妙。

但他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就这样看着她,等待着她做出最后的选择。

他看着她,慢慢地往后退,又回到了床边。

纤细的手指捏住了透明的玻璃杯。

深棕色的眼眸,泛起层层涟漪。

她在看他。

那双水汪汪的眼眸,就这样充满期待地望了过来。

随后,她仰起头,将那杯水全部喝光。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上还会更新哒!

感谢营养液~

读者“44343891”,灌溉营养液+1

读者“西兰花蹄蹄/”,灌溉营养液+3

读者“”,灌溉营养液+2

读者“Sweety-moo”,灌溉营养液+1

读者“送你一枝花”,灌溉营养液+1

读者“昨夜西风凋碧树”,灌溉营养液+5

读者“南笙”,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哇哦”,灌溉营养液+2

读者“ AAA鹈鹕镇农场主” ,灌溉营养液+1
顶部